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本是无凭语-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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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多了果然容易出事故,皖宁懊恼不已,以前自己就算失眠,第二天还是会早早被窗外的吵闹声给弄醒。都怪冷轻寒那个妖孽,还有林中桓这个恶魔,害她一睡不醒……
手忙脚乱地关上水笼头,而敲门声还在继续不依不饶。迅速拉开门一看,却是房东太太一脸愠色地站在面前,而她的脚正踩在涓涓细流上。
皖宁心里一咯噔,马上陪笑道:“苏太太,您好!”
苏太太根本就懒得理她,皱着眉头走进来,苦大仇深地细细打量着洗手间和房间,然后猛然转身开骂:“你丫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要不是老娘我今天来这里办点事,我的房子是不是就彻底毁了了?!”
皖宁被她的雷霆之怒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里也虚得很,刚想说声抱歉,对方已经抢先一步,一脸嫌恶地看着她,“你丫什么也别说了,马上给老娘走人!”
皖宁大惊,嗫嚅道:“我才刚交的房租呢。”
苏太太更怒了,伸出肥短的手指,几乎戳到皖宁的眼睛,“老娘还没叫你赔偿呢,你个死丫头还想继续住下去?!你做春秋大梦呐!实话告诉你吧,老娘我本来就不想租给你们这些外地人住,要不是看在钱的面子上,老娘连瞧都不想瞧你们一眼!”
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皖宁也被勾出火来了,蛮横地说:“外地人怎么了?不是外地人,你们哪儿来的收入,哪儿来的经济?今儿姑奶奶就告诉你了,我还真就不走了!”
苏太太先是不可置信,继而大怒,然后开始在口袋里掏手机,估计是想叫保安来轰人,皖宁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气扑上前,将之一把夺下。
然后苏太太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昂贵的三星手机,以非常唯美的姿态沐浴在脚下的小河里。
皖宁也没想到自己手滑一下子就没捏住,苏太太更是意想不到,于是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几分钟,随后是苏太太震耳欲聋的尖叫,“孟皖宁你这个死丫头,老娘要掐死你!”
皖宁眼看自己就要惨遭毒手,心想着自己的今生结局竟然是被房东给掐死,不由一阵胆寒。但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孟皖宁,你在干什么?”
皖宁几乎喜极而泣,这个声音在此时听来不啻于天籁,害她甚至差点想对那个人投怀送抱。好容易才抑制住冲动,小心地趟过脚下的河流,走到他跟前劫后余生地诉苦:“这位太太她要掐死我呢。”
刚说完,皖宁就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作女,要是在平时,就刚刚这语气和嗓音能把自己的隔夜饭呕出来。
林中桓抚了抚被皖宁扯皱的衣袖,神色倒未见异常,低眉笑道:“哦?要掐死你?是因为她老公看上你抛弃了她,还是因为你长得比她美,她妒火难消?”
“……”皖宁不能不折服,一日不见果然如隔三秋,这林中桓杀人于无形的段数又更上一层楼了。遇见这种人,不仅是她,也是苏太太不幸的开始。
果然苏太太闻言气得浑身哆嗦,不停地喘着粗气,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林中桓,“你这小白脸是这死丫头的什么人,敢在老娘的地盘里撒野?!老娘要你知道什么是自作孽不可活!”
林中桓轻轻推开皖宁,走到苏太太面前,用绝对的身高优势逼视着她,笑得十分优雅惬意,“你倒是说说你想把我怎么着?我这辈子虽然做了不少孽,可是却活得越来越好,我倒是一直想让别人来找我麻烦来着。”
皖宁特别佩服林中桓这一点,不管什么话都可以面不改色恬不知耻地陈述出来,还非常具有幽默感。但她也一直很“欣赏”苏太太的包租婆形象,打扮欧巴桑,皮肤像白霜,肥肉直摇晃。平生别无爱好,终日靠搓麻度日,非常符合她的身份。而除了收房租的那天,她根本不拿正眼看人。
但此刻的苏太太已经完全不复昔日雄风,她被林中桓步步紧逼,奈何对方气势惊人,一直逼得她倒退几步,矮胖的身躯差点栽到脚下的河流里,先前积攒的气势不由一泻千里,色厉内荏道:“你……你给我等着!”
“恭候佳音。”林中桓抱着双臂,闲闲倚在墙上,仿佛脚下汪洋一片的小房间其实是维也纳的演奏大厅,而他正舒适放松地欣赏表演。
包租婆还算明白什么叫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于是扭着她肥硕的屁股,一步三怨念地走了。
一切终于安静下来,只剩皖宁和林中桓相对无言。
不知为何,皖宁突然感觉莫名的尴尬。然后觉得应该请救自己于水火的恩人就坐,但眼下屋子里全汪着水,根本没落脚之地。看着他昂贵的皮鞋都浸泡在水里,真怕他事后会找自己索赔,于是迅速转移他的注意力,像旧时未出嫁的大姑娘羞答答地说:“林总,今天谢谢您了。”
但林中桓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径自往洗手间走去。皖宁有点蒙,喊他:“你干嘛去?”
