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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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此刻的他仍然丧失记忆中,或许不会像以前那样夸张的对她充满保护欲,但是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他此刻脸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她还是什么都别讲比较保险。
“我肚子饿了,你还要不要去吃饭?”她转移话题的问道。
“是谁打的?”他态度坚持的不许她打马虎眼。
“打都打了,你也来不及阻止,知道又有什么用?”
“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敢动手打你就够了,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你不必管。”
“你应该是不会想要去替我报这一掌之仇吧?”她故意反问。
他抿着嘴巴没有回答。
“身为公司的领导者,你最好别因为私心作祟,而做出有失身份的事。”她提醒他道。
“你只要告诉我是谁打你就够了,其他的事我自有主张。”他丝毫不受她的话动摇。
“我肚子饿了。”倪看了他半晌后,还是只愿说这一句。
“倪,他都将你伤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你还要袒护那种人?”史齐有些发怒的朝她低吼。“我并没有袒护她。”
“那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是谁?”
“因为我不想你太过冲动而做出失控的事情来。”
他轻愣了一下,怀疑的问:“我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来?”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失去理智的时候会动手打人的,尤其让你冲动的原因是扯到我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老实的对他说。
“以前是不是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立刻联想到此可能。
她轻点了下头。
“告诉我。”
“我们边走边说好吗?我肚子饿了。”终于成功的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你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再问你打你的人是谁了吧?”他看穿她的心思。
倪轻皱了下眉头,没想到他即使丧失记忆,仍能这么轻易的就将她的心思看穿,简直就像她肚里的蛔虫。她忍不住小声的嘟嚷着。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急忙摇头。其实只要能阻止他在第一时间发飙的话,接下来他自然够理智得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至少不会闹出动手打人的事。
“我们可以走了吗?”她无辜的问。
史齐无奈的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走吧。”
09
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突然。
两人才走出办公室,就和迎面而来的李静珊撞了个正着。
因为正和史震通电话,李静珊不知午休时间已到,直到不小心瞄到手表上的时间,这才惊觉的收线。她随后打电话询问了大门的柜台小妹,确定史齐也尚未出外用餐,便前来找他一起去吃饭,怎知竟会看到他和倪走在一起。
她所有的愤怒在这一瞬间猛然爆发。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冲上前用力的将她推离史齐身边。
“静珊,你干什么?”史齐愕然的叫道,来不及阻止她对倪动粗。
他迅速的跑到被推撞到墙壁的倪身边,关心的扶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他温柔呵护的模样对李静珊而言,无异是火上加油,只见她双眼一睁的露出了狰狞的表情,瞬间又扑向他们俩。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已经警告过你,要你离他远一点,你没听到吗?你没听到吗?”她一把推开史齐,便朝倪乱打一通,一边尖声的吼叫着。
“住手、住手!”
史齐一把勾住她的腰身,一个使劲便将她整个人抱离倪身边。他将倪保护在自己身后,表情严厉的盯着李静珊。
“你这是干什么?”他严峻的厉声问道。
一些出外用餐回来,或者是留在公司里吃便当的人,因为听见了吵闹的声音,纷纷前来观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个狐狸精不要脸,抢人家男朋友!你爸妈没救你廉耻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吗?”李静珊根本听不进去的指着倪的鼻子叫骂。
“李静珊,闭嘴!”史齐怒不可遏的朝她喝道。
“不要脸、抢人家男朋友的人是她,我为什么要闭嘴?”她目光一转,怒视着史齐,旋即她又将炮火对准了倪。
“你爸妈没教你廉耻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没关系,我来教你。我就不相信一巴掌教不会,两巴掌、三巴掌、四巴掌还教不会!”
她说完,举手一个箭步又想冲向她,但随即她的手就被人用力攫住,将她往前冲的劲道扯停了下来。
“她脸上的伤是你的杰作?”史齐以极缓慢的语调开口问道。
“没错,但是看样子我打得还不够用力,她并没有因此而学到教训。”李静珊阴狠的瞪着倪,丝毫没注意到史齐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闻言,他握住她手腕的手在一瞬间收紧。
“啊!”她痛叫出声,不明白的看向他。“史齐你干什么?好痛,放开我。”
他冷峻的看着她,没有松手,反而更加重力道,好像想就这样捏碎她这用来打倪的手一样。
“啊!”她痛得哀叫,不断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使劲的想扳开他钳握得死紧的手。“好痛!放手,史齐,放手!”
