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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风流-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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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唐开国史》里,“洛阳惨案”被刻意回避了。徐茂公曾经想把它描写成由李世民领导的群众运动,但李世民考虑到这个运动不仅惨遭失败、死了很多人,而且是由一场非常丢脸的足球赛引起的,还是不提的好。 
杨广密令镇压杨玄感后,连洛阳城里的聋子都立刻听说了。李密带来了这个消息,并且说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打听到的。杨玄感听后说:“够意思——将来封你做一字并肩王!”李密连忙给杨玄感跪下磕头,好像正在金銮殿上受封一样。徐茂公对杨玄感说:“大哥,如此则事不宜迟。我们应从速起事,否则夜长梦多……”杨玄感说:“对,梦多得很……” 
宇文化及受命镇压杨玄感。他派出的信使没来过长安,这次出差特意带上老婆孩子游山玩水。他每逢驿站就喝个烂醉,每到一处都受到地方官的热情款待。他学着宇文化及的榜样,把镇压杨玄感的事传得路人皆知,好像这件事已经成为历史了。如果没有他在路上走走停停,李密哪有做“一字并肩王”的机会。   
《风流》第五十六章(2)   
李密做了“一字并肩王”,心说还是造反来得实惠。他当初盼着能分配个好工作,盼着能随宇文成都鸡犬升天,但盼来的都是竹篮打水。李密曾经在心底自问:“妈的,想腐败怎么这么难呢?”现在能做“一字并肩王”,李密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参与了举义檄文的起草,并在檄文中写道:“(大隋)遍地腐败,民不聊生”。杨广如果有先见之明,早把李密吸收进腐败分子的队伍,大隋末年的起义没准不会发生。 
徐茂公要求尽早行动。杨玄感说我有件衣服还没做好,等明天吧。他请大家到“三六九十八”吃饭,又一次喝得烂醉。 
第二天傍晚,衣服终于做好了。徐茂公说实在不能再拖了,城中的守军似乎在加强戒备——大哥,行动吧!杨玄感说:“好,立刻行动!——你们看我这件衣服怎么样?” 
“义兵”们分头出发。杨玄感率领一哨人马去了探花楼。守卫的大隋兵丁吃饱喝足之后,正在打麻将,听说有人造反,连忙操起兵器迎战。探花楼下一时刀光剑影,喊杀声不断。杨玄感砍倒两个兵士,趁大伙缠斗在一起的时候,跑进了探花楼。他来到李晓诗门前,脱下战袍,露出新衣服,再弄弄头发,然后颇有礼貌地敲了敲门。房间里没什么动静。杨玄感想也许是喊杀声太大了,破坏了宁静的气氛。他刚想再敲,发现门上挂着明晃晃的锁头。杨玄感一脚把门踹开,里面传来了李晓诗的尖叫声。 
李晓诗缩在墙角,形容有些枯槁,楼下的喊杀声更把她吓坏了。她见了杨玄感,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条件反射般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说:“杨公子……”她那复杂的笑容配合的声音里既有钦慕、又有哀怨、还有惊喜,男人觉得舒服的东西,她的声音里都有,随你怎么想。杨玄感立刻觉得自己来得太值了,他对李晓诗说:“我是来救你的——长安城现在归我管了!” 
李晓诗不太相信他的话,因为楼下激战正酣。杨玄感信心十足地说:“咳!一会儿就完事儿了!”他摸出大钻戒亮给李晓诗看,笑着问她:“想我了吧?”李晓诗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钻石的光芒照亮了。她扑到杨玄感的怀里,嗲声嗲气地说:“人家都快想死你了……”杨玄感几年来一直盼着李晓诗扑上来,所谓“咫尺天涯”,大概就是这种感受。他抱着李晓诗,心说她终于拿我当回事儿了!这就对了,这他妈才叫爱情! 
