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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丞相有禾事-第38部分

小说: 丞相有禾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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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有何愧(全)

  禾后寒取了离刃经过禾府前的第一条街时,皇宫里正迅速地赶来一批暗卫。
  
  京城很大,条条巷巷四通八达,但禾后寒熟知珠华性格,她若逃跑,选择的一定是最宽阔的路。他循着丁点蛛丝马迹,很快就追踪到了珠华的去向。而他离得越近,心里就越发不安……珠华逃跑的这个方向,与带着明桥出京的一伙人的方向是相同的。
  
  此时夜深人静,人迹稀少,两方人相撞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都说想什么来什么,禾后寒隔着老远,就隐隐约约听到了铿锵的刀剑相碰的撞击声。他马上顿住脚步,收敛呼吸,轻轻靠了过去。
  
  黑漆漆的巷子;月光不甚明亮,让打斗的人影变得模糊而飘忽。
  
  禾后寒尽力分辨出了其中人影,珠华、五名皆手提大刀的高壮男子,旁边地面上还躺着一具尸体,看其体型绝非中原人。
  
  禾后寒心中发凉,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成真了——江盛派来接应明桥的马车正好被拦在路中间,那车上的三人已经被卷进了混乱的战局之中。他心中焦急万分,却不能这么冲出去,他快速地观察了那几名大汉的武功路数,心中有了底,才缓缓蓄力,握紧手中黑刀,猛然腾身跃了出去。
  
  禾后寒武功是很好的,以他如今的年龄所达到的成就,武林中能与其比肩者其实寥寥无几。可奇怪的是,他总是以小到不可思议的几率碰上太过诡异或者太过强悍的人,譬如江盛,又譬如崇渊。江盛天赋异禀,又得天独厚,早已集武功大成,崇渊修习皇家顶尖的秘籍,更乃世上罕见,禾后寒本是强手,遇上这二人却皆为强中之强,总被压下一头,不知是幸也不幸也。
  
  如今他在这无人小巷,面对的是几名杀气凛凛的彪形大汉,背后是年幼的侄子和身陷险境的红颜知己,他方可畅快淋漓地一展身手。
  
  月光极其黯淡,禾后寒身形又快,简直就如同鬼怪一样骤然出现,缠斗中的几人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皆是一愣,就听两声惨叫,两个大汉被接连砍翻在地。
  
  这一下,珠华看清了禾后寒的脸,大喜过望,呼道:“阿瑞!”
  
  一声过后,剩下的三名大汉立时将目标转向了禾后寒。若是中原人,或者江湖人,看到同伴被一刀斩杀,心中多为顿起胆怯退却之意。然而这几人却恰恰相反,似是杀红了眼,不要命地扑向他。
  
  禾后寒心中惊叹,手下却毫不留情,刀刀快如闪电,好似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兽,一口一口吞食人命。
  
  有他出手,本来僵持着得战局立时一面倒,可那几名大汉越挫越勇。其中一个被禾后寒断了左臂,神情狰狞着抡圆大刀,凶猛地袭过来。
  
  禾后寒举刀向前,直直接下这一击,两刀相撞,嗡鸣之声猛地炸开,让人牙齿发酸 。
  
  他看出那人已是强弩之末,提了一口气,臂上骤然发力,竟生生将那大汉推出一丈多远,他用力的角度很巧妙,那大汉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等着他的是禾后寒的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崇渊派出的暗卫终于找到了这里。
  
  禾后寒猛地抬头,正瞟见几道黑影迅速地从屋脊划过,向这里飞奔而来。
  
  ╋╋╋
  
  他心中叫糟……来得太快了,他立刻回头大喊:“你们几个快走!”
  
  珠华一愣,问道:“你呢?”
  
  禾后寒费尽心思才将明桥偷了出来,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有。他无法容忍至此前功尽弃,只好镇定地对珠华解释道:“这些是我的人,你们现在不走,过会儿我反而为难。”
  
  珠华一听,自然不再犹豫,转身离去,一边护着明桥的三人也转身要走。
  
  然而皇家暗卫岂是白养的,几名暗卫迅速协调好位置,避开禾后寒所在,直奔明桥而去。
  
  禾后寒正紧紧盯着他们动作,立时做下判断,扭身一抬手腕,黑刀迎上前去,他对使力角度、方向的判断分析十分精准,这一劈下去角度刁钻,刚刚好让那暗卫失去平衡,向左侧踉跄了一大步……这一躲,就势必得让他左边的另一名暗卫将兵刃收回,以免误伤同伴,但只要这把兵器收回去,这几名暗卫构成的阵型就露出了破绽——禾后寒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以一刀劈开暗卫组成的追踪阵形,一击奏效。
  
  几名暗卫受挫,但认准了目标,狼狈了片刻便又继续追去。
  
  但这时珠华与带着明桥的几人已经离开了一段距离,身影藏进晦暗的夜色中,十分不好辨认。
  
  不等禾后寒松一口气,漆漆黑夜,无人小巷里,不知不觉又浮出了几个模糊的黑影,模糊,却迅速,有道道微弱的铁光忽闪着,寒入骨髓,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崇渊竟然派了这么多暗卫! 
  