“如果你想做汪洋里的一条船,那么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皖宁明白过来不觉赧然,紧跟着走进洗手间,默默拿过拖把。但面对一片狼藉的房间,真不知从何下手。林中桓非常自然地她接过拖把,还顺带推了她一把,“一边去。”
被嫌弃的某人回瞪了一眼,但对林中桓极为麻利的做事风格甚是满意。明明眼前这是个精细活,偏偏他的效率奇高,估计自己要干半小时的活,被他三下五除二地十分钟就搞定了。不得不佩服,人跟人不能比。
只见林中桓挽起衣袖,露出久不见阳光的白皙肌肤,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此时还真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皖宁忽然觉得有句话说的很对,认真的男人其实最有魅力。
☆、第十七章 (2)
皖宁边看着林中桓不停地进进出出,边想自己要不要搬家,闹成这样再住下去,保不定会出什么事来。
林中桓洗完手出来后,就看到孟皖宁倚在衣橱旁,眼睛直直的,很明显地又走神了。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调侃道:“你打算要做一块望夫石吗?”
皖宁恍若从梦中惊醒,脸上迅速染上一层绯色,“哦,对不起。”
林中桓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后越过她将紧闭的窗帘拉开,又将窗户打开,车水马龙的声音瞬间涌进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皖宁下意识地想关上,被林中桓伸手挡住,他皱着眉头说:“你真想让自己腐烂在这个房间里?”
于是皖宁选择放手,任由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在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也照在林中桓身上。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眼睛淡淡地看向远处,脸上透着白瓷般的光泽,皖宁第一次觉得他也可以温润如玉。但还是不厚道地想竟然比自己还白,简直坑姐。
林中桓像是察觉到她的眼光,亦侧首看她,一本正经地问她:“我长得好看吗?”
“……”皖宁被惊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却只能脉脉不得语。想起他以前的各种高冷,不禁甩甩头,看来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单纯的耍帅装酷了。
林中桓看着皖宁被阳光照耀得发亮的发丝,漫不经心地问:“你昨天晚上后来到底干嘛去了?”
皖宁再次转头,“啊?”
“昨天晚上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回来惬意地都不记得关水笼头了?”
“……”皖宁默默地想,难道林中桓前世是自己的表哥,否则为什么说话的风格和自家表姐如出一辙呢?
但昨天晚上明明是和他一起出去吃饭的啊,还喝了那么多酒,害她一睡不醒;造就了水漫金山的悲剧。想想真有点来气,“昨天晚上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我还能干嘛去?”
林中桓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来,笑得极为舒展,他说:“我还以为你的夜生活比较丰富。”
“……”皖宁想起古龙的经典台词: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早已经被杀死无数次。不过他这么一说,她就想起她一回到包厢就酒意上涌,忍不住呕吐,再然后她被人扶到洗手台,她吐得昏天黑地,有人一直轻抚着她的背脊……再然后她就不记得了。不由狐疑地问:“不是你送我回家的吗?
林中桓已经收了笑意,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很自然地问:“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吃?”
被他一提醒,皖宁发现自己还真饿了,连忙答应:“好啊。我这里有外卖单。”
他看着她迅速翻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单子,不禁皱眉,“你周末都是足不出户叫外卖的?”
她很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周末就是要睡到自然醒,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继续睡,这才是叫尽情尽兴嘛。”皖宁在朋友圈曾经有一句名言,大致是这样的:有目标的人睡不着,因为亢奋地像打了鸡血;洠勘甑娜怂恍眩蛭牙匆膊恢酪ジ陕铩2怀鏊系兀饩浠肮惴毫鞔谌ψ永铮环帜信硎拘挠衅萜萑弧�
林中桓伸出手,狠狠地弹了皖宁的额头,“你的青春是不是就是这样腐朽的?”
皖宁怒目而视,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嘟囔道:“我的青春还没有腐朽,就被你摧残完了。你说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祖国的花朵?”