爱,就是渴望着被承认。 
杨玄感拉上李晓诗准备离开,突然发现她的面色很憔悴。杨玄感心想,她是大名鼎鼎的美人,又是我的女人,这副尊容怎么去见我的哥们——我的脸往哪儿搁?他要李晓诗坐下,亲自动手给她化起妆来,楼下的喊杀声他连一点儿也听不见了。经过一番细致的工作,杨玄感终于把昔日的李晓诗画了出来。他从未和李晓诗离得这么近过,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弹性、她辐射出的热度、还有她紧张的呼吸。他不能自持,猛地扑到李晓诗的身上。 
他的爱情彻底实现了。 
宇文化及的信使还在路上的时候,杨玄感打算造反的传言就在长安满天飞了。这些老百姓尽人皆知的传言,费了好大力气,才飞进官员们的耳朵里。官员们也听说杨广要镇压杨玄感,但却没有得到命令。他们加强了戒备,以防有变。就在这个时候,起义爆发了,杨玄感的“义兵”在四处和大隋的官军激战。“义兵”的人数很少,从一开始就处于劣势。 
长安城里不仅有稀疏的喊杀声,街巷里还有一群收破烂的敲着铜锣乱叫:“起——义——了嘿!造——反——了嘿!快随杨玄感起——义——了嘿!”市民们被锣声惊醒,都感到很愤怒,听到“杨玄感”三个字,就更愤怒了。杨玄感当初表演“自杀秀”,着实把大伙涮了一把,现在再没人信他的鬼话,都以为是在瞎掰。 
徐茂公计划占领的各处要点,只有长安分校被顺利拿下了,因为这里没有大隋的兵丁守卫。大学生们平日里也爱说“造反”什么的,等到造反真的来了,一个个缩在宿舍里不敢出来。他们任凭“义兵”们怎么敲门,就是不给开。“义兵”们踹开门,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赶到操场上,然后当众宣读反隋檄文。上千的大学生面对着十几个小土匪瑟瑟发抖,既不敢响应、也不敢还手、更不敢逃跑,很多人都尿了裤子,昔日的“三娇之气”无影无综。这时候来了上百官军,“义兵”们一哄而散。大学生们见了救星,全都放声大哭。女学生们随机挑选一个士兵,抱定了之后就哭个没完,日后都给这些当兵的做了老婆。 
各处的进攻,眼看着都失败了。罗成空有一身本领,但评书上常说:“双拳难战四手,恶虎不敌群狼。”他单枪匹马杀出重围,飞驰到杨府。徐茂公羽扇纶巾端坐在堂上,正信心十足地等着胜利的好消息。罗成要徐茂公随他另图再举,徐茂公立刻瘫了。徐茂公不会骑马,而且现在连怎么站起来都成了一个难办的技术问题。他绝望之下,哭着对罗成说:“贤弟自去吧,愚兄惟有舍生取义……”罗成把他抱到马上,自己也飞身上马。徐茂公紧紧抱住罗成的腰,死死闭住眼睛,觉得自己已经超然物外了。 
罗成和徐茂公飞马逃命的时候,各处的骚乱都被平息了。“义兵”们不是被消灭,就是做了俘虏。李密慌不择路,逃进一处宅院,正是杨林的府邸。城中有变之后,杨艾程就提着宝剑守在艾氏门口。她见有人进来,急忙奔过去喝问是谁。李密说:“我……我是小偷——看剑!”杨艾程闪过李密的来剑,没几下将他制服。仆人们把李密捆了,天明之后送进了衙门。   
《风流》第五十六章(3)   
探花楼下的激战也结束了。混战打落了灯笼,打翻了烛台,四处都起了火,而且火势渐渐失去了控制。李晓诗看到了浓烟和火光,惊叫起来。杨玄感听到她的叫声兴奋极了。他大汗淋漓地趴在李晓诗的身上,任凭她怎么叫、怎么咬、怎么抓,就是不放开。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他觉得他可以死在这里。 
探花楼最终被烧成了一片焦土。在瓦砾之中,人们拣到了一枚扭曲的钻石戒指。杨玄感没有出来。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实现了他的爱情,虽然这只是他自己的爱情。 
他成功了。 
罗成和徐茂公逃出长安之后,天渐渐亮了。徐茂公见暂时脱离了危险,便又拿出了在杨府里运筹帷幄的气概。他和罗成共乘一匹马的样子,很像是在搞同性恋。徐茂公坚持要下来,说自己“吃得消”,罗成便抢着下了马。徐茂公没抢过罗成,便心安理得地坐在马上,由罗成做了马童。徐茂公在马上感慨道:“我早说过,不能盲目乐观,可杨公子就是不听!如果不是他志大才疏、重色轻友,你我何至今日?唉!到了该好好反思一下的时候啦……”罗成听了徐茂公的话深以为然。他眉头紧蹙,颇为沉重地思考起来。 
徐茂公在马上自说自话:“虽然损失很大,但收获还是有的,毕竟起到了锻炼队伍、增长经验的作用。我们淘汰掉了一些不合格的人,队伍更精干了,这有利于我们未来的发展……”徐茂公没得说错,他的队伍目前非常“精干”——如果把他也淘汰掉,就更“精干”了。 
徐茂公接着对罗成说:“我早料到也许会遭受挫折,所以预先派程咬金到山东去做工作——这个人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我们虽然在长安失败了,但一定可以到山东再掀一个高潮出来!” 
