清明上河图传奇-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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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半边脸似哭,半边脸像笑,办起事来心狠手毒,人送外号阴阳脸。其实,无论他衣着多么华丽,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市井无赖相;再一个就是胭脂兽童仲,他因为路上耽搁来晚了,只得敬陪末座,感到浑身上下不自在。这四个活宝,既是酒肉朋友,狼狈为奸,又是天生对手,明争暗斗,比着挥霍,比着荒唐。特别是蔡肖和童仲,像他俩的老子一样,千方百计,绞尽脑汁也要压对方一头。蔡肖冬天烤火嫌麻烦,就把双手伸进丫鬟的内衣,捂在乳房上取暖,美其名曰“活暖手”。童仲不甘落后,除了如法炮制外,还有新的发展,一咳嗽就让丫鬟凑上来嘴对嘴接痰,美其名曰“香唾盂”。他们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经常举行联床大会,各携带一名美女,狂赌滥饮之余,都脱得一丝不挂,在地毯上滚成一团,发泄兽欲,全不知人间有羞耻二字。自从去年明姬公主下嫁,蔡肖当了东床驸马,野马戴上笼头,再也不敢胡做非为了。梁业和比他大几岁的俏观音苏姣姣相好后,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然拜殿前都虞侯杨威将军为师,骑马舞剑,弯弓射鹄,一心一意练起武功来。他还让叔叔梁师成在禁军中补了个缺,俨然成了正人君子。贾仁自知和司贵妃是硬攀上的亲戚,后台不硬,便另辟蹊径,整天领着狐群狗党,削尖脑袋,到处钻营,挖空心思发横财。这样一来,花花太岁声色犬马俱乐部无形散了伙。每当童仲想起此事,常叹英雄无用武之地,颇有点凄凉寂寞之感。
客厅里那些风流名士,无人搭理四大公子,一半是清高,一半是厌恶。惟有那位长摆怪客江世杰和他们亲密无间,谈笑风生,引得人人侧目而视。
江世杰在梁业耳畔嘀咕了几句,黑判官腾地站了起来。朝众人拱手道:“诸位,兄弟先说几句。今天是俏观音的义妹李师师的良辰吉日,我和姣姣姐相好,她的义妹就是我的义妹,特地前来捧场。我可没有野心独占花魁,说句良心话,就是师师看中了我,我这副尊容也不配。”
客厅里一片笑声。玉面狐也站起笑道:“我也声明,我是奉明姬帝姬之命来瞧稀罕的,吓死我也没有胆量拈花惹草。”
黑判官脸色一板,手握剑柄,道:“丑话先说头里,师师姑娘选中谁是谁的福气,谁也不许拈酸吃醋,寻衅生事,不然的话,我黑判官梁业认得你,这位无情的朋友可认不得你!”
童仲见一下子少了两个强硬对手,阴阳脸贾仁又不在话下,看情势李师师非他莫属,顿时又得意起来,大声嚷道:“说得好,谁不服先滚出去!”
众人心说,只要你们四大公子守规矩谁还敢捣乱?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伴随着环佩叮咚、衣裙窸窣之声,一队衣衫华丽、浓妆艳抹的美人从屏风后鱼贯而出,分列两旁。这些美人都是东京上等妓院挂头牌的红妓,特地歇业帮师师办喜事的,所以都是装模作样,一本正经,不像往日打情骂俏,卖弄风骚,即使见了熟识的嫖客也只是点头示意而已。接着转出来三位美人,中间的这位年纪略大,手持一束刚折下的杏花,秋水为骨玉为神,芙蓉如面柳如眉,神态庄重,俨然是一尊圣洁的女神;左面这位身材苗条,纤秾适中,目不斜视,眉宇间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右面这位体态丰满,肤如凝脂,一双美目流光溢彩,仿佛长着钩子。她俩环肥燕瘦,一个手捧托盘,一个怀抱酒坛,侍立左右。
这三个美人如同天仙下凡,害得许多客人伸长脖子,瞪圆眼睛,贪婪的目光似乎要剥光她们所有的衣服。四大公子见这些人丑态百出,不禁暗中发笑:“正主儿还没出来呢,真是没出息!”