她痛到眼泪都翻出来了,但他仍然无动于衷的冷冷看着她。
“史齐,快点放开她。”倪一见情况不对,急忙上前位着他的手叫道。
史齐转头看向她。
“快点放开她,史齐。”她又再说了一次,这回多了一点哀求的语气。
史齐深吸口气慢慢地松手,放开了李静珊。
“马上回美国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他冷峻无情的对她说。
李静珊瞬间停下了揉手腕的动作,一脸震惊的抬起头来看他。
“你说什么?”
“回美国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为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要赶我走?”李静珊双眼图瞠,难以置信的摇头。
“你开口闭口不要脸,是谁比较不要脸?我什么时候和你交往、向你求婚了?你凭什么以我女朋友、未婚妻的身份自居来迫害?谁给了你这个权力动手打她的?”他毫不留情面的公开她的罪行。她根本就是罪无可赦!
“我是为了你好,她接近你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钱,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是史爷爷要我把她从你身边赶走的,你知不知道?”她委屈的哭了起来。
爷爷?
“你说的是真的吗?是爷爷要你把我和分开来的?”史齐怀疑的紧盯着她。
她泣不成声的点头。
他就真的那么喜欢那个女人?他从来都不曾用这么严厉无情的样子对她说话,还说不想再看到她。她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这件事我自会找爷爷问清楚,你还是回美国去吧。”不管怎么说,他仍是无法原谅她动手打倪的事。
“你还是要赶我走?”她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哽咽的问。
“我不想再受到任何伤害。”他说得直截了当。
“你就这么喜欢她吗?不想她受伤害,那我呢?你就忍心伤害我吗?”她伤心的哭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对你顶多只有兄妹之情,是不可能会有男女之爱的。你早该死心,而不应该伤害她来企图得到我。”史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要无情的时候,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无情,他直到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个笑面虎,而这一点倪早就知道了,要不然刚刚在办公室里,她也不会坚持不肯说出伤害她的人是谁。
她真的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他,包括他自己。
看着他绝情的模样,李静珊再也忍不住的哭着跑开。
挡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立刻散开,一方面是为了要让路给她过,一方面则是趁机做鸟兽散,以免绝情的副总将矛头转向他们。
哗,真是看不出来,平日斯文俊逸的副总发起狠来这么的吓人,他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哩。
“你实在不应该对她这么冷酷。”倪平心而论。
“她不应该动手打你。”
“她很喜欢你。”
“比不上你。”他凝视着她的双眼,然后目光向下移到她系着黄纱的左手腕上。
她顿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道:“我肚子好饿,可以去吃饭了吗?”
关于李静珊所说的一切,史齐基于前车之鉴,不敢在电话里询问爷爷这件事,决定到旧金山一趟当面说清楚。
但是又因为他好不容易才和倪稍有进展,不管是关于他们俩之间的感情,或者是她开始诉说起他遗忘的过去,他都不想中断。所以回旧金山的事,也不断的往后延。
今天是星期六,她答应要带他回他们成长的地方走走看看,一早,他便驱车到她家楼下接她。
两人开上高速公路,因为有点塞车的关系,他们开了快五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位于南投山区的育晴育幼院。
马莎在惊见他们到临时,目不转睛的看着史齐,流出激动与感激的泪水,其他年纪较长的工作人员,亦与她有相同的反应。
从倪在一旁简单的介绍中,他才知道这些人都是他成长过程中的家人。
院长马莎修女,厨娘李嬷嬷,负责照顾他们长大、教导他们的张老师、林老师、王老师,还有一些一起长大,现在选择留在育幼院帮忙的兄弟姐妹们,这些人全都是他失忆前的家人。
心是感动的,无奈脑袋瓜里仍是想不起任何事,这让他着急的想拿拳头槌脑袋。
“好孩子,跟马莎来好吗?”马莎突然朝史齐招手道。
他朝倪看了一眼。
她对他鼓励的微微一笑。
昨晚她已先打了通电话给马莎修女,告诉她她今天会带他回来。
“李嬷嬷,你差不多要开始准备晚餐了吧,我帮你好吗?”她起身走向李嬷嬷。
“当然好啦。”李嬷嬷高兴的说,但她高兴的并不是倪说要帮忙她,而是她这回回来的气色和心情都比上回好上太多了,这下子她终于可以放心了。
级着马莎走进她房间内,史齐在她的示意下,弯腰从她八角床底下拿出一个有些生锈的铁盒子。
他不解的看着她。
“打开来看看。”
他带着好奇,小心翼翼的将铁盒的盖子打开,盒内有一包用牛皮纸袋包里着的东西。他看了马莎一眼后,伸手将纸袋里头的东西倒出来,一叠照片滑出了袋口
“这是?”他看着照片里圆圆的女孩,她的五官他是不会认错的,但是照片里的她身材却比现在的她大了快两倍。
“对,那是小 。”马莎微笑的说。
他没再开口,认真的看着那一叠照片,一张接着一张。
好熟悉的感觉,照片中的两人虽然外型一点也不相配,但是他们是笑得那么的开心,脸上洋溢的全是幸福与快乐,看向对方的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信任与爱意。
照片中的他们是相爱的,而且相爱极深,他们看来是那么的契合,好像天生就要在一起的样子。
天啊,他现在终于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能让她狠心在自己的手腕上连续划下那么多刀了。
他心疼怜惜的轻抚着照片中的她。
“有想起什么吗?”马莎问。
他颓然的摇头。
“昨晚小 打电话告诉我她今天会带你回来,孩子,你想起你的过去了吗?”