  皇家的暗卫大多留守在宫中,若无特殊情况,极少外派,但这时……禾后寒在心里略略一算,这几名暗卫刚刚被他拦下来,那边就立刻发觉赶了过来,这样的密度分布和联络速度,看起来竟似是有一半的暗卫都被遣了出来。
  
  禾后寒只觉后背寒气森森……刚刚宫中暗卫人手还忙不过来,这时却一下子空出这么多人……这绝不寻常,像是一个陷阱……为了抓谁……明桥现在在谁手上,谁就难逃一死。
  
  他强自镇定下来……他与江盛最近的联系是在半个月前,一个秘密的口信……江盛现今应已离开,但若是接应的人被抓住……供出江盛……禾后寒心下一凛,飞快地做出了决定。
  
  他运起轻功风息水,抢到暗卫们的前头,他速度比别人快,眨眼之间就追上了珠华几人,护着明桥的三人同珠华正奋力赶往城墙那边,禾后寒唤住他们,接着短暂的停顿,将明桥抱过来,一把塞进珠华手中,急切地道:“珠华姐!帮瑞声这一次!”
  
  珠华这时虽自顾不暇,但她相信禾后寒,只把明桥揽进了怀中,匆匆看了他一眼,继而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禾后寒又低声对那三人道:“如今演变成这个局面非我所愿,但若你们其中一人被抓住,其余人的行踪就会立刻败露,你们主子便会被定罪,我不敢冒这个险。到了这里,你们三人便与我无关了,能逃则逃,逃不出,我也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说罢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去看那三人。他心中并不好受,三年前他一怒之下曾险些要了江盛的命,如今又因一己之私断送了这三人的前程甚至活路,这债却要背到江盛身上。
  
  他欠江盛的……恐怕永远也说不清了。
  
  他身后很快传来打斗声,他刚刚看了那几人的武功,在那么多暗卫的包围下,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禾后寒心中不忍……但他还要掩护珠华逃走。
  
  而那最后一关,就是绕京城一圈的重石砌就的城墙。
  
  禾后寒知道江盛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便不慌乱,在奔行之中找到了被隐蔽起来的东西——一把攀墙索,银光簌簌的铁钩,粗长的麻绳,十分不起眼地散乱地堆在城墙边,耷拉在一堆箩筐里边。亏得禾后寒眼尖心细,才能发现。 
  
  时间紧迫,他抡起铁钩,全力向上抛去,此处是西城门,城墙要比别处的高出许多,从地面起到距离足足有十几丈——这样的高度和难度,通常要二人合力,相互配合,才能将铁钩固定在顶上,若是独自一人,便是彪形大汉恐怕也要费些周折。
  
  然而禾后寒哪有时间去细想,他已经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刹那间——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白光一闪的铁钩子上,黑夜似乎突然吸收了众人的呼吸,奇妙地一幕静寂。
  
  禾后寒奋力一掷,那铁钩子“啪”地一声扣在了城墙边沿上。
  
  声音并不大,却霎时惊醒了众人。
  
  暗卫们脑子终于回到了正常状态,任务第一。
  
  但禾后寒此时已将珠华推了上去,他在掌心聚力,上推,助她一程。不过片刻,珠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城墙那头。他回过身来,离刃握于掌间,整个人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鬼怪,寒气森森,不辨面目。
  
  宫里的暗卫三年来从来只见禾后寒公事公办的样子,哪里见过他这一面。此时他没了白日手无寸铁的书生气,一动不动地横亘在前,一下子就让那些暗卫觉得陌生,加上他长久以来积攒的威信,众暗卫犹豫之间不禁又放慢了动作……但没人退缩,他们毕竟是皇上最忠实的手下,皇帝的命令就是他们生死的意义。
  
  两名暗卫从两侧禾后寒包抄过去,意欲制住他的行动,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名暗卫静静等待着禾后寒露出破绽。
  