俏观音苏姣姣轻启朱唇,声音珠圆玉润:“承蒙诸君错爱,大驾光临,为行院增辉。今备薄酒,聊表谢意。舍妹师师尚未梳妆完毕,还劳诸君稍等。咱们行个酒令,击鼓传花,以助雅兴。”
冰美人颜玉洁将托盘放在茶几上,上面摆着三个大海碗。勾魂凤郑珠娘打开酒坛,斟得溜沿满,道:“谁输了就罚他喝三大碗,谁也不许装孬种耍赖!”
乖乖!客人们都吓了一跳,酒量小的休说三碗,一碗下去保准烂醉如泥。
大厅后庭正中用竹帘隔出一个小阁子,开始谁也没有注意是做什么用的,现在忽然从里面传出了鼓声。透过竹帘,可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位盛装姑娘玉腕轻挥,鼓声咚咚。
那束杏花在客人们手中飞快地传递着,人人提心吊胆,惟恐鼓停花留,受罚喝酒。出乖露丑事小,耽误了选新郎事大。杏花传到江世杰手中,他却没事人似的,捧着杏花左右端详,又放在鼻子下深吸花香,脸上一副像是嘲讽别人又像是笑话自己的古怪表情,良久才舍不得似地把花束传给旁边的人。他那玩世不恭的神态似乎深深刺痛了击鼓少女的心,激愤之情通过密集的鼓声宣泄出来。
杏花在大厅中的客人手中传递了三圈,奇怪的是鼓声依旧没停,人们都不知击鼓者葫芦里卖的啥药。院里的客人涌到厅前探头探脑,想看个究竟。一位衣着普通的年轻公子被后面的人拥挤着,身不由己地跨进门槛。
杏花又传到江世杰这里,他连正眼也不看,不知怎么一挥衣袖,那束杏花便凌空飞去,正打中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那位公子的胸膛。那公子下意识地双手捧住杏花,贴在心口,生怕损坏似的,目光却盯在江世杰脸上,仿佛要询问什么。恰在这时,帘内的鼓声嘎然而止。
人们将幸灾乐祸的目光全集中在此人身上。只见他浓眉大眼,两颊红润,一扫文弱书生那种苍白无力的气质,灵秀之中洋溢着一种健康粗犷的野性美。苏姣姣手端托盘走到他面前,笑吟吟道:“公子,你输了得认罚。”
那公子慌忙把目光收回来,面色发窘,二话不说,端起大海碗“咕咕嘟嘟”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瞬间,风卷残云,三碗酒下肚,面不改色,气不发喘,抹了抹嘴,说:“这酒劲儿不大。”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素以海量闻名东京的江世杰也暗中称奇。
那公子转身欲走,苏姣姣上前拦住道:“请哥儿随我到后堂叙话。”一群美人立即上前把他围起来,嘻嘻哈哈,拉拉扯扯。
“怎么,还要罚?”
“对,后堂还有一瓶劲大能醉刘伶的美酒,请你品尝。”
那公子冲厅外拱手道:“诸位放心,她们一片好意,盛情难却,不会出事的,我去去就来。”话音未落就被群芳簇拥着消失在屏风后面。
众人见他举止不照道,说话缺心眼,不由哄堂大笑。冰美人和勾魂凤上前卷起竹帘,击鼓美人展现在人们面前。只见她不施脂粉,天然风韵,正如古人描绘的绝代佳人,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生得恰到好处。她就是李师师。客人们俱筋软骨酥,灵魂出窍,大厅内外顿时鸦雀无声,都被镇住了。
李师师目光一掠,裣衽施礼,随即在郑珠娘、颜玉洁的伴随下翩然离去,犹如昙花一现,何其匆匆。
苏姣姣高声笑道:“舍妹已经选好了情郎,诸君均请打道回府。三日后,如有雅兴,敬请光临,师师一定盛情款待。”
众人恍如梦中,颇感惊诧,异口同声地问道:“新郎是谁?”
