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明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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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急，我还有个条件。因为你玩得太大了，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玩过，我给你了机会，别到头来害了我自己。”老板娘慢吞吞地说。
“快说，快说。”浩明已经等不及了。
老板娘故意顿了一样，半天才说：“我答应你的条件我就要冒风险，所以如果你中得太多，我最多只退你……”她回头望了望收银柜，又看了看浩明手里的钱说：“前面是五百，加这里的钱，一共是一千。也就是说你中的分数再多，我也只退给你一千块钱。”
“不对！是一千二！”浩明抢着说。
“好一千二就一千二，最多退给你一千二。”老板娘看上去显得很“通融”。
“都听你的啦！”浩明也只得这样了。
好厉害的老板娘，一句话又为自己万一的失利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护墙，使自己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好一个生意场上的高手。
条件谈妥，可以开战了。老板娘接过钱，给浩明的机子上了五十分，然后站到了他的身后。事关她的经济利益，她必须放下手中的一切，亲自监视，以防眼前这个小家伙作弊。
由于赌注加码，有热闹看了，其余的“牌友”马上放弃了自己手中的战斗，和其他观战者一起，全部集合到了这台牌机的前面。就算巴西和阿根廷之间的足球大战，似乎也没有此刻的吸引力。
“唉……”
“啊……”
只要从人群一次次的反应就知道他一次的落空。牌机也好象知道他加大了赌注，干脆一次机会也不给他。
虽然他煞费苦心、小心翼翼地选择战术，但结果却是屡屡失手。屏幕上的分数一步一步地在减少，他的心也逐渐失去了温度。
没有一次胜利，终于，他只剩下两分了。他狠狠地盯着这最后的两分，眼睛里露出一道凶光——一道绝望的凶光。
“他妈的！”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摒出几个字：“我跟你拼了！”
拿什么拼？只了两分呀！
历史是惊人的相似，当最后一轮牌发出来后，电脑出现了三条J，而自己手中又是三条9。
“会不会……”浩明好象忽然又看到了希望——他又想到了自己第一次成功的情景——他努力地追忆着，幻想着奇迹会再一次降临。于是他发尽量着模仿着自己当天的动作，用力按下了另外两张牌的键，然后大喊一声：“开”
咦！屏幕上并没有变化。哦！原来由于紧张，他忘记押下开牌键了。
观战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笑声，这使紧张的空气得到了一丝缓和。只听到“砰”！地一声，边上不知是谁帮他拍下了开牌键，浩明的心也随着这个声音吊到了顶点。
牌开出来了，他变成了三条9加一个7，一个Q。他输了，输得那样的干净，那样的彻底。
与此同时，另一个紧张的心完全放了下来，这个人就是康康电游室的老板娘。
当人们的议论声和叹息声传入李浩明的耳中时，他真的跌入了冰窟。
五
从电游室出来，已经下午五、六点钟了。浩明十分茫然，不知应该去哪里。他不敢回家，只好低头漫无目的地胡乱走着。他心里憋得厉害，怎么也无法发泄出来。他一边踢着石头，一边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地转进了一条小巷子。
忽然，他眼睛一亮，不远处的地上，一条闪闪发亮的金项链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无人问津。
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脚一下子被钉住了。
他偷眼四处望了望，呀！正好没人。
他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来了。他从来不是一个贪图小利的人，如果往常是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他会四处呼唤一下，看看是谁丢失的。但此时的他正处于失落、失望、悔恨、懊丧的交集之中，无法保持一个正常心态。
他头脑中正飞快地乱转：这么粗的金项链最起码也应该值一、两千块钱，完全可以填补他所有的损失，而且一不用偷，二用不抢，这么好的机会，哪能让它就这样从眼前溜掉呢！
想到这里，他咽了一口口水，一个成语瞬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时不可失，时不再来！于是他以飞快的速度俯下身去，将那根项链牢牢地抓在了手心之中。
“小兄弟！发财了！”还没等他站起身来，一段干涩的话语传到了他的耳中，使他打了一个冷颤，险些没有能够站稳。
浩明回过头来，只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子汉似乎是从天而降，正好站在他的身后。
浩明做贼心虚，呆呆地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小兄弟，捡了什么东西？能给我看看吗？”那个人睁大了眼睛说。
浩明还在发呆，他漠然地把手伸了过去，展开五指，那一串金项链在他的手掌中光华四射。
“好东西！”那个人脸了布满了阴笑，搂着浩明的肩膀说：“正宗二十四K黄金手饰，最起码也值三千多。”