  但就在这时……本来站在原地的禾后寒,就这么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
  
  黯淡的月光被被刻进一抹轻烟似的凿痕……是禾后寒的影子。
  
  他自三年前回到京城之后,便再未催动过丹田内固本的真气。但此时此刻,面对众多皇家暗卫,单以内力相搏未免托大,他必然全力以赴。
  
  一墙之隔的民居里,酣睡的人不知道,黑夜中正进行着这样不为人知的,你追我赶的一幕。
                          
作者有话要说:我怕被抓到错误……所以自己先坦白……
马车……既然到最后是用攀墙索出城,干啥还用马车接应?
解释1:避人耳目,比起半夜三更几个人站在小巷,有一辆马车在似乎更隐蔽一点……
解释2:明桥只有一岁,如果认生哭闹,坐在马车里的人可以方便哄孩子……




丞相有何欢(全)

  一把黑刀,一套奇快的身法,一张文官的脸,一双漆黑的眼。
  
  劈,砍,挑,拦。恰到好处,快到巅峰。
  
  寒光簌簌的兵刃,抓不到他的一片衣角,只能在他眼底留下一道擦亮瞳孔的光。
  
  禾后寒并没有下杀手,而是折了几名暗卫的手臂或肋骨……让人失去行动力,又不至于就此瘫痪不起。他毕竟做了三年的暗卫统领,对自己的属下还是留了一份情面。
  
  只是这一夜过后,这暗卫统领一职,怕是再不会与他相干。
  
  黯淡的月光收了最后一丝冷意,缓慢而迟钝的冬日白昼终于来临,暗卫们如同黑色的潮水退回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禾后寒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归顺自己的真气,他疲惫至极……这一夜对他来说格外漫长,数个时辰的对抗,有他的全力以赴,也有暗卫心理上的退却,他奇迹般地守住了一处城墙。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公鸡打鸣,他收回离刃,迅速离开了京城主道。
  
  在舜朝正史中,在十数名史官的不断删改的章节里,这一夜留下的不过寥寥数句,微弱的痕迹:安正四年腊月初十,燕祥宫大火,太子明桥殒。德妃李氏悲痛欲绝,数度昏厥于燕祥宫,帝大恸,亲查,空北刺客于夜入京,加害太子。帝震怒,任禾相为边疆督战,同方亦信方副将率领二十万将士即日起赴西北氏州,助平元将军攻打空北蛮夷,报仇雪恨,扬我大舜国威。
  
  史官笔下的确是这么写的,直白的很,就是说敌人把我朝太子给杀了,这样的挑衅真是忍无可忍,皇上一定要血洗敌人全族。
  
  再细细一看,就发现这里边包含了三件大事:其一,太子没了;其二,丞相被派到离京城千里之地了;其三,舜朝与蛮夷终于要开战了。
  
  条条都是天大的事,件件都要动荡天下,简直让人应接不暇。这一切一切都发生在一夜之间,就好像把很多很多东西都塞进一个箱子,这箱子越小,等打开的时候,里边的东西就越具有冲击力。
  
  对于朝堂之上的众臣来说,最关注的恐怕要数丞相离京之事,有人要觉得,丞相这是不是失势了?
  这有些人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再加上有心人那么一传:丞相头两个月联合几位重臣老臣,要皇上立后,皇帝就没准,反而多立了几个妃子,这不就是皇帝与丞相生了间隙?之后皇帝刚刚纳妃这头一天,太子就被人给害了,这是不是太巧了?
  
  在众臣眼里,丞相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书生,这一去不知多久,路途艰辛,任重道远,能不能回来还真是一说。就算这让舜朝数年头痛不已的空北族真一朝被顺顺利利地被打下来了,这功劳大多也要记在荣氏一门与方家头上,督战么,顶多也就分个督战有力的功。
  
  谁不知道西北边疆苦寒,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再说这几年皇帝宠丞相都快没边儿了,三天一小赏,五天一大赏,日日进宫议政,手握大权,真应了那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后来皇帝连京城禁军的兵符都给了一张出去,一直这么荣宠齐下着,突然就给人弄那不毛之地去了,还挂着个没什么实权的督战一职,怎么看也有点责难的意思。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岂不就是贬罚了。
  
  禾后寒真的失势了么?
  
  其实他自己都说不准……但他绝不如外边传的那样一蹶不振,接到圣旨那天,禾后寒一边发愣,一边心里不可抑制地涌出激动和欢喜,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
  
  竟然就这么一笔带过?
  
  崇渊的矛头没有对着他,而是直指向了边关。
  
  他简直不敢相信,皇帝非但没因他劫走太子一事定罪于他,反而大手一挥,好似前头那些事都是空的是假的,就把他给遣得远远的了……若他能再见见他师兄,毫无忌惮地亲近一番,那反而圆了多年的夙愿了!
  
  禾后寒越来越猜不透崇渊的心思,他做了三年丞相,仍是不明白皇帝在想些什么,就如最开始崇渊突然要出宫,他就算心中有疑也带着皇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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