罗成听了徐茂公的话,立刻觉得未来一片光明。他牵着马,意气风发,步伐坚定。在他面前,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风流》第五十七章(1)   
程咬金们来到瓦岗寨后,受到瓦岗寨主翟让的热情欢迎。 
由于行事周密谨慎,程咬金们一路平安无事。程咬金护着麻叔谋的私生子,生怕秦叔宝找机会行凶。小程后来干脆把这孩子认作自己的儿子,还给他起个名字叫“程小咬”。这孩子既然已经是“程小咬”,秦叔宝就不便再动什么念头了。小秦在路上照顾老娘之外,时常慨叹:“可怜功名富贵,如同竹篮打水……”程咬金听了不耐烦,伸出脖子对他说:“老子的脑袋就在这儿,快把它砍了找你干爹邀功去吧!”秦叔宝不吱声了,但仍然对自己干过几天局长念念不忘,而且对堕落到这步田地很不甘心。 
过去是未来的枷锁。 
瓦岗寨不过是只有几十号人马的小寨子,寨主翟让大字不识一个,是个朴实而豪爽的土匪头儿。程咬金从长安回济南时,被瓦岗寨的一伙土匪截住了。小程寡不敌众,作了俘虏,但土匪们也伤得不轻。翟让见到程咬金后,敬他是条汉子,松绑之后酒肉款待,并打算招他入伙。程咬金要不是惦念家里的老娘,恐怕已经是二寨主了。他给寨子里的伤员病号治疗过之后,急着上路。翟让并众喽罗洒泪相送。 
程咬金们来到瓦岗寨,翟让高兴得很。他苦于寨中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命令喽罗们出去干几票“生意”。程咬金笑着说:“大哥,这就不必了吧。”他拿出大把银子,吩咐去沽酒买肉,喽罗们欢欢喜喜地去了。 
程咬金和尤俊达此番把“王杠”都带来了。翟让过去虽然领着弟兄们打家劫舍,但过的仍然是清苦日子,和签个字就能换来钱的那种抢劫根本没法比。如今能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大家都欢喜得很。周围的贫苦百姓,也都得到了程咬金的接济。附近的几股土匪见瓦岗寨突然抖了起来,有来归顺的,也有来打主意的。那些居心不良的土匪显然不是程咬金、秦叔宝等人的对手,上门找事简直是来送死。就这样,瓦岗寨逐渐壮大起来。 
程咬金来到瓦岗寨后,劝翟让今后不要再劫那些行旅小民。现在民不聊生,就是因为老百姓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应该从那些抢劫犯手里把钱物抢回来还给老百姓才是。所谓“杀富济贫”,就是这个意思。翟让见程咬金带来了大批银子,手下也比自己人多,而且小程来了之后寨子大有改观,就有心让小程做寨主。小程一直不依。 
这天程咬金正在指挥盖房子,来人报告说山下陷阱里捉了两个人。程咬金来到大厅,见两个人都被蒙着头,一个昂首而立、骂声不绝,另一个瘫坐在地上不吭声。程咬金听着骂声耳熟,让去了面罩,发现正是罗成。坐在地上的是徐茂公。 
大家在这里见面,都既感诧异,又很高兴。徐茂公本来面如死灰,现在也生动起来。他问起程咬金何以至此,程咬金就把从离开长安到现在的事都讲给他。徐茂公一边听着一边频频颌首,赞许地说:“很好,很好,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见到尤俊达和秦叔宝,徐茂公热情地说:“我们是老朋友了,欢迎你们加入队伍。”程咬金隆重地向徐茂公介绍翟让。徐茂公过去和翟让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搞得翟让很不习惯。徐茂公对翟让说:“我代表大家向你表示感谢。我们希望你不仅做我们的朋友,同时也希望你能投身到我们的事业中来……”徐茂公的话,翟让听不大懂。他见徐茂公热情洋溢,觉得当然是好话,所以心里很高兴。翟让的口头禅是:“俺是个老粗……”他对大家说:“俺是个老粗,啥事也不懂,俺忙活这几十号人俺头都大了。俺这寨子要没程老弟,俺们不是饿死,也得做了别人刀底下的小鬼儿。你们都比俺有本事,这寨子将来你们做主——由着俺程老弟做主好了!”大家连忙相劝。徐茂公心说这个翟让倒挺有自知之明,不过他到底是个老粗——程咬金有什么本事?你们如果没有我的领导,将是很危险的! 
晚间的酒宴上,翟让旧话重提。程咬金说:“大哥,我们容你收留,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敢存非分之想呢?要说‘做主’,我只敢做自己的主,不敢做别人的主。做兄弟是强迫的,做朋友可都是自愿的——谁能做得了主?大家既然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事同商量,没有‘做主’那回事!这种扫兴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程咬金一席话,说得众人鸦雀无声。罗成拍一下桌子说:“老程,说得太好了,干杯!”两个人撞杯后一饮而尽。徐茂公心说:“傻瓜!笨蛋!洛阳脑袋!——慢着。这小子百般推辞,是不是在装客气呀?他大概是在摸大家的底牌吧?” 
酒宴结束之后,徐茂公偷偷溜进程咬金的房间说:“咬金呐,我很理解你,也很佩服你的侠肝义胆,但是愚兄觉得你的有些决定还是欠考虑的。我们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并不计较个人的利害得失。但如果没人牵头,我们的道路就会更漫长、更崎岖、要付出更多的代价。从这个角度讲,你的那种‘做主’观,是值得商榷的,在一定条件下甚至是应该批评的。你个人不想做主,就觉得大家都不应该做主,这怎么能行呢?如果你觉得你个人没有这个能力,那也不能代表所有的人都没有这个能力嘛!如果因为‘当局者迷’的关系,你无法认真考虑这个问题,还有我们嘛——还有我嘛!我没有什么水平,只是多读过几本书,但我的意见,至少可以作为参考嘛……”徐茂公正说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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