史齐摇头,他诚恳的开口请求她,“马莎,可以请你告诉我,当初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离开你们还失去记忆?”
马莎叹了口气,感慨命运弄人。
“事情发生在你当兵快要退伍那一年的夏天。那年的夏天台风不断,雨量充沛,导致山林时常传来坍塌的意外,你们这些阿兵哥是现成的救援队,一次又一次的出入山里援救村民。
“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有次你们遇到山崩,大量土石由山上冲刷下来,后来因为找不到你的人,大家都以为你被土石掩埋了,便由军方宣你意外身亡。刚接到这个消息时,院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小 更是激动的坚持要到现场去找你。
“我陪她去了,但是坍塌的现场凌乱不堪,除了一大片土石之外,连原来的柏油路都被冲垮了,而你又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逃过一劫呢?最后我们只能接受你已身亡的事。”
史齐听完后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因为丧失记忆的关系,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过那一劫的。现在大概也只有老天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不,或许还有一个人知道,爷爷。
不过这事也得等他回旧金山之后再说。
“马莎,你可以告诉我小 手腕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后又问,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想知道的。
“以前的你叫她圆圆。”她微微一笑,因为回想起过去他们甜蜜的样子。
“圆圆?”他轻愣了一下。
他记得他和倪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也说过他都叫她圆圆,只不过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不管怎么看都和圆这个字扯不上关系……他看着照片中的她嘴角微扬了一下,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叫圆圆了。
“马莎,可以告诉我在我死了后所发生的所有事吗?”表情一敛,他看向她道。
“你的死对小 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打击。”马莎回忆起那段痛苦的时光,面露哀伤。
可想而知。史齐无声的忖度着。
“你手上的照片,是我偷偷藏起来的,也是惟一仅存。”
马莎轻叹了口气,关于往事,她现在想起来仍会觉得心痛。
“你死后的头两年,小 好像也跟你一起死了一样。”她缓缓地道:“她除了割腕自杀之外,也会偷吃安眠药自杀,好几次都差一点救不回来。”
史齐震惊的瞪大双眼。
“她圆圆的身体就是在这样的折腾下瘦了下来,几次的洗胃救命,她的肠胃洗出了问题,从此便再也不曾胖过。”
他觉得呼吸一窒,胸口闷得说不出任何话来。
“开导她至她不再自杀,前后总共花了一年又十个月的时间,将近两年。之后她虽不再伤害自己,但是只要有人提到你,或者看到你的照片,她总会哭得肝肠寸断,让人心碎。于是,院里便做了个大扫除,烧光了你所留下来的任何东西,包括有你的每一张照片。
“我们以为这样做至少能止住她的眼泪,但是我们错了,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你的回忆,就连我们都是有关于你的回忆的一部份。所以,在经过几番讨论之后,我才会将她送到台北的一个朋友那里工作,希望她能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你,重头来过。”
马莎说完后,房里一片沉静。
史齐震惊得无法动弹,他知道她曾经割腕自杀过,但是他不知道那些伤痕是经过多少次割腕累积下来的,更不知道她还曾吞食安眠药自杀过。
因为洗胃洗到肠胃出了问题?天!
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她一定知道,而她明知道自己肠胃不好,明知道自己已经吃不胖了,在两人重逢的那一阵子她竟然还这样的虐待自己,逼自己吃到吐,她疯了吗?
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