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受暴 口述实录-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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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多,我想回去看看他是不是把学费给了孩子。我一回来,他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我看孩子的书包不在了,就知道孩子上学去了。我去了趟卫生间,等我出来,他已经把门关上,不让我走。他说:“今天我躲你都躲不过,我恨死你了!”说着,他拿起一把叉子朝我头上、身上、脸上乱打,叉子都打断了。我想喊“救命”,他又去拿了一根绳子,勒着我的脖子,说要勒死我,我双手紧紧地抓住绳子,发不出声音来。这个时候,他要上卫生间,趁这个机会,我跑到窗口喊:“救命啊!”正巧,他们单位的梁处长从楼下过,我喊他上来,还有个正搞装修的工人,听见我的喊声从窗户上爬了上来。陈星光一看有人来,赶快到沙发上躺着假装睡觉。梁处长上来一看:“你们家没什么事啊!”等别人走后,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恶狠狠地对我说:“这一次便宜了你,等下次你就没有喊救命的机会了。”
离婚时,适用了新的婚姻法
荣:陈星光起诉离婚,周笑音很恐慌,又找到我。这时,我反过来劝她:“像陈星光这样的情况,你可以考虑离婚。在离婚财产分割上,我们帮助你维护你的权益。”我就给她找法律援助,免费给她请了律师。这个女律师很厉害,到处跑材料。有一次,她找陈星光婚外情的证据,陈正好在幼儿园那个女的家里,证据也有了。在法庭上,她说陈:“你有婚外情,你有家庭暴力,按照新婚姻法,过错方要赔偿,房子应该归女方。”
陈自己算了一下,他要赔出好几万,他觉得自己吃亏了,法庭上,他同意调解。律师对周笑音说:“家中的财产你要有证据。”周笑音还真给法庭提供了一个证据,法院一查,陈有9万元的存款,为了保住这笔钱,他最后同意把房子给周笑音。我不知道他有多少钱,律师跟我说了以后我就留心。有一天中午,他回来睡午觉,我悄悄地拿了他的裤子,从口袋里找到一个单子,我把上面的一个号码抄了下来,交给了律师。法庭拿这个号码一查,说是炒股的一个东西,有9万块钱呢,我还骇(吓)了一跳,怎么有那么多的钱呢?律师说:“这笔钱,两个人先平均分,然后陈星光再损害赔偿。”陈星光不愿给钱,就同意把房子给我和儿子,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归我,他只拿他自己的东西走,每个月他给儿子300元抚养费。他要是把钱给了我,他相好的那个女的也会赶他走。他说,他的钱以后还会涨的,他会有很多钱。我说:“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有钱,以后也不会惦记你的钱。”
荣:法院调解成功这一天,周笑音晚上来敲我家的门,她很高兴。她是湖南省适用新婚姻法对妇女损害赔偿的第一例,家里冰箱、电脑一样没少,男的扫地出门。
陈星光也到处找关系,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现在还是跟幼儿园那个女的住在一起。那个女的单位福利好,工资高,他在人家家里净做事,完全换了一个人。他说,他就是要女的工资高、待遇好。他还说:“在人家家里就要勤快一点儿,女人很容易讨好,只要给女人说两句好话就会好起来。”他不认为乱搞女人有什么不好,他还很自豪的样子,他说:“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这算什么呢,这么多的女人都喜欢我。”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荣:离完婚之后,他钥匙没交,上午调解离了婚,晚上回来他还要跟她睡,不同意就强迫,一边搞着婚外情,一边强迫性生活。
没换门时他经常来,回来洗澡,洗完澡让我给他洗衣服,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说这是他的家。每次他都是穿一身衣服来,下次还要来换衣服。邻居们说:“你拿个塑料袋;把他的衣服一次装走。”妇代会主任说我:“你要换一个保险门。”有一次他又回来,我就去找他的领导,让他别再回来了。来了3位领导,他把床单都装进他的袋子里,我说:“调解书上写着,只有你的衣服是你的,别的都不是你的。你把床单拿走了,我就没得用了。”我把调解书给领导看,领导拿着调解书一一对照。陈星光气得一下子把茶几砸破了。他又要打人。后来我就把保险门换了。
我现在解脱了,我感到很幸福,回家再也不用害怕了。苦一点、累一点我都不怕,我现在送报纸,一个月400元,他每个月给孩子300元抚养费,孩子的学费、医药费,我们俩一人一半。我们是2001年11月15日办下来的离婚手续,孩子的抚养费他给了3个月,就不给了,他的领导也指责他,让他按时给。在我们这里,发生了好多妻子被打的事,她们的下场都挺骇人的。有一个处级干部的老婆,受丈夫打、虐待,离婚后成了精神病。还有一个吴某,她爸爸还是省委一个大机关的领导,一样的被丈夫打。如果不是荣部长、妇联帮我,我没有房子住,又没有钱,真不知道我会成什么样。现在我的房子有110平方米,等我有了点钱,装修一下。如果以后能租出去一部分,我还可以有点补贴,我精神上好愉快哩!