辣手摧花的人大笑,“少来装嫩,都多大了,还花朵!我真替你害臊。”
皖宁“切”了一声,转身去洗手间,顺便撂下一句:“等我十分钟。”
林中桓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但真没想到孟皖宁真的只花了十分钟就出来了。虽然算不上阅尽千帆,但也知道一般女生说“等我十分钟”几乎等于两小时的概念,换衣服,化妆,照镜子,这三部曲可着实悠长。
孟皖宁素面朝天的样子其实比大部分女孩子都要好看,眉毛有点淡,但没有一般女生一卸妆就变成“无眉道长”的惊悚;眼睛有点浮肿,但依然神采奕奕;嘴唇有点苍白,但笑起来酒窝浅浅,甜美可人;皮肤还尚未恢复晶莹亮白,但被太阳暴晒过的红色印记不再那么醒目,还有饱满紧实的苹果肌。
总之,前后几乎无差别,看起来非常舒服,是林中桓非常喜欢的感觉。他很不喜欢女人浓妆艳抹,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很传统的,接受不了妆前妆后判若云泥的样子。他年少时最爱的诗句就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皖宁见他很认真地打量自己,不禁有点脸红,“你看什么?”
他笑了一下,“看不出来你还不是不化妆就不能见人的长相。”
她愣了一下,继而大怒,“我知道您老风流倜傥,平生什么花都采过了,我这种三流姿色哪里能入得了您的眼?”
他似乎没想到她会生气,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你生气了?”
她没好气地说:“我哪里敢跟你这种人生气?”
他忽然走到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我是哪种人?”
她只觉得他的气息滚烫,脖子和耳朵都被喷的痒痒的,心里越发不自在起来,终于微不可闻地说:“花花公子……”
他离她很近,所以笑声更显得真切响亮,她只觉得气血上涌,无处排解,终于伸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皖宁给自己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地喝完。放下杯子忽然想起还没给林中桓倒水,人家救自己于危难当中,但自己却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回眸看林中桓,非常温柔地说:“不好意思,你来这么久都没给你倒水,渴了吧?”
也不等林中桓回答,就想直接倒水,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家中没有多余的杯子。一个人住惯了,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家里做客,所以什么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身后的林中桓一直没有说话,不由狐疑地回头看他,却见他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杯子,像是失了魂。
杯子是老式的保温杯,朴素的外表,敦厚的内在,看起来很古董,是上个世纪流行过的款式。
皖宁也愣了几秒,才笑道:“这杯子很特别吧?从学生时代算起,跟了我差不多十年了,别人都说挺难看的,但我就喜欢旧东西,用着舒坦。”
不知道被表姐嘲笑过多少次,却还是舍不得扔掉。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孟皖宁觉得自己就是有点小情小调,有些东西时间久了才更觉柔软妥帖。所以吃饭总喜欢去那么几家,点菜也总点熟悉的口味,只有这样才会觉得安心自在。很久以后有人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皖宁想了下表示赞同。
林中桓忽然伸出手拿过杯子,皖宁怔怔地看着他把杯子握在掌心细细地打量,手指摩挲着历经岁月才有的温润感,叹道:“这么久了,你都不舍得扔?”
皖宁赧然一笑,“我喜欢旧东西,用新东西老是用不惯,可能我有点老土吧。”
林中桓很久都没有说话,皖宁被他的眼神瞧得有点不自在,他非常敏感地感觉到了,马上放下杯子转身走出去。
锁好门,皖宁才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林总,您今天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大步流星地林中桓身形一窒,顿了顿才说:“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刚好路过你家,想看看你有没有枯死家中无人收尸。”
这人!皖宁忍不住翻白眼,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弄明白,“您怎么知道我住几楼?还有上次我没告诉你我家地址,你怎么就直接开到我家楼下了?”
林中桓头也没回,径自往前走,“上次虽然你喝多了,但那是米酒,还不至于神志不清吧?是你自己告诉我的,至于怎么知道你住几楼,那是因为看你迷迷瞪瞪地,很有可能随时倒在楼道人事不省,所以一直等你上楼开了灯才走。”
皖宁那天有点神志不清,总觉得喝米酒是喝不醉的,所以一直喝得不分是梦还是真,已经无从追究自己有没有说过自家地址。林中桓前面的话忽略不计,后面的话让她很诧异,这原来他这么温柔体贴?哎呦,自己真是受宠若惊。
于是也就格外地假以辞色,故意捏着嗓子说:“那小女子就在此谢过了,林少爷。”
林中桓似松挺拔的身影略抖了抖,随后步子迈得更快了。
皖宁抿嘴一笑,心想小冷怡情真真是极好的。后面又忽然想起来,不由高声喊道:“喂,您这么好心,应该直接扶我上楼才对啊,然后细心照顾我,直到我睡着你才离开嘛。”偶像剧里貌似都是这样演的,只不过他不是王子,而她也不是灰姑娘——灰姑娘除了有一个磨人的后妈比较倒霉以外,其他什么都很完美。
林中桓仿佛充耳不闻,只留给她挺拔如松的背影。
外面的阳光比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