“就是那位得杏花的公子。”苏姣姣生怕客人纠缠不休,扭头便走,只留下几个龟奴丫鬟应付客人。
客厅内外顿时沸沸扬扬地滚了锅,啥样的议论都有,有的赞扬说:“侠妓行事果然出人意料。”有的撇嘴说:“这个小美人就爱出风头,啥事都要标新立异。”有的表示理解:“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嘛,那个外地小子脸蛋长得不赖。”还有的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扬言天下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大多数人失望之余又有某种满足:“花一百两银子,一下子见识了东京四大美人,值!”众人议论一番,一哄而散,各自去寻欢作乐。
玉面狐蔡肖置身事外,巴不得出点爆炸性新闻,回去好添油加醋向明姬公主炫耀。别说李师师今天选中了一位书呆子,就是相中哪个光腚猴,他也打心眼里高兴。美人真要落到往日那些靴兄靴弟手里,他还真不是滋味哩。
黑判官梁业如释重负地挥挥衣袖,道:“咱们还呆着干啥?你们还想听房吗?”
阴阳脸贾仁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倒也拿得起,放得下,兴致勃勃道:“走,一齐上樊楼,我请客。”
胭脂兽童仲今天对师师志在必得,结果猫咬尿脬一场空喜欢。他铁青着脸,恼羞成怒,忽地大吼一声:“都别走,今天咱哥们让这婊子当猴耍了,决不能就此善罢甘休!”
蔡肖存心要看笑话,阴阳怪气地挑逗说:“兄弟,今夜的新郎本来应该是你,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书生给夺去了,往后你还怎么有脸见人呢?”
梁业火了,喝问:“怎么,你们吐在地上的唾沫要舔起来?让我以后怎么向江湖朋友交待!”
江世杰见事不妙,作好作歹地充当和事佬,笑道:“童贤弟说句气话,蔡贤弟讲句笑话,梁贤弟何必认真?天下的美女有的是,可不能为了一个女人伤了自家弟兄的和气呵。”
童仲自知势单力薄,一跺脚转身便走。蔡肖、梁业、贾仁也一起上樊楼饮酒去了。
江世杰见四大公子离去,吩咐更衣,金梁、玉柱立即进来侍候他脱下奇特的长摆罩衫,又换上一件崭新的罩衫。他朝龟奴丫鬟抱拳行礼:“恭喜恭喜,今天我要讨师师姑娘一杯喜酒喝,酒宴就摆在这里吧。”
一会儿,酒宴摆好,龟奴离去,只剩下四个丫鬟在旁侍候。江世杰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端起酒杯诗兴大发,摇头晃脑地朗声吟道:
世人皆浊我独清,
美色哪有美酒醇。
自古贤者多寂寞,
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独踞一桌,旁若无人,自斟自饮起来。
第二章 祸从天降投亲不遇困客店
第二章 祸从天降投亲不遇困客店
恨自心生正邪难分斗秦楼
这座名曰“京华”的客店是一座只有十几间房子的小四合院。店主周老实,年过半百,人如其名,面慈心软,以诚待人。当今世道,忠厚就是无用的别名,他实在不是开客店的料。京都百万人家,官办私营的客店多如牛毛,同行之间竞争得很激烈。他的小店与皇亲国戚贾仁开的高升客栈紧邻,自然斗不过人家。达官贵人看不上眼,穷苦的小商小贩又住不起。来这里落脚的大都是些赶考的举子,落魄的文人,失意的官吏和江湖中人。周老实敬重圣人门徒,对客人的饮食起居尽量照顾,谁有个难处还解囊相助。无奈官府征收的苛捐杂税花样翻新,地面上的来往应酬不胜其烦,常感入不敷出,捉襟见肘。好在他有一个独生女儿,年方二八,名叫秀姑,心灵手巧,十分能干,里里外外一把手。她从小接触的客人多是文人墨客,耳濡目染,粗通文字。难得的是母亲生前传授给她一手刺绣绝技,她绣出来的活,在大相国寺后的绣品市场上非常抢手,小店才得以勉强维持下去。
