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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尘缘1-第15部分

小说: 尘缘1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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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闷无奈的生活莫过于床上岁月,从烈日炎炎的夏日,趟过暴雨连绵的秋季,如今窗外已是瑞雪纷飞的隆冬了,世经之交的寒冬时节,是她有生以来所经历雨雪最频繁的天气。她躺在床上,呼呼萧瑟的西北风夹杂着狂舞的雪花挤进后窗户缝,直扑她光裸裸的肌肤,她常常冷的浑身颤抖,虽然冰南又在卧室里按了个小炉子,但那只不过是用来烧洗澡水的,冰雪照顾了她二十天就回家待产了,冰南哪有功夫陪她呢,他每天夜里回来的都很晚,她已无心过问他的影踪,原先那种爱他,牵挂他的心思也一日日慢慢枯死了,他们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物体,各自品味着属于自己的不幸。
又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冰南酒气熏天的从外面闯进门,他顾自脱掉湿漉漉的皮衣,扑通一声扔进空空的澡盆里,因为力道大,皮衣的纽扣拉链与铁盆撞击,迸发出清脆悠长的颤音,他以往并不曾这样,都是小心翼翼地把衣服放在竹床边的椅子上,他怎么了?晓雨心里狐疑不安。
“天哪!这日子没法过了,”冰南突然间哭丧着脸仰天长叹:“老天爷呀,你对我韩冰南太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总赶在我想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你就倾倒毁灭掉属于我的一切啊!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晓雨不耐烦地说:“你小声点,别吵醒了妈和儿子。”
冰南低头看她,脸上满是鄙夷的神情:“你当你是谁?你只知道一味的埋怨我不去医院伺候你,不在家守着你,你也不想想,我不工作,我不出去赚钱,你躺在这儿吃什么,欠下的债谁还?哼,不错,你弟弟有钱,”冰南冷笑着弯腰从皮衣的内口袋里翻出一大扎人民币,举起来晃了晃,随后又重重地扔进澡盆,紧跟着他自己也倒了进去,头脚都担在盆沿上,他慢悠悠的点燃一支烟,边抽边说:“别以为少了丁晓文那两千块钱,我就买不起房子,哈哈,这么多年,我掏心挖肺地待他,就值两千块!队,我是破产了,他怕,但是有人不怕,人家为什么敢一下子借给我两万?丁晓文大约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来的,我限他十天之内滚出县城,打哪来的,回哪儿去!”
晓雨勉强支起身子担心地问道:“你想怎么样?”因为在她心中冰南绝对属于那种说到做到,但做到并不一定说到的人。
“你怕了?”冰南慢条丝理的说:“我怎么收拾他,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干,我韩冰南混到这一步,闹得众叛亲离,声名狼藉,不光是他,我知道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话,那个狗日的厂长,红口白牙说好,只要我三天内交上三万块钱,他就许诺把家属院刚刚空出来的房子给我,按咱俩的积分,也该是我的,你猜怎么着,他居然一女嫁二郎,其实背地里他早就收了人家的好处,料定我拿不出,才故意玩我的,这个王八蛋,当时我真想冲过去撕碎了他,我宁愿去蹲大狱,挨枪子,他妈的也比站在那儿受辱强!从单位出来,我打电话给借钱的朋友,本想还他钱,朋友竟慷慨地说愿意舍上这笔钱,找几个人替我出口恶气,我说不必了,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我穷,但并不意味着将来我也穷,有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我还有儿子,对,对,我必须再要个儿子!”
晓雨没当回事的反问道:“过去我怎么从未听说,你还想要个孩子?”
“如果不出事,我还不要了呢。”冰南说起话来居然理直气壮,“你想想,在医院里,是谁伺候你的?难道我能眼看着自己的儿子没个伴?不过,这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安心养你的病。”
“你混蛋!”她绝望地骂道,但她仍然宁愿相信那只是丈夫精神受到刺激后一时的胡言乱语。
冰南大口吸烟,张嘴吐雾,那缕缕袅娜的烟尘,如蛇影般浮游,缠绕在屋子的角角落落,了无声息,许久,许久,冰南才如同从一个遥远的梦中醒来,他缓缓地说:“今生今世,我本不想负你,但我知道,我头上这顶绿帽子戴了也不是一年了,因为我爱你,所以一切都认了,忍了。”
“韩冰南,你凭什么血口喷人,就凭第一次你没见到想见的那滴血吗?蠢猪,你既然在乎,干吗不早说?何必苦了自己做这么多年的乌龟王八蛋……”她相信如果此时他坐在她身边,或者她能下床走到他跟前,她一定会响亮地煽他几个耳光,让手上的鲜血染红他那张无知无耻的脸。
“骂得好,骂得好哇!”冰南拍手道:“我也正瞧不起自己窝囊了这么多年呢,看我把老婆宠的,简直拿我当傻子,你到那年你那个姓于的同学千里迢迢赶来,就只为吃你我一顿饭?你们的事,我问过吗?”
