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少年 作者:江南-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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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爽快点一刀见血,是驴子是马……”
“我靠!”段誉赶快把他打断,“你发疯呢?吓人也不是这么吓的……她不愿意怎
么办?”
“不愿意就一拍两散!”令狐冲斩钉截铁的。
段誉还没来得及反驳,又听见他嘀咕:“不行下次再想别的办法。”
“行了行了,算我怕你了。”段誉叹口气,又觉得一筹莫展。
“不行你请她吃顿饭也行,试探试探,她不是都送你票了么?”
“……不知道她愿意不愿意来,”段誉抓头,“我们又不熟。”
“也是,十有八九给人拒了,不如改请我,我是来者不拒的……”令狐冲说到这里
,忽然灵感来了,“对了,不如请她去听音乐会算了,这多高雅,一看你就是有修养的
人。”
“嗯……”
令狐冲狠狠咬了一口茄子:“这个没什么好想的,追女生要有点魄力,就这么定了
!”
令狐冲就这么对段誉的爱情拍了板。
这下面的一幕是令狐冲站在了大宋臣民大会堂,他身后的却不是段誉,而是乔峰。
乔峰攒电脑的生意日渐红火,不得不隔几天出来进配件。令狐冲正好蹭他的出租车
就来帮段誉买票。
“唉,给你小子害死了,”乔峰长叹,“没你的事,你热火什么劲儿?你不是也看
上王语嫣了吧?”
“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你懂不懂。”令狐冲站在那里没个正弦,正看演出简
介。
“你让段誉自己来买就是了,你跑来算什么?”
“他今天不是考试么?这场演出很火的,今天不买怕就卖完了。”
“就是太火了,”乔峰摇头,“可是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啊。”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条绵绵五百米的长龙,他们屁股后面还跟着长龙的后半截。可
怜的乔峰足足陪令狐冲等了三个钟头,距离售票处还有五百米。
“靠,没文化,不懂别瞎扯,上面说这次是SDSO(作者按:SDSO,Song Dynasty
Symphony
Orchestra,宋朝交响乐团)第一次尝试用古筝、古琴、编钟、唢呐等中国民族乐器演奏
西域吟游诗人马勒的第四交响曲,气势宏大之余更具中国传统气息,完美地结合了西域
独神宗教体系和中国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最后的女高音独唱完全改为汉语版,由原文
的《Heavenly
Life》翻译做中国本土风味的《天宫的生活真红火》……”令狐冲读着演出说明。
“让我死了算了……”乔峰一捂脸。
“那么多人,不知道好位置还有没有剩下,要是有第一排的位置就好了。”令狐冲
望了望前面的长龙,喃喃自语。
“听交响曲有抢坐第一排的么?你当看杂耍呐?”乔峰呸了一口,“不过你小子也
够邪门的,没你什么好处。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就是你作太监,也犯不着把我一起拉
来陪阉吧?”
“唉,”令狐冲看出乔峰是真有些不耐烦了,只好解释说,“你没看见段誉那个样
子,这事儿成不了,老五死心眼,不知道遗憾多少年。我们出来排一天队,也就是个兄
弟意思。是没什么好处,不过真成了对段誉是个大事。”
乔峰低头看了令狐冲一眼,令狐冲没看乔峰,只是探长了脖子去数前面的人。愤青
没笑,一脸淡淡的认真,一半身子在雨伞外面已经淋湿了。那天正是阴雨的天气。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乔峰嘟哝。
也怪不得乔峰不仗义,那天乔峰也是半身湿透。他脚下堆着两台彩显,两只机箱,
手里还拎着五只硬盘三只光驱,就这么进一步挪一步,确实也苦不堪言。
“你自己先打车回来不行么?”后来乔峰给郭靖抱怨的时候,以郭靖那样的智商也
觉得乔峰是犯傻了。
“靠!”乔峰一瞪眼,“都推给令狐冲我不是太孙子了么?”
早晨,晨曦淡淡,敞开的窗口吹进一片凉风。
满宿舍的人都出去了,王语嫣在自己身后合上门,轻轻伸了个懒腰。早起去给晨跑
发票是个艰苦的差事,王语嫣也和所有的女孩一样睡懒觉。可是学生会主席赵敏问到她
的时候,她还是老老实实点头说好,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摘下玳瑁的发卡,一幅柔软的长发自由自在地垂落。王语嫣从简陋的绿漆书架上拿
了她的牛角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口梳头。
王语嫣也很懒,不喜欢选早晨的课。她就喜欢同寝室的女生都出去以后坐在窗口梳
头,就着凉风,一脑袋思绪飞啊飞,和自己的发丝一样乱。
一阵风紧,长长的棉布窗帘飘了起来,窗户上挂的风铃叮当叮当响得清脆。一串铃
声不绝,空虚而乱,王语嫣沉浸在冰水一样冷的风里,开始走神。同宿舍女孩不喜欢王
语嫣的一个原因是,王语嫣寡言少语,比较沉闷,一脑袋都是小资产阶级的情调。比如
这个时候,王语嫣就觉得自己是在暴风雨前的小木屋里,听惟一一串风铃的声音,铃声
和风一起穿堂而去,听的人无可寄托。
“唉……”王语嫣叹了口气,是一口很长的叹息,幽幽脉脉,渐至不闻。
然后她一手抓着自己披落的长发弯下腰,把桌子底下一块纸板拿起来放在窗台上。
纸板上一行水笔涂的黑体大字:“休息时间,请勿参观,王语嫣自习去了。”
对面男生楼某个窗口光学玻璃的反光退去。观察者放下望远镜,挺了挺肚子对背后
的兄弟说:“哟,算了,人家不乐意咱们看了……”
对面是大四的男生楼,大四比较闲,一干兄弟买了望远镜的不少,晚上一边洗脚一
边往女生楼这里看,顺带大口吃面喝汤听着上铺兄弟的广播,吃喝玩乐样样齐全,人生
之乐无过于此。
大三这边女生楼的女孩们自发现对面老有光学玻璃的反光闪烁,就有点愤愤。本来
想告诉楼长让校警管一下,可是王语嫣宿舍的阿碧比较捣蛋,有一天表坏了,就拿报纸
写了个大字牌:“现在几点了?”
