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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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对他,无意识地盯著前方那面挂满了全家合照的墙,心脏乍然被推上一座悬空的云霄飞车,知道车子随时都可能往下滑,於是在每一次呼吸间都只能提心吊胆。如果真有所谓的第六感,那她现在正因为这这种虚拟的感受而不安。
「别一脸的闷闷不乐,你知道我爱看你笑。」白奇起身用双手轻环著她的腰身,附耳在她耳边说道:「你不是一直嚷嚷著没去过日本迪士尼吗?」
「我答应过小曼要带她去的。」小手攀抓起他的手臂,郁闷不乐地啮咬著。他在紧张吗?为什麽肌肉绷的这麽紧?为什麽那贴著自己背身的心跳如此地紊乱?!
「我们找一天带小丫头去吧!」白奇的话成功地抽走她的所有胡思乱想。
谢绮旋即转过身抱了他满怀。
「真的吗?什麽时候?」她的眼中闪著期待的星光。
「等手边的事一忙完,我立刻就带你们去。」心疼她马上黯然而下的脸色,他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此时也很勉强。
答应了她退出运海帮之後,他从来就只想给她平静与世无争的生活哪。
「要等很久吗?」垂头丧气外加哀声叹气一番。
「我不知道时间要多长,但是,你一定要有耐心。」
捧起她的脸庞,他执著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全嵌入心坎里一样。重重吻住她微张的红唇,让唇舌的火热纠缠掩盖了他的心思,只除了他燃烧她、渴求她更甚以往的热度,不小心泄露了他狂乱的情绪。
激情之後,谢绮轻喘著气,赧红著脸看著天花板。她从来不知道沙发是这麽挑逗的家具。
「我爱你。」埋首在她泛著粉红的胸前,他对著她的心口低喃著。
「我也爱你唉。」敏感的身子因为他而轻颤著,双手安抚地轻揉著他的肩背。
她不是傻子,怎麽会不知道他心里有事!夫妻当久了,她也不想再逼问什麽,想说的话他自然会说。
「如果我身败名裂、身无分文了,你还会爱我吗?」他炯然的眸锁住她的。
「那我们正好可以重新开始,逃离王耀隆的魔掌。」她笑容满面地拨弄他一头
乱发。难得她家白奇开始说傻话了,当然要好好配合一番。
只要白奇的才能与个性不变,他永远会是个奇迹。
「如果魔王依然要追杀我们呢?」眉宇挣扎地轻蹙著。
「那就用强大火力歼灭他!不行,我们这种火力不够的主角,三两下就被火球砸中了。啊有法子了!」她笑亮的眸子直贴到他的脸上,兴奋地像发现新大陆的英雄。「我们可以装死。」她真是聪明!瞧她老公一脸被吓傻的样子,呵。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如果你装死不成功而被魔王发现,而魔王问你我是不是也在装死,你怎麽回答?」老天爷,让她开窍吧!白奇颈间的脉膊激烈地跳动著。
他眼中最後一丝希望被她傻眼的模样烧熄。
「我不会说谎。」她尴尬地陪笑著。
「即使关系到我的性命?」唇边的笑意慢慢敛去,於是他明白有些仗他必须孤军奋战。
「我会努力,但是不敢保证魔王会相信我差劲的说谎技术。你不要一脸绝望的样子啊!」她巴著他的手臂哇哇大叫著,就要在他脸上看到一点异状:「至少我可以分散魔王的注意力,为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啊!」
「让你去分散魔王的注意力,是唯一的好主意。记住你自己的聪明主意,也记住别让魔王伤了你。记住!」他沉重地在她的额间印下封缄的一吻,双唇却不由自主地漫上她的肌肤……
「小曼快回来了」她娇喘的惊呼被他的唇淹没,理智瞬间消散地无影无踪。
他贪婪地要求著她的每一分注意,也兀自狂妄地在她的身上覆满他的气息。
「记住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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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谢绮跌跌撞撞地冲入医院中,她看不见医院中纷纷扰扰的人群,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坐车到医院的。
白奇才刚出门,怎麽可能发生什麽大事!
「白奇出事了。」希颜在电话中这样告诉她。
捉住自己发冷的双臂,她站在电梯前,却没有更多的耐心等待电梯下楼。
一个转身,她用尽最大的速度冲向楼梯,连一次呼吸的时间都不敢停顿。气喘吁吁至少让她的眼泪没有时间掉出来。
她完全没时间顾及脚下的台阶,她只记得要拼命向前,於是脚底踩了个空,双膝重重地撞向地面,表层皮肉在瞬间被磨去一层。
她的双手连忙捉住楼梯扶手,为的只是不让自己又往下重跌。
不痛!她咬著牙对自己说道。
受伤的脚没有因为一跛而减缓速度,她冲入了希颜告诉她的病房号码。
房里站著雷杰、希颜,还有那位她因为车祸入院时而首次见面的翁医生。
病床上,没见著白奇,只有一床隆起的白布单代表了床上有「人」。
「白奇呢?」谢绮听见自己的声音镇定地问道。
「谢绮……」凌希颜苍白的唇,怎麽也说不出那样残忍的事实。
「白奇怎麽了?他出院了吗?」谢绮的目光从床上匆匆溜过,最终停留在好友的脸上。希颜为什麽流泪?雷杰为什麽面对著墙壁,连看都不敢看她?