夜幕降临,周老实惦记着新来的客人进门时神色不好,见他房中仍然黑灯瞎火,便掌灯进房招呼。
张择端失神地面对桌子上的两菜一汤,一筷子也没有动,饭菜早已没有丝毫热气。
周老实以为他嫌饭菜粗糙,难以下咽,便连连道歉:“小店粗茶淡饭,不合胃口。客官不妨到附近樊楼酒家,品尝美味佳肴,百年醇酒。再不遛达到州桥夜市,诸样小吃,各有风味。”
张择端从来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磨练,心里搁不住事,轻轻摆手,长叹了一口气。
“客官有什么为难之事,如有用着小人之处……”
张择端见店主慈眉善目,态度诚恳,不似奸诈小人,便慢吞吞字斟句酌地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老伯,我想打听……打听一个人。”
周老实双手乱摇,道:“老伯可不敢当。只要小老儿知道,理应奉告。”
张择端目不转睛地盯住他,试探道:“你可知金线巷住着一位陈朝天,官拜御史中丞?”
周老实变颜失色,忙向屋外伸头观望,又把房门关严,才压低声音问道:“公子问他干什么?”
张择端迟疑道:“我和陈家是至亲,千里迢迢前来探望,谁知他家竟被官府查封了。”
周老实神色怆然,道:“怪不得张公子愁眉苦脸。唉,正应了一句老话,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
张择端倏地站起,惊问:“莫非他老人家……”
周老实同情地扶他坐下,安慰道:“你先莫急,听我慢慢道来……”
事情说来话长。自从大唐王朝崩溃以后,经过五代十国封建割据的大混乱局面,不断地分化,兼并,神州大地逐渐形成了宋、辽、西夏三国鼎立的局面。辽邦占据北国,地域辽阔;宋朝主宰中原,人杰地灵。双方势均力敌,视若寇雠,连年征战,烽火不息。当年巾帼女杰、辽国中兴之后萧燕燕经过多年苦心筹备,亲自披挂上阵,率倾国之兵南侵,志在一举灭宋。宋真宗赵恒在国家面临危亡的严重关头,听从宰相寇准的劝告,御驾亲征,坚决抵抗。双方在黄河之滨的澶渊摆开阵势,决一死战。结果辽军损兵折将,宋军伤亡惨重,旷日持久,相持不下。这时,双方统治者都看清了一个事实,谁也吃不掉谁。战争使两国生产破坏,国库空虚,百姓饱受刀兵之苦,将士怯阵厌战,都没有气力再打下去了,于是罢兵言和,签订了“澶渊之盟”。从此,化剑为锄,和平共处,边界无事,百姓安乐。逢年过节或皇室遇有婚丧嫁娶红白喜事,双方都会派遣使臣祝贺或吊唁。迄今已一百一十多年,辽宋两国关系比较友好。西北的党项族原先是臣服于唐朝的少数民族,过着居无定处的游牧生活。他们的首领被唐朝皇帝恩赐国姓李。五代十国结束后,他们一部分降宋,一部分降辽,时降时叛,时和时战,反复无常。宋仁宗年间,党项族首领李继迁乘宋辽战后急需休养生息、无暇西顾之机,拥兵自雄,割据了素有塞上江南之称的黄河上游地区,图谋独立。经过三代人的浴血奋战,终于建立了西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