点评:
一个成功的干预案例宋美娅在我们这次受暴妇女的系列访谈中,有几位不幸中的幸运者,她们摆脱了家庭暴力,并且获得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开始重建新的生活。她们之所以能够有一个比较理想的结局,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她们得到了妇联组织和其他部门的援助和支持,周笑音就是这些幸运者之一。
家庭暴力该不该管?传统观念认为,丈夫打老婆是家庭内部的私事,外人不能管。我们看到许多警察面对受暴妇女的求救都会说:“外人打你我们能管,你丈夫打你管不了。”女权主义者主张重新界定公与私的界线。对妇女的暴力是对妇女人权的侵犯,不能以家庭为界,把妇女的权益割裂成为公领域和私领域,从而使法律对妇女的保护停留在家门之外。事实上,妇女权益被损害很多是发生在家庭内部。联合国1993年12月通过的《消除对妇女暴力宣言》在对暴力定义时说:“对妇女造成或有可能造成身体、性与心理方面伤害或痛苦的,任何基于社会性别的暴力行为,包括进行威胁、强迫或任意剥夺自由,不论其发生在公共还是私人生活中。”《宣言》要求,国家有义务谴责暴力,而不得借口习俗、传统及宗教逃避该责任。国家被期待立即采取所有“适当的手段”,来实施消除对妇女施暴的政策。这些要求和规定明确表示了反对针对妇女的暴力是全社会的责任。
周笑音的案例就是一个成功的干预案例。首先是省妇联的支持。湖南省是我国第一个通过“预防和制止家庭暴力”的地方法规的省份,湖南省妇联有着比较敏感的反家庭暴力意识。周笑音从一开始申诉就受到了省妇联的全程关注,荣部长她们不断给她以具体的指导,使她不至于孤独地面对暴力,还给她请了免费的律师,帮她打官司。 '快抓在线书1。0。2'
重要的一点,是法律的保护。我国修改后的婚姻法,把禁止家庭暴力写了进去,同时,婚姻法还增加了过错赔偿制度。正是有了这些条款,周笑音才能够依法获得施暴方的赔偿,得到了住房,解除了她最大的离婚障碍。
还有,法官的秉公执法。现时有法难依的事情并不鲜见,法官对案件事实的认定,直接影响着判案的结果。这里面也有法官的观念问题,有法官对家庭暴力的认知态度问题。显然,周笑音得到了公正对待。在国际反家庭暴力运动中,多机构合作被许多国家认为是有效保护受虐妇女的方法。一旦有家庭暴力的案件发生,警察、法院、检察院、医院、妇女救助组织、社区居民,都会有所行动。警察快速反应,接警、出警,有一套完备的程序。如果施暴者的威胁较大,警察会对他颁发“禁止令”,不允许他接近受虐妇女,连电话都不能打,还可以带着警犬在受虐妇女的住宅外巡逻。医院接收到一位有外伤的妇女,医生和护士会主动询问受伤的原因,了解是否有家庭暴力,医院有受过专门训练的心理工作者来陪护受到家庭暴力的妇女。受虐严重者,还有庇护所可去,这些庇护所有妇女组织办的,也有政府办的。庇护所里有警铃直接接到警察局,以保护受虐妇女的安全。如果邻居们听到有人施暴,他有责任去报警,而不是可管可不管。
叙述人任英红
访谈人宋美娅
访谈时间2002年4月19日访谈地点呼和浩特市内蒙古自治区第一女子监狱
录音整理宋美娅
文稿编辑宋美娅任英红,1957年出生,内蒙古包头市人,曾上过两年小学。任英红是自由恋爱,男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和她结婚。但婚后丈夫施暴,任英红3次提出离婚,都没有离成。1996年第四次提出,这回终于离成了。离婚后,前夫仍然滋扰她。1996年6月的一天,前夫又一次寻到她娘家,发现前夫身上别着刀后,她用裤腰带勒死了他。1997年,她被判无期徒刑。
看到任英红,不免让你想起一个温顺的动物:羊。她脸上和身上的每一个线条都是柔和的,圆圆的脸,圆圆的肩,目光中还带有一丝羞怯,说话时不经意地微低着头,眼睛总是向下看,说话时轻声细语。44岁的她,微微有些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看她动作很利索,太阳光从她背后打来,映出缕缕白发。
曾经相爱,曾经数次离婚问:你是哪里人?