「白奇死了。」
谢绮眨了眼,转头看著翁医师面无表情的脸庞。
「是你在说话吗?」话,怎麽会是冷的。谢绮猛打了冷颤。
「白奇死了。」翁医师扶了下金边眼镜,微带著香港口音的中文如是说道。
白奇死了这是哪一国的话,她听不懂。谢绮猛摇著头,虚弱地靠在墙上,双眼失去了眨动的力气,只能怔怔地看著翁医师轻薄的唇,以极快的速度流泻出一串句子。
「白奇在过医院马路时,被车子撞击,後脑先著地。他送进来时瞳孔已经放大,没有生命迹象了。」翁医师的目光望向床上的隆起人形。
「不可能。他来找你做什麽?」谢绮摇头,一脸的困惑。
「他前些时候做了次健康检查,今天回来看报告。」
「不可能……」她又摇头,手指紧捏著自己的裙摆,勉强自己向希颜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来拿健康检查的报告,不可能有什麽事嘛他呢?躲起来了吗?」
希颜哽咽了一声,紧紧地抱住她。
「白奇死了。」
翁医师仍然是唯一的发言人,他的目光与她交会一眼,淡然地打碎她的所有希望。
「骗人!我不信!我要看他,」谢绮大吼一声,猛然打直身子,直勾勾地瞪著人。
「人就躺在床上,信不信由你。」翁医师走到床边,忽地掀起那层覆盖住白奇的惨白布单。
谢绮缓缓地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奇的容颜他怎麽毫无表情呢?
「骗人。」手指滑过他紧闭的眼睑,指尖抓抓他的挺鼻,所有的动作都是她最爱逗弄他的姿态。痴傻傻地望著他俊俏的完美脸庞,她突然搂著他的手臂浅笑出声。
「你这种样子怎麽可能死亡?你只是睡著了,对不对?他睡著了,对吗?」
谢绮渴望的大眼望向希颜,凌希颜不忍心地侧过头,把头埋入雷杰的肩头。
「他被射中这里。」翁医师执起谢绮的手放到白奇的後脑勺。
她在尖叫声抽回手,瞪著手上那残馀的血渍。方才触手所及软黏的血腥感受,让她惊吓地想缩到墙壁乾呕。
翁医师没让她退开,迳自捉住她的手放到白奇的胸口。
没有心跳!
他?或者是她没有心跳?
谢绮的手掌陡地抽跳起来,她推开翁医师,整个身子直接趴到白奇冰冷的胸前。
「他骗人,对不对?你怎麽可能比我先走!而且还是一声不响地离开。你以前闯江湖时,刀枪下都保住了命。你怎麽可能会被暗杀呢?」谢绮轻吻了他冷冷的下颚,低喃的音调如乳燕般轻柔,全身却不停地颤抖著。
「谁帮你换上这种衣服?我不喜欢你穿这种冷冷滑滑的布料,看起来多流氓气啊!我待会就帮你换掉衣服,好吗?你说话啊!你不会不理我的,对不对?你只是这阵子累了,所以不想说话,对吧?你最会保护自己了,一定不会出事的。而且你
一点伤都没有,戏演得真差!」
小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却得不到预期的关爱眼神。
「为什麽不笑!为什麽不说话!你说过绝不让我再经历失去,我才和你在一起的啊!你下午出门时,不是还说要带我和小曼到迪士尼吗?你从来不对孩子食言的啊!为什麽板著脸不理我!为什麽不起来反驳我!你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不理不睬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自言自语的你知道」
谢绮贴近他的耳朵,抱著他的肩,说累了,喊累了,最後只是吐呐著气息:
「你说过你要改。你答应过凡事都要先和我商量的。」她的手轻拂过他的面容。
「你在开玩笑,对吗?」她的指尖停在他没有呼吸的鼻端。
他玄黑的眼没睁开凝视她,他修长的眉没对她掀动半分,他轻薄的唇没对她宠爱地说上一句「傻瓜」。
谢绮呆了、傻了,手掌陡地紧握成拳。她指责著翁医师,突然发起脾气:
「帮白奇把衣服换掉!他已经够冷冰冰了!不要让他穿这种衣服!」她用力扯著他的衣襟,讨厌他穿上这种冷冰冰的衣服。
「白奇已经没有感觉了。」
「他在睡觉。」谢绮瞪著翁医生,希望把他的嘴缝起来。「白奇,醒来!」她的拳头捶打上白奇的胸口,认真的力道弹到他的胸口,发出惊人的巨响。
翁医师霸道地捉住她的手,硬是将她拖离病床边。
「谢绮,够了!够了!」凌希颜抱住还想上前的她,两人的泪水交混在一块。
「爱怎麽会伤人呢?爱不是上天给人的最仁慈的礼物吗?希颜,你告诉我好不好?」谢绮揉著自己的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
她正在哭吧?虽然那种凄凄切切的哽咽声、虽然那种痛彻心扉的嚎啕声,不像她。
「白奇怎麽可以这样对我……」她靠在希颜的肩头,喉咙沙哑地喃喃说道。
翁医师拉住白布再度覆盖住白奇的脸,谢绮陡地发出尖叫!
