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有禾事-第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禾后寒风尘仆仆地进京时,戴了顶斗笠,身上是朴素粗糙的麻布衣服,整个人极不显眼地隐藏在进城的人群中。
这四个月来他对外的说法皆是告病在家,这冷不丁地出现在城外说不过去,他自然要小心隐蔽。其实他心里也知道,皇帝遇刺重伤,他同时告病,紧接着田氏一门下狱,其实明眼人早就看出其中有名堂,不过是不敢去猜罢了。
这会儿皇帝已经上朝一月有余,他也终于抵京了,光明正大地从城外骑马进来总归不好,叫有心人看见又要起风波。
时隔四个月,从春寒料峭到如今夏日炎炎,直叫人觉得恍如隔世。
禾后寒骑着马,优哉游哉地向着城西禾府而去,离着京城十里地的时候,他迫切心急地快马疾行,这进了城反而松懈下来。
禾府的黑底牌匾,禾府的棕木大门,还有门前两座栩栩如生的石兽,这一切一切都叫禾后寒发自内心的亲切欢愉,他下了马,走到门前拉起门环轻扣几下。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道缝,有人露出个脑袋来,等禾后寒揭了斗笠,那人蓦地瞪大眼睛,大叫一声:“老爷!”,禾后寒摆摆手,那人忙不迭地开了门,把他迎了进来。
禾后寒进了门,边走边问:“府中一切可好?”
那人牵着马跟在后头,亦步亦趋地回答:“都还好,您不见的第二天宫里就来了几个人把管家叫去了。后来张管家辞了好几个人,又把我们剩下的叫在一起吩咐了不准把您出府的消息说出去,说啊,谁说出去就小命难保!”说完偷偷看着禾后寒,不解之意溢于言表。
禾后寒知道那是宫中暗卫过来交待的,辞掉的几人恐怕也是暗卫查出有问题的,他不做解释,只颌首道:“如此本相就放心了,府中如今还有几个人?”
那人掰着手指头,算道:“张管家,前院杂役算上轿夫一共七人,后院洗衣做饭的四个,马夫老王,还有您的贴身小厮,加上小的,一共十四个人。”
禾后寒顿了顿,心中有了数,便吩咐道:“叫人烧桶水来,再做几样清淡的小菜。”又道:“再叫罗祥给本相换床干净的被褥。”
那人立马答是,麻利儿地转身牵着马儿一溜小跑进了偏院。
不过一会儿功夫,整个死气沉沉的禾府就闹腾了起来。
好像有了主心骨,这座宅子才又活了过来。
禾后寒站在前厅,听着这些声音,长长吁了口气。
他现在可以短暂地放松一下,然后必须马上打起全副精神。
这后边还有许多许多事要忙,昱亲王现在不知在哪处虎视眈眈,密探正在加紧查着;崇渊又要打乱朝堂格局,让他这丞相好有用武之地,别再像以前那样做个摆设;还有他的师兄荣嘉禄近日也要带领三万兵士回朝,他得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隐瞒他们的关系;再往远了说,还有边关之外空北族人的问题……这一切一切繁杂纷乱的东西都横亘在他未来的道路上,他必须要走过去。
禾后寒明白,在江湖上走一圈除掉了七巧教这不过是个开端,崇渊依然只有十三岁,朝堂之上依然风云莫测,边关情势依然微妙难言,他注定这之后许多年都无法清闲。
但在更久更久的多年以后,他会作为舜朝史上成就最高的丞相被载入史册。他的故事将会在舜朝流传,每一个年幼的孩子的远大抱负里都会出现他的身影,他会成为之后每一代皇帝都渴求的丞相,他会成为一个传奇。
这时禾后寒的贴身小厮罗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道:“大人,大人,皇上来旨了!”
丞相有何快(上)
禾后寒心想,到底是京城的探子,水准就是高。
罗祥惴惴问道:“大人,还烧水么?”