晓雨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艰难地说:“我哪有你想想得那么纯啊,前生前世,我何止有于枫一个男朋友,你不认识没听说得还多着呢,多地连我自己也数不清,可惜啊,你当时瞎了眼娶个淫荡的女人做老婆,但后悔还来得及啊,我不是恳求过你吗,看在咱们夫妻三年的情分上,早些成全我的心愿!”
“想死,那还不容易,”冰南从澡盆里坐起来,他粗大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指向盆底:“等这儿有水时,爬下来淹死啊,笨!”
感觉着自己像是死了,至于冰南什么时候从澡盆里出来,什么时候脱衣上床,亦或是还说过些什么,她都不知道了。他们由爱生怨,由怨生恨,再由恨生至麻木。虚无,屋子里的那个人于她已渐淡。渐远。渐模糊,仿佛他根本不曾走进她的生活,深入过她的生命,轻轻剥离他身上那层被爱包围的漂亮外壳,她看到的是一个卑鄙。龌龊的丑脸灵魂,瞬间,她没有了悲悲切切的啼注,也没有了哀哀怨怨的迷离,混沌的意识伴着缥缈的思绪,最终挣脱了生命的桎梏,自由地游戈在浩田碧海,日月星辰之间。
第二十章:母亲恩重如山,女友上门冰释前嫌
    晓雨,晓雨……”朦朦胧胧之中,她听到一个亲切而熟悉的声音,接着又感觉脸上凉丝丝的,啊!美丽的梦境消失了,眼前是母亲那张慈祥悲戚的面容。
“妈,您怎么来了?”晓雨稍感意外的问正在给自己擦脸的母亲。
“冰南今早上打电话说,这几天你身体不舒服,特别的想念我们,他本来是叫你姐姐来的,可晓兰她……”母亲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这个样子连累了咱一家人啊。”她止不住地掉眼泪,想起病重的父亲,忧心的问道:“妈,我爸这阵身体还好吗?”
“还行吧,就是老念叨你,天天想给你打电话,他最怕你不好好锻炼。”母亲悠悠地叹息:“唉!我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出院的时候,你姐说冰南答应她回家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凭他以前对你的好,我们相信他,而且每次打电话来,你也总说好,谁知……”母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下,晓雨伤势恢复得很快,二十天后,双腿便缠上了绑带,她躺在床上一百天,体验了平常人大约一百年也体会不到的辛酸与悲痛,现在她终于可以下地了。
不知小的时候,学走路是什么感觉,时隔二十多年,她又如婴儿一般蹒跚而立,艰难挪步,当缠好绷带的双腿第一次下床,两只脚接触地面的刹那,紧裹在绷带里的腿脚不亚于万蚁钻心,痒痛难忍,她弹跳着蹦回床上,绝望地哭喊,她发狠怎也不练习走路了,可不练习走路就意味着一辈子瘫在床上,这个结果谁能接受啊!她咬着牙一次次站起来,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渐渐地她便能扶着床沿挪步了。
然而就在此时,母亲和婆婆的矛盾也空前激烈,母亲来后,此后她想呵护天使般,每天把卧室里的小炉子拨弄的旺旺的,天天给她烧水洗澡,还单独给她做饭吃,婆婆对此很反感,常摔脸子,指桑骂槐,母亲开始忍着,但后来就呆不下去了,母亲想回家,可又放不下自己的女儿,母亲跟父亲。晓文商量后,决定带她回家休养。
父亲冒着严寒拖着病歪歪的身体,到集市上买来炉子,烟筒,与晓兰一起把她曾住过的西单房装饰一新。
冰南把她送回家的时候,父亲才刚刚粉刷完墙壁。
父亲给她做了一支拐杖,每天耐心的扶着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只十几天工夫,她就扔掉拐杖能独立迈步了,每天坚持锻炼十几个小时,晚上拆下绷带,双脚肿得形如大馒头,腿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大大小小成串的水泡,洗完藻后,母亲就在柔和的灯光下,手捏一根烧烤过的银针小心翼翼的一一挑破,然后再用棉棒轻轻吸净。
慢慢地,她的手臂也基本恢复了,当她把第一口饭成功地送进自己的嘴里,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是啊,从一个四肢着地的废人,再回到正常人的饮食起居,于她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的转变,她没有理由不兴奋!