对面的兄弟一看,先是有种阴谋被揭穿的羞涩,不过很快就厚起脸皮,大书一张贴
在窗口:“十一点半,吃午饭吧,学一有大排。”
这种城墙拐弯厚的脸皮和幽默感分明很得汴大女生欣赏,于是阿碧就和对面那个拿
望远镜的男生去买大排了。一屋子女生笑得前仰后合,只有王语嫣觉得缺乏安全感,于
是拿了两个衣服夹子把两页窗帘夹在一起。女生们觉得好笑,一是因为对方的创意实在
不愧是在汴大呆了三年多的人,二是因为自己毕竟还是受欢迎的,至少在汴大男生中,
同校的女孩依然有些神秘感。
相比汴梁大街上的莺莺燕燕,汴大的女生们还是太朴素了些。再时尚也是那一把清
汤挂面一样的长发,不施脂粉的脸蛋上即使青春,不过总是欠点妩媚。所以看见同校的
傻小子们还是有兴趣拿只望远镜雾中看美人,“美人”们也觉得只要不是真的春光乍泻
,被看看也没什么,至少是魅力的证明。
夜里熄灯以后,两千只鸭子唧唧喳喳议论不休,一串一串的笑声过耳,都是揣摩对
面男生楼老是看她们宿舍的傻小子。按照一个女人顶五百只鸭子的平衡式,六个人的女
生宿舍本来应该有三千只鸭子。缺席的一千只鸭子是王语嫣和阿碧,王语嫣一直闷闷的
,只是戴着耳机练听力,阿碧那张快嘴也安静就很奇怪了。
“阿碧,你睡着啦?”大姐在下铺问。
“唉!”阿碧懒洋洋地哼哼,“睡觉睡觉,我们说那么多,人家都是来看王语嫣的
!”
一片都哑了。
王语嫣愣了一会不知道说什么,翻身去睡了。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整个
宿舍竟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后来二姐就写了一张大纸板,一看见对面有反光就放在窗台上:“休息时间,请勿
参观,王语嫣自习去了。”
对面的兄弟也很合作地点点头,说:“靠,女生也知道我们在看王语嫣?”
女生们忍了王语嫣很久了,似乎所有男生都是在看她。
王语嫣的老爹理论上是个风流潇洒的主儿,否则也生不下王语嫣这种丫头。不过遗憾的
是,王语嫣没有见过她老爹,所以无法确认。她生下来的时候,老爹已经跑了。
王语嫣一生中只知有母不知有父,仿佛在母系氏族社会长大的孩子。小时候上幼儿园,
她看见别人都有爹就她没有,于是很伤心。可是她一问起母亲的时候,她娘王夫人就会
瞪圆了眼珠子吼她。也就因为如此,王语嫣从小就很胆小。
王夫人是一家大公司的副总,家里有的是银子。因为工作忙,没有时间陪女儿,王
夫人就买了无数的DVD和书堆在家里,没事的时候王语嫣就只好看那些打发时间。所以五
岁的时候王语嫣就知道蓝鲸可以有三十三米长,而一个幼儿园的孩子还以为天竺的大象
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大家总是把王语嫣当一部百科全书用,并且说你妈妈教你好多东
西啊。其实没有人对王语嫣说什么,她那些知识都是看DISCOVERY看来的。
除了看科普性的东西,王语嫣还喜欢看一些外国大片,喜欢大理国著名的男影星段
正淳。因为段正淳很帅,而且总是在大片里演父亲一类特别有责任感的角色。所以七岁
的时候王语嫣就想:“要是我爹和段正淳一样就好了。”
后来她九岁的时候,段正淳去大宋参加汴京电影节,顺带访问王语嫣她们的小学。
校长老太看王语嫣长得和一朵小花一样,于是指定让王语嫣去给段正淳献花。王语嫣穿
着小白裙子跑到段正淳面前捧给他一束玫瑰的时候,段正淳这种精于舞台表演艺术的老
贼马上表现出对孩子的爱心,一把接过鲜花一把抱起孩子,把话筒凑到王语嫣嘴边说:
“你喜欢看叔叔的电影么?”