禾后寒笑了,道:“多烧些。”说完他理了理衣袍,大步向前厅走去。
来宣旨的太监换了人,禾后寒见过那太监,是崇渊身边可信的人,只是一副棺材脸,对着皇帝都是不苟言笑。禾府接过两道圣旨,第一次给禾后寒封相,从此满门光耀;第二次一根百年人参,珍药无数,嘘寒问暖尽显帝王恩宠。
禾后寒站起来接了圣旨,手一摆,金镶边朱漆木箱就被人抬进了内屋。
那太监多一个字没有,弯腰躬了躬身就出了丞相府。
禾后寒倒觉得省心,这太监话少人冷,虽略显不近人情,不过或许崇渊就是看中了这点。
皇帝送药来,意思明白得很,爱卿啊爱卿,吃完这些灵丹妙药就来上朝吧。
禾后寒心中有数,他在家再缓个几天,到时候感恩戴德,三呼万岁地上朝谢恩,这表面上就过去了,谁来查皇帝赐的是哪门子仙药,一吃就见效。
屋内燃了一片白悠木,清寡的味道叫人浑身宁和。禾后寒洗了个澡,坐在榻上,摸了摸柔软干净的被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不知多久没睡过床了,即便下榻客栈,也都是随便凑合一宿,早早就起。如今再回相府,这一切就变得人间天堂一般。
这会儿他解开外袍,松了袜口,一翻身躺倒,顿时觉得骨头都要酥了。禾后寒只觉那奔波劳累,打打杀杀都恍如隔世了。
有人轻叩他窗,禾后寒向里侧躺着,登时眉头一跳。他竟真以为皇上会给他放假?那般急着叫他回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白天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会儿才是正经。
禾后寒实在不愿起身,只低声道:“进来罢。”
只听窗檐轻阖,一暗卫悄声靠近,在禾后寒床榻边唤道:“丞相,丞相。”
禾后寒听这意思是非要他起来,不禁心中不悦。他想着,我是暗卫统领,这家伙却这般没眼色。于是只凉凉地道:“放桌子上罢。”
其实若平时,禾后寒或许就起来了。但暗卫这时不期而至,扰他睡眠,乱他心神,让他不禁心生厌烦。禾后寒数月奔波,好不容易放下全部疲惫与压抑歇上一会儿,却突然被人打断,自然十分易怒。偏偏这暗卫又是个直脑筋的,更加叫他不快。
那暗卫不死心,犹犹豫豫地不走,半晌再接再厉:“丞相,丞相这……”
话音没落,就见他连人带物地滚到一边,竟连躲闪都反应不及。
禾后寒已经站在地上,黑漆漆的屋子里只见他人影幢幢,不知哪来的风,将床帏弄的摇摇晃晃,惶惶中白悠木的气味被压成一丝一线,猛地钻进人的大脑里,慑人心魂。
那暗卫呆坐于地,不知所措又隐含惶恐,愣愣的样子可怜极了。禾后寒心中消了气,懒得说什么,弯腰从那暗卫手里取过信笺。
那暗卫总算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从窗子跳了出去,逃命似的。
禾后寒倒不觉得自己有何过分,暗卫来给他送皇帝的信儿,不过是个传信跑腿的,却硬要多管,未免太过死板,不知变通。
禾后寒心知他已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又是暗卫统领,顾虑少了许多,开始进一步掌权是理所应当的。想当初田家行刺那事儿,其中有没有因为皇帝与他关系尚浅而耽搁的许多事,有没有暗卫的失职,或者其他什么问题,禾后寒心中也是有思量的。
他点着了烛火,将信笺靠近,那是一份名单。近百名朝廷大员的名字皆列其上,分为红色,蓝色,黑色。
禾后寒一目了然,细细看了一遍,将那内容都记在心中后,就拿出个火盆将信笺烧了。
这么一折腾,等禾后寒再躺在床上时,早没了先前那份舒心愉悦,满脑繁琐。
他叹了口气。
夏季天色亮的早,禾后寒半睡半醒地翻了个身,就抱了个满怀柔软。
那手感熟悉得很,他闭着眼伸手抓了抓,只听一声低柔含糊的叫唤,“喵儿~”。
禾后寒笑着把那灰皮毛的猫儿揽进了怀里,肆意揉捏起来,那猫儿叫的大声起来,有点恼了的意思,禾后寒手一松,那猫儿就蹿了出去。
这么一闹,惹得门外候着的小厮罗祥循声问了句:“大人,更沐否?”
禾后寒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夜里暗卫送来的那份名单,并无遗忘,便懒洋洋地吩咐道:“去佳宝记买一斤桂皮酥,老李家买只酱猪蹄,再叫厨子做碗鸡蛋馄饨。”
罗祥应了声是,心中暗咐这丞相虽然位高权重,但太为累人。这不,他家少爷没做几天丞相就被外派,也不知都做了些什么,回来人就瘦了一大圈。可怜见的,看把他家少爷馋成什么样子了,一大早晨起来就食欲大开。
三天后。
禾后寒顺了顺官袍,正了正顶冠,罗祥在一边由衷赞叹道:“大人英俊不凡,穿这贵重的官服如同神仙一般。”
禾后寒扫了他一眼,“教了你许多年,说话还是这般不着调。”
罗祥咧嘴一笑,道:“小的不会说话,可是大人穿这官服真好看。”
禾后寒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迈步出门。
别人只觉得他官高权重,又是外表光鲜,意气风发。怎知背后他付出了多少,又是怎样艰险。
禾后寒有四个多月没上朝,算一算,他自去年十月中旬被封为丞相至今,在外边的日子倒比在朝中的时间还多。
但等他再一次回到朝堂,情势却大不相同。
“禾大人,您身体如何了?歇了这么久,可是大好了?”