终于屋子狭窄的空间已锁不住她日渐稳健的脚印,瞧,她自己走着出门了。
她悠然的在院子里踱步,贪婪的呼吸着大自然清新的空气,她惬意的捧起一堆雪,挥舞着自由的手臂,尽兴地洒向空中,霎时,那片片细碎的雪花,透过正午幌眼的阳光,散落成亮晶晶的烟花海洋,她心旷神怡,于伤后第一次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瑞雪伴随着忧伤,慢慢一个世纪也将结束了,春节前夕,冰南把她接回了家。再站起来的她正如倒下去的她一样,在丈夫心中已不堪重要了,他们没有夫妻重逢的喜悦,冰南依旧睡在最西边的单间屋里。然而有令她高兴的事儿,行动自如的身体一下子拉近了她与儿子的距离,儿子甜甜地依在她怀里,歪着还不太懂事的小脑袋,好奇的问这问那:“妈妈,你看见火,为什么不快跑啊?等我长大的时候,我拉着你跑。”
她搂着儿子,任凭酸楚的泪水沾湿儿子薄薄的衣衫。
冰冰也放寒假了,晓雨出院在家的那段日子,冰冰从未踏进过家门,有时周末给妈妈买了东西,不是托人送回家,就是打电话约她妈妈到街上拿,唉,何苦呢!
她第一次做手术,冰冰和冰雪都曾到场,在卢大夫的办公室,冰冰和晓文为由谁给她在手术单上签字闹了半天,最后还是晓文妥协,当一切准备就绪,卢大夫往手术室走时,冰冰跑过去问:“卢大夫,我嫂能不能不做手术,不植皮啊?”
不知卢大夫没听清,还是根本不屑于回答,他没理会冰冰的话,径直走向手术室。
冰冰真的是一个冷凝如冰的女孩,她无所事事得倚在门框上,出神地看晓雨一件件费力的搓洗着大盆里的衣服。
“嫂,”冰冰轻启朱唇,那一声久违了的甜美嗓音咋听起来有点陌生,“我觉得我对不起你,要是当初我不把你介绍给我哥就好了,妈说这次你能活下来,是乐乐的福份。”
晓雨漠然一笑:“孩子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无论美丑贫富。离合聚散。”
冰冰哑然无语。
过了春节,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晓雨腿上缠着绷带与儿子围着院子绕圈,这时,大铁门咯吱吱敞开了半边,随后挤进一个臃肿的身影,手里提了满满一塑料袋东西,待那人转过身,她禁不住心里一颤——刘丽!刘丽略一愣神,然后满脸堆笑地说:“晓雨,你这不是还好好的吗,昨天我听同学说你出了事,可把我吓坏了,现在看到你,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刘丽说完从袋里撕下两个香蕉递给乐乐,又蹲下身子摸摸他的脸蛋夸赞:“小韩乐真是越长越可爱了!”她让儿子谢过刘丽,就把刘丽让进卧室,两人一直坐到十一点多,她们谁也没提以前的事,晓雨话很少,基本上是在听刘丽喋喋不休,廉价的安慰。
她本想刘丽吃了午饭再走,但刘丽说什么也不肯,临走前刘丽交给晓雨一封信,刘丽走后,她平静的拆开那个牛皮信封,说实话,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刘丽在信中无论说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但信她还是坚持读完。
晓雨:
今夜,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提笔了,此刻时针已指向零点,新的一天就在这漆黑无边的夜幕中开始了,这正如我现在的心情,透过眼前这一张张素洁的纸笺,我仿佛看见了你那安详舒适的睡颜,是啊,这该是你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我是于今天上午突然闻此噩耗的,它犹如晴天霹雳,猛然间就把我给震昏了,我多么希望这一切不知真的啊!
一天来,我恍恍惚惚,不只是怎么度过的,我整个的灵魂和全部的身心都被一个柔弱的生命占据着。十余春秋,十载情,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啊,我们相牵相携走过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谁曾料想,最后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泪湿青衫,这在我心灵深处留下了太多的遗憾。半年多来,我一直想寻找机会,坐下来和你好好地谈一谈,冰释一切,我想你一定会体谅我的苦衷,明白我的心境自学考试成绩出来后,我之所以没及时酬谢韩冰冰,主要是因为时间紧迫,本打算放了暑假,我和肖平到城里,约上你。冰冰。冰南。晓文。苗苗,咱大家一块到酒店好好热闹一番,可是还没等到你一天,肖平就收到了你的电话,也许你无法想象,那个晚上,是我生命中最不堪回首的一幕,自从有了身孕,肖平对我关心体贴,呵护备至,可那一刻他突然象疯了似的,对我暴跳如雷,他骂我昏头昏脑交了一个只认钱,不认人的势利小人做朋友,他摔过手机,说有你没他,有他没你,比我与你一刀两断,我无路可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在我十月怀胎得非常日子里,我就那样趴在床上无助的号啕大哭,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是我最好的朋友与最亲的丈夫逼得我伤痛欲绝,肝胆剧烈!
过后,我曾一度悔恨自己的轻率,我总盼望有那么一天,我们面对面消除彼此的误会,唉,只是没想到……
晓雨,在这世上,既然有些事已无法挽回了,那就不妨以乐观的心态勇敢地面对它,相信吧,上帝在对你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敞开一扇窗。我知道你是个情感细腻,极赋灵性的女子,灾难赐予了你丰富的阅历,这对你今后的人生道路无疑是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伟大的哲学家苏格拉底说:未经省察的人生是没有价值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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