“是吗？”浩明好象一下从梦中醒来了，高兴地叫了起来。
“是呀！你发财了。”那人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不过我也看见了，要不是你抢先，我也可以捡到的，是不是？是哥们的话，不要独吞，见面分一半啦。”
“这个……”浩明一下楞住了。
“哦！小兄弟，不要误会。你也不是不够朋友，咱也不是不通人情，你给我几百块，意思意思就行了，都是爽快人，大家有福同享吗。”那个人进一步逼进。
“但是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浩明拍拍身上，把手一摊说。
“你看你，小兄弟，怎么一点义气也不讲。”这时候走过来几个行人，那个人赶紧把他拉到墙角，小声地说：“你也不能让兄弟我一无所获。这样吧，你身上有什么值钱一点的东西，送给我做个交换，咱俩谁也不欠谁，一走了之。怎么样？”
浩明说：“我哪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那个人指着他的衣服说：“这件皮夹克，最多不过值一、两百块钱，送给我你不算什么损失，你那条链子可以卖十几件这样的夹克。”
浩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听他这么一说，便准备用手去拉拉链：不行！这可是他当年在沈阳当兵，用苦苦节省下来的津贴买回来的羊皮夹克，是在沈阳生活四年不多的纪念品之一，怎么能随便送人呢！
他坚定地摇摇头说：“不行！”然后抬头去望眼前这个人时，却不由地从脊梁骨冒出一股冷气。原来那小子已经摩拳擦掌，目露凶光了——一米八的大个头，一头乱七八糟的卷毛，腊黄的皮肤，怎么看都不象一个善良之辈。
浩明心里直发毛，但刚毅的性促使他挺起胸膛，迎上去说了声：“干什么？你要怎么样？”
那个人盯着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小子，有你的！”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你以为你是谁？”浩明望着他拐出巷子，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项链，笑着说：“该我走运！总算还没有到弹尽粮绝的地步。”
当他刚准备要走的时候，只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十分凌乱的脚步声。浩明回到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追了过来。
一看到浩明，那女人便指着他尖叫起来：“就是这个小子刚才抢了我的金项链！”
还没有等浩明反应过来，其中的一个男人冲过来，一把抠住了他的衣领骂道：“小子，年纪不大，就学会了作贼？还抢女人的东西！老子打死你！”说完，重重一拳打在了浩明的鼻梁上。
浩明眼前一阵发黑，一股乌血从鼻孔中涌出。
那女人怪叫着，抡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猛力向浩明的腹部踏去。
浩明疼得坐在了地上。
这不是头！浩明知道已经不容自己分辨了，他从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刚准备转入巷子，不料起先那个高个头男人正埋伏在这里等他。
“我叫你跑！”浩明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人迎面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浩明对这一拳已经没有了感觉，只是身体随着那一股劲，仰面摔倒在街心。后脑勺重重地击在水泥地面上，那串金项链也脱手飞到路边。
“不是这样……”浩明挣扎着想爬起来。
“你还顽抗！”说着，一个男人提起他的头发，猛力一拳捣在他的左眼上。顿时一片火星，浩明捂着脸再次跌倒。
三个人一拥而上。他们知道，现在是不允许浩明再有任何的申辩机会。六只脚对着浩明又是踢又是踩。
浩明象足球一样滚来滚去，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
“要他陪钱！扒了他的皮夹克！”耳边传来那个女人尖厉的叫声，接着，三个男人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扯开他的拉链，轻而易举地就把皮夹克抢到了手中。
浩明无力喊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发飙。
最后，他们拾起地上的项链，拿着抢来的皮夹克，骂骂咧咧，扬长而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直到那些人走了，围观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浩明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缩成一团，不住地哆嗦。他感觉到全身都是痛，根本不能站立起来。
围观的群众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这时候，有个年轻女孩骑着摩托车穿过巷子，看到这儿围了一堆人，不好通过，便想慢慢地绕过去。
她无意地望了这边一眼，一下子惊呆了：“呀！李浩明！怎么是你，怎么会这样？”
浩明睁开眼睛一看，是他的初中同学丁蔷。终于看到救星了，浩明有气无力地喊道：“我的骨头好象断了！快！丁蔷，送我到医院去。”
“你这是怎么啦？”丁蔷赶紧停下车，过来把他扶起来。