“丞相,老夫家中有几只家传的灵芝,哪日送到您府上,您大病初愈,补补身子?”
“禾大人,您要保重身子啊,皇上年少,还得多倚仗您……”
“大人……”,“大人……”
“丞相……”
禾后寒滴水不漏,挨个儿回挡,对谁都一脸笑容亲切,叫那些不论是来讨好还是试探的官员都探不得一丝风声。
这时只见那冷面太监从德和殿侧门转进来,一声寒气森森的“皇上驾到”,顿时把大殿里虚浮的热乎气吹散了。
崇渊着九爪龙袍,金玉顶冠,慢慢踱到殿前,众臣正屏息静气地窥探着,就见皇帝在丞相前边停下脚步。
只听崇渊清朗的嗓音在德和殿回旋:“丞相禾后寒,于朕危难之中舍身护驾,身中剧毒,以皇家密药续命数月。幸得荣氏一门祖传之宝青凤回天丸,解其剧毒,安其心神,还其一命。”
众臣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就见皇帝郑重而缓慢地在禾后寒身前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帝王能屈尊给以的最高礼节,他从来都挺直的好似永远不会屈服的脊背,此时正平坦地弓伏在禾后寒眼前,禾后寒瞳孔霎时放大,极大的震惊让他无法做出反应,满心满神全部视线里只有皇帝背上金线刺绣的九爪盘龙。
众臣的震惊不必禾后寒少,但他们并没有直接面对皇帝的屈尊这般冲击,大殿里的众多老臣神经霎时一颤,立马跪了下来。
群臣齐刷刷地跪了一片,大殿再无一丝声息。
禾后寒回过神来,刚要跟着跪下,就听崇渊道:“丞相救命之恩,朕永生不忘。“说罢直起身子,双眼凝视禾后寒,不待他张口,又道:“朕在一日,这天下,便与丞相共享。”
史官一直忙碌的笔杆子一顿,老史官抬起头,楞了片刻,又低头唰唰写起来。
禾后寒读了不少的史书经传,从未在哪本上看到类似如今这般情形,连句应景的套话都想不起来。半晌才回道:“皇上乃国之根本,为国捐躯天经地义,微臣不敢居功。”
崇渊微仰着头,盯着禾后寒,一双潋滟杏眼初露端倪,其中似有深意又有若孩童真挚动人。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登上了金龙御座,朝底下仍跪着的众臣摆了摆手,一边的太监便扬声道:“众臣平身,上朝——”
那一日,禾后寒被加封为护国公,赐京城阮东街府城,又领了几十箱子的赏赐,金银宝器,名诗书画,奇珍异宝,丝罗绸缎堆满了厢房。
长长的皇家抬礼队伍穿过大街小巷,被夹道的京城子民敬畏而叹羡着。
禾后寒的名字连夜传遍了大江南北,又从夏天传颂到冬天,从孩子欢快的童谣中传到诗人长长的篇章里。自此,舜朝不论皇亲贵胄,走卒贩夫,甚至未出阁的小姐们,都知道了有那么一个人,他是封侯拜相,光宗耀祖,权倾天下的代名词,他成为了每一个人心中的愿望,他是舜朝的丞相,他的名字是禾后寒。
这时,离荣嘉禄领三万兵士抵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丞相有何快(下)
禾后寒并没有搬到皇上赏赐的府邸里去,那处太大,他禾府少少十来个人,住不了那地方。他回了家,想了想皇帝那番说辞,不禁赞叹其巧妙圆滑。其中既包含了丞相数月不朝的原因,还为召回荣嘉禄乃至日后重用荣家寻得了一个自然而然的理由,同时奠定了他作为丞相对比其他众臣的非凡地位,其言辞之大义凌然更叫那些死规矩教条的老臣们无话可说。
管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们信是不信,他们找不到破绽,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日,禾后寒洗漱过后,正要就寝,窗口就落下到黑影。
禾后寒奇道:“咦?还不到亥时,怎的今次如此之早?”
那黑影低声道:“皇上在芳菲楼等您。”
禾后寒心中诧异至极,他从前倒是听说过这个芳菲楼,那正是京城有名的花楼!此刻正该是花街柳巷最热闹的时辰,皇帝怎会到那地方去?去就罢了,皇帝今年十三岁,宫中掌管房事的大太监也差不多该教导他这些了,可这种事儿难道还要叫上他么?就算皇帝亲近他,看重他,也不至于连这些事都一同分享?
禾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