任:我家在包头市昆区赵家营村。
问:你和你原来的丈夫是怎么认识的?任:我和他是一个村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家是城市的,父母在太原市工作,他舅舅是我们村的,他舅舅没有孩子,他下乡下到我们村。
我们俩谈对象是他亲戚介绍的,说是介绍,其实我俩早就认识,农村咋说也得有个媒人。(说这两句时,任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的红润,让我感到他们当初是自己相爱的,并有过非常甜美的爱情。)他和我谈对象他父母不同意,说:“你是城里人,找个农村的不好。”他父母想让他回城里。他大哥在昆区给他找了工作,想让他往城里调。他觉得我这个人挺实在的吧,对我挺好的,他父母说,如果他要娶我,就不管他的事了,他也不听,就是要和我好,我们1979年结了婚。
问:什么时候不好了呢?任:他开始上班之后。那时候上班的人少,他是建筑工,每个月挣18块钱,钱也不往家交,我在家种那点儿地够吃了,也没有想着要问他要钱。他不好好上班,后来单位把他开除了,他骗着我,天天早上还说去上班,其实在外面胡混。你说一个大男人,也不找个营生,一天天混。1983年,因为偷东西,他被劳教了3年。
他第一次打我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会儿刚结婚一个多月,那天我去我妈家了,一回来,他在床上躺着,我说:哎呀,你回来了,我赶紧做饭。他过来就是两个耳光,我气得趴在那儿哭。我想走,他不让走,又说上好话。我想他可能在外面遇上不高兴的事了,也就算了。
这就开始了,以后每次下班回来,只要饭不对意,就不行了,踢东西,这也不对了,那也不对了。他每天喝酒,回家就闹事。放的东西不对了,找茬儿打你、打娃娃,放个针也不对,“妈的个×,你们家怎么教育的,把针随便乱放!”看电视也不对,“妈的个×,几点了你还看电视!”抱起电视机就要砸。咋也不对。你要不理他,不做声,他就揪住你的头发骂:“妈的个×,你是个甚东西?”找东西打我。问:他伤害你严重到什么程度?
任:他打我像打死猪一样,他打人甚也打,打脸,经常扇耳光,耳朵扇得流血,拿着甚东西都打,总拿刀吓唬我,经常一动就把刀子别上,“唰”,刀子扎在我脸前,吓得我不行。家里打,他在外头也打,走在路上,邻居们一看他来了,都躲着他。一看他喝酒回来我就吓得不行,他一拿刀我就吓得跑出去,听见他骂我躲在厕所里。他不在家我也害怕,不知道他在哪儿,喝酒喝成什么样了。回来他就折腾我。
有一次他半夜回来,要吃饺子:“起来起来,给我包饺子。”我起来包好了,给他端到跟前,他又要吃素饺子:“吃素饺子,素饺子!”我一个人好害怕,(哭泣得说不下去)弄上素的也不吃,就在那儿找茬儿,咋也不行,磨你一黑夜。快到明了,人家睡了,我还得干活儿。净那样,经常一黑夜一黑夜折腾你,让你上小卖部给他买酒,你就陪着吧。问:你有几个孩子?
任:两个女儿。1980年生下大女儿,怀孕时检查是个男孩,他可高兴了,生下来是个女孩,哎呀,这脸马上就不行了。我妈去伺候我,也不跟我妈说话。对了,生下这个女孩他就更不行了,就嫌生了个闺女。我妈带去的米、奶票,他把奶票扔火炉里烧了,把粮食都锁上,不让我们吃。我只好去我妈家住,也不行,他去我妈家找:“你还回不回了?”把我妈吓得说:“你快回吧。”我不想给我妈家找事。他去我妈家也打,打我弟弟,也打过我妈,一伸手就把我妈推倒在地上。 '快抓在线书1。0。2'
问: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任:到出事时17年。出事时我已经和他离了婚了。1996年5月19日离的婚。以前离过几次都没有离掉。第一次离时,大女儿两岁多,结婚3年头上,到了法院,法院调解,他说:“不了,以后不了,我这脾气不好,以后听你的。”回来连3天也过不了,又是那样。他去劳改了3年,劳改时我去看他,给他买点儿他爱吃的。那时不骂,坐那儿头低着,不做声。我以为回来他会好一些,谁知道回来更厉害。
第二次我又提出离婚,他在法院写保证,保证以后不打了、不闹了。法院说:“回吧,保证也写了,孩子也那么大了,别离了,回吧。”从法院回来,他一次比一次打得厉害,我们家的墙上净酒瓶子印子,拿起甚也打,哪句话不对,酒瓶子就来了,碗也来了。我第三次提离婚,他又写了保证,还是没离成。第四次离成了。
出事了
任:离了婚之后,小女儿他也不管,净跑到我妈那儿吃饭去,他整天也不知跑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