台下校长老太有点担心,王语嫣的木讷一向是出名的,要是说错了话岂不丢了汴京
贵族小学的名声?
众人屏气静声中,只听见王语嫣童声朗朗:“我没有爸爸,看叔叔的电影,老想叔
叔是我爸爸就好了。”
全场寂静,段正淳擦了一行老泪,却止不住另一行叭嗒叭嗒挂珠子。一向严厉的校
长老太也幽幽地叹了口气。不过这一幕沦落到大宋新闻网的记者手里就变样了,第二天
的首页大字标题是——“女儿汴京认父?大理国人气明星段正淳走访大相国寺小学”。
段正淳吓得逃之夭夭,后来再也不敢和王语嫣联系,怕是真的牵扯出绯闻来。倒是
王语嫣一举成名,每次教师节联欢会、全校家长会之类,都是王语嫣当学生代表去讲话
。这一直从小学延续到大学,即使在计算机系这种牛人一抓一把的地方,王语嫣的美丽
也到了上达天听的地步。计算机系主任冲虚亲点她的名要她代表计算机系在校庆一百周
年的纪念合唱团里领唱,所以她才暑假一连两个月早晨从段誉他们楼下抱着歌本走过。
为此非但计算机系学生会主席邓百川大为不满,连计算机系名震一方的篮球高手慕
容复都觉得老家伙有点好色的嫌疑。可是对于王语嫣来说,这只是一件她不得不做的事
情,她每天早起长裙飘洒,很温顺地去参加彩排,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也可以拒绝的。
相对于学校里的风光,家里的王语嫣就没什么光彩了。
她母亲王夫人在公司是有名的“强人”,在家却很郁闷,以她相当丰厚的收入却没
什么机会去雇一个钟点工来支使。因为她竟然养了一个比钟点工还勤快的女儿。
除了读书和弹琴,王语嫣几乎总是拿着一方抹布拂去家里任何一个角落的灰尘,或
者推着吸尘器很安静地走过来走过去。实在没有事情可做了,王语嫣就会捧起一本罗刹
诗人普希金的集子坐在沙发上读。
很多收电费的走进王语嫣他们家时都会有一点小小的惊觫,他们无一例外的看见在
一尘不染的客厅中,美丽的女孩子悄悄坐在灯下看书。对待客毫无经验的王语嫣甚至不
知道打个招呼来表示自己是个大活人,所以这种和现实很脱节的环境立刻让查电费的兄
弟怀疑是不是闹鬼了。
甚至连王夫人自己也不喜欢王语嫣的木讷,她自诩的淑女教育也许是成功的,可是
每当她回家看见王语嫣默默起身,很温顺地站在沙发边说妈妈你回来啦,王夫人就会再
一次的体会没有家庭的悲哀。和王语嫣在一起,实在是很难让人感觉到温馨的。
总之一句话,如果说黄蓉是一杯干红,阿朱是一杯陈绍,康敏是一盏二锅头,那么
王语嫣就是一杯矿泉水。或许很好看的一杯矿泉水,不过依然没什么味道。
王夫人并不喜欢女儿这样。
看着女儿越长越漂亮,王夫人油然而生恐惧,觉得女儿和年轻时候的自己越来越接
近了。更年期那会,王夫人老是怀疑有某个小子在旁边窥伺她的女儿,意图效访当年那
个负心的汉子。
所以王夫人对王语嫣是喝骂多于慈爱的,每每说起来就是男人个个不是好东西。王
语嫣也总是点点头,然后吃王夫人在饭店里买回来的盒菜——王夫人虽然人到中年风韵
不减当年,但是却是根本不会做菜的。
王语嫣永远只是淡淡地点头听母亲说。她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因为她从小就只有
读书读书读书打发时间。王夫人的表现从来不超过那些小说里的单亲母亲,读书太多的
王语嫣实在无法对此表露什么新鲜感。
王夫人一方面希望女儿有些贵族一样的冷漠气质,可这个时候又会觉得女儿不把自
己的话当回事,于是心底暗存不满。心情好的时候,也就这么算了,可是王夫人后来的
感情经历和她与王语嫣老爹那次一样惨不忍睹,这个忧郁高贵的女经理伤心的时候,除
了呜呜痛哭就是把恼火发泄在女儿身上。
好在王夫人好歹是受过很高教育的人,也是黄药师欧阳锋他们那个高收入小俱乐部
里的一员,所以还不至于抄一只拖鞋打王语嫣的屁股。她老是流着眼泪掐王语嫣的胳膊
,在女儿白净细腻的胳膊上留下指甲的痕迹。
夜晚到来的时候,王语嫣在自己的小屋里,灯下,拉开衣袖看自己胳膊上未褪的红
痕。听着窗外的声音——对面的楼不是王语嫣家这种高级花园住宅,依稀是饭前父母在
喊孩子。
看自己胳膊的时候,王语嫣总是很安静的,她感情确实也比较淡,不恨母亲。她觉
得王夫人还是喜欢自己的,毕竟王夫人在商场一点不在乎价格给她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