身子被拉住,不能阻止白奇的消失,谢绮捣住耳朵,似发了疯地大吼大叫。
直到她再也听不到自己尖叫的声音,直到她像一株即将凋落的花枯萎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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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绮瞪著自己发抖的手,不明白为什麽用尽了全力,那两只不争气的手掌却还是在发抖?
她想她还在作梦。
抬头,茫然地张望著四周。这些人走来走去做什麽?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为什麽非黑即白,她不喜欢这些颜色。
啊!艳丽的黄色菊花整齐地被插栽於祭坛之上。
白奇的照片架放在菊花之中,少了笑容的他,看起来阴森森的。
她讨厌这个地方,沉甸甸地让人喘不过气来。谢绮拉了下领口,喘不过气地大口呼吸著。她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白奇呢?
她蹙起眉头与照片中的白奇相望,确定那人不会对她有任何反应後,她推开希颜扶著她的手臂,神情恍惚地朝那具棺材走去。
「我不喜欢被关在见不著天日的地方,我喜欢晒太阳……」谢绮抬头,很认真地对希颜说道。
「我会带你去的。」凌希颜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所需要的一切安慰。
「我不用你带我去,我只是要告诉你白奇也不喜欢被关在见不著天日的地方,他喜欢陪我晒太阳。」
好奇怪,自己的声音似乎从好遥远的地方传来,轻飘飘地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累了。」谢绮把脸趴在棺材上,疲累地合上眼睛。
没有人阻止她的行为,事实上从谢绮趴在棺材上的那一刻起,这处空间内就全部静止。所有人都不忍心看她,而所有人却也不忍心不看她,都担心她哪!
「他没有死!」
谢绮压著自己的喉咙,惊惧的眼对上凌希颜。
「我有说话吗?」她小声地问著希颜,却发现自己被挡在人墙之後。
雷杰和希颜挡在她的面前,卫洋平则挡住了一个意外之客
王耀隆。
「你想做什麽?」卫洋平不客气地低喝了一声。
今天是白奇火化的日子,他们并未通知任何人,这里的哀伤只属於白奇的家人与朋友。
「打开棺材,叫他出来!别跟我玩装神弄鬼的这一套。他不会这麽容易死的!」
王耀隆瘦瞿的手奋力地挥开卫洋平,笔直地往棺木走去。
谢绮用力地点头,第一次发现她和王耀隆也有共通点。她想给他一个拥抱呢!
「让洋平处理。」谢绮正想上前,却被希颜按住她的肩。
谢绮迷惘地看著希颜,喉咙里焚烧著一把火焰。这一切全都是假象吧!她现在只愿意相信她愿意相信的,而她宁愿自己神智不清啊。
谢绮蹲在棺木边,从希颜身侧探出头,静静地看著那两个外来者。
王筱雅怯懦地跟在王耀隆身边,红肿的双眼与一脸的憔悴显而易见。
「走开!」王耀隆板著一张青黑的脸,急欲甩开卫洋平走到棺木边。
「你害他还害的不够惨吗?」雷杰与卫洋平制衡住王耀隆身子。
「我难道希望他死吗!」
王耀隆的一声低喊让所有人噤住了声。那一呼声,太心碎。
卫洋平握紧拳头,脸庞随即侧开。明知道王耀隆的心是黑的,还是不忍心看到那样绝望的脸孔。
谢绮怔怔地看著王耀隆,她流著泪,流到胸口的那口气喘不过来。
她危颤颤地倒抽了一口气,紧紧揪著自己的胸口。无力地蹲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膝,听著自己泪水掉落到地上的声音。
她用手指拨弄著地上的泪水,眼泪是乾、悲伤会过去,但她对白奇的爱呢?
谢绮把自己缩得更紧更小,直到卫洋平的妻子夏雅妮蹲坐到她身边,用外套包裹住她。
「我要看他。我不相信他死了。」王耀隆固执地要求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奇的死亡与否,代表运海帮未来方向的变动。
「让他看吧!」谢绮把脸埋到外套里,闷声说道。
她听见身边棺木被移开的声音,看到王耀隆的身子一僵……
白奇这几天住在医院的冷冻柜,她不知道王耀隆看到的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