浩明摇摇头，疼痛使他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围观的大多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几个人说：“好象是为了抢一条什么项链挨的打吧！”
立刻有人明白过来了，“不用说了，中圈套了，被人杀了！”
“对对！”
“越看越象……”
“我看根本就是……”
在纷纷的议论中，丁蔷扶着浩明，慢慢地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
浩明满脸是血，全身剧痛，加上寒冷，他不停地哆嗦，不停地呻吟。丁蔷忙说：“忍着点，我马上送你上医院。”说完，在围观者的帮助下，丁蔷骑上车，带着他直奔人民医院。
华灯初上，夜幕已降临了。
一路上，浩明全身俯在丁蔷背上，双手紧紧抱着她的纤腰，努力保持着平衡。
这使丁蔷感到非常的不自在，少女的害羞使她脸上发热，呼吸急促。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她管不了这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全力把李浩明送到医院去。
此时的李浩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些，他已经处于了半昏迷的状态，渐渐地，由于疼痛，他几乎真的不知道以后发生的事了。
至于以后的挂号、照片、包扎、入院等等，他都是模模糊糊，听之任之。当他真正清醒地睁开眼睛时，已经第二天上午了。
他环顾四周，仿佛置身于一个白色的世界里。对了！这是医院。他想活动一下，似乎动不了多少。他感到腰间打了石膏，脖子上缠着纱布，手臂上了夹板，脸上也油腻腻的，应该是搽了药。此刻可能是由于病友趁着早上出去活动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努力追忆着，但昨天晚上到了医院后，他除了记得全身的痛外，再也记不起别的细节。后来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大概是镇痛剂之类的药，这才使他舒服了一点，慢慢地睡着了。
这时候，门“吱”地一声打开了，丁蔷提着一水果和罐头走了进来。她个头小巧，身体纤细，圆圆的脸，长得很甜，而圆圆的眼睛使人感到很亲切。
一见浩明醒来了，丁蔷赶快将东西放下，快步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浩明，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浩明忙尽量抬起身来，感激地说：“好多了，谢谢你，丁蔷。”
“不用了！”丁蔷甜甜地一笑，然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说：“刚才我下楼吃了点东西，顺便也给你捎了点吃的。昨天送你到医院，一直到上午八点都没吃东西，我饿坏了。”
“怎么？你昨晚没有回家？”浩明十分吃惊地问。他想坐起来，随即一阵疼痛使他浑身一颤。
“别动！”丁蔷急忙按住了他，然后笑了笑说：“把你一个扔在医院行吗？你动都动不了，我能怎么办？到了医院又是挂号、又是检查，还要动手术。医生说你浑身是伤：脑震荡、肋骨骨折、尺骨有裂纹，需要住院治疗。我不知道你家的住址，没有办法通知你的家人，就是好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留下来陪你啦。上午快八点了你还没醒，我又只好向单位请了个假。没办法，谁叫我碰到这些呢！”
“太感谢你了。”浩明听了，眼眶都红了。他半天说不出什么，只是用感激地眼神望着丁蔷。
丁蔷脸色一红，避开浩明的目光，轻轻地问：“浩明，昨天是怎么回事？”
终于又回到了痛处。浩明仰头倒在枕头上，失望和伤心一齐涌上了心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对丁蔷说了。
丁蔷听了后，摇摇头责怪他说：“唉！你呀！真是太愚蠢了！有时间找点正经事做也好，闲着也好，再怎么也不能去玩赌博机呀！你能战胜电脑吗？牌机能够让人用来开店，就肯定会给人带来经济效益。别说你才刚开始玩，就是成天泡在里面的老手，也没有人能够最终赢得了它。你能赢它，哪电游室早关门了。你……唉！连这个也不明白。”
浩明被说得哑口无言。
丁蔷接着说：“再说项链的事：你要贪哪门子便宜吗？唉！好蠢呀你好蠢！这是个老套的圈套了：地上放个钱包，或者放个什么别的值钱的东西，让你去捡，然后过来个人说：‘见面分一半！’绕着弯子骗你把兜里的钱给他。等回家你再看，钱也是假的，东西也是假的。这个花样电视里也说了，广播里也说了，最多也就一些糊涂的老头、老太太上些当，你这么一个大小伙子也……我真是佩服你了！”
“啊！”浩明听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这一个字。
“啊什么啊！”丁蔷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全国人民都知道，只有你是……唉！大家都将这个诈骗手段叫作杀猪，就是……你被他们当猪杀了……真是气人！挨了打，被他抢走了衣服还不说，人还要受罪。还得搭进去一笔医药费……真不知该怎么说你！”
丁蔷的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浩明听完，羞愧地把脸转到了另外一边，不敢看她。
“好吧！告诉我你家的地址，我得把这件事告诉你家里的人。你一夜没有回家，他们肯定都急坏了，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