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录-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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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人所去的那个家教中心,只有两个负责人,一男一女。我觉得他们根本就是随便找了一间房子,装一部电话,到处帖些传单,家教中心就成立了。当然肯定还有别的手续,如营业执照之类的,就不是我们两个能看的出来的了。家教中心的收入,在我看来至少有两种:一种是要想从家教中心找到服务的对象,就必须在家教中心注册,成为会员,说白了,就是交钱,每人五元一年;第二种就是注册过以后,你带家教是吧,但是你不知道谁须要找家教,家教中心知道,让它告诉你,交钱吧,称之为信息费,一条三十五块。至于说需要找家教的人和家教中心联系,要不要付钱,我就不知道了。
对于这些是没什么好说的,你找工作,他收中介费,各得其所嘛。我也不认为会受骗,如果家教中心只是为了骗钱的话,它就不会长久的存在。我们交了钱,也拿到了信息,目的地A市X区马女士的儿子需要找家教,课程是语文,程度初中一年级。对老师的要求只有一条,要求是A市师范大学的学生,于是我便成了A市师范大学大二的学生,专业是古汉语文学,其实我很讨厌古文。
不过说起来,毕竟家教中心是为了让我满足条件嘛,何况我语文水平虽然不高,但总也是一个挺喜欢语文的家伙;虽然说我不算能说会道,但骂起人来也是一愣一愣的。教一个初一的小朋友还是能够胜任的,只是对于家长来说,就有点吃亏了。嘿嘿,想那么多做什么,先把钱挣了再说,何况就算我正义感太重,不愿去做,谁能保证别人不去,说不定还没我水平高呢。
我给马女士打了个电话,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番,定下了去的时间。不过在此之前,不论是去家教中心,还是给马女士打电话,我都颇为紧张,还以为是什么刀山火海呢。事后想想,做这种事情第一要镇静,再就是要学会吹牛,千万不能谦虚,不过也不能吹过头了。
到了约好的日子,我风尘仆仆的到了马女士的住处;马女士很热情的出来接我,弄的我还挺不好意思,其实是我第一次来,根本不认识马女士家住何方。虽然说有地址,可万一要是找错了门,可就麻烦了;我能自己跑来,对于我来说已经是一大进步了,以前我可是不敢自己走,很怕迷路,只是现在为生活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我显得很随意地和马女士聊了起来,其实如果现在测试我的心跳,绝对比常人快出很多,不是心脏病,至少也是高血压。马女士问了一些关于我的情况,我是能说实话的就说实话,涉及到她提到的要求就现编,幸好准备充分,要不然很可能漏馅儿。我也问了一些关于马女士儿子的情况,做了初步的了解。马女士的儿子马斌,小学的时候学习很不错,上了初中之后,由于贪玩把功课拖了下来,以至于成绩不怎么理想。我心里暗自好笑,究竟是城市人,说起话来怎么也不一样,不好就是不好,还弄个什么不理想。以前学习很好,我才不信呢,如果以前学习够好,上了初中就算贪玩,也不至于很差,考试都不及格,在我看来以前也不怎么样。当然我肯定不会这么说,我要这么说那不是摆明了找茬吗?然后我又向马女士说我的要求,给孩子上一小时课要付给我十块钱,我每次来至少要上二个小时,付钱是够十个小时清一次帐。第一天上课,不作计算,因为这时我还没有被录用,第一节课就要钱,有点说不过去。
接着,我开始给马斌上课。我清楚的知道,我被录用与否虽然是马女士说了算,但实际上是马斌说了算,因为如果小家伙说我讲的不好,或者干脆说听不懂,我肯定玩完了。我认为,小家伙听的懂听不懂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他觉的我给他上课,他有好处可捞,所以一定要调动起小家伙的积极性,千万不能让他觉得听课的时候度日如年。另外,由于马女士在旁听,所以我不可能乱搞,而且我得显示出自己很有学问。也就是说我必须做到旁征博引,引的时候尽量引那些有趣的事情,但不能为了单纯的搞笑。
我曾和马女士说,我不会去讲特意去讲解个别词句的用法,也不会去讲书上的课文,我会有自己的方法,从作文的角度去提高马斌的语文水平。其实我很害怕马女士让我去讲解词句,去讲解课文,因为我也是个半吊子,并不能准确的说出某个词句的意思用法。至于讲解课文,更是一项危险的作业,我手上又没有参考书,全凭自己的理解,万一和马斌老师的讲解产生了冲突,就麻烦了。所以我假装自己很有一套,其实是不得已的做法。而我给马斌上的第一课,着重说了一下四种表达方法和常用的十多种修辞格,这些东西只要上完高中都会系统的知道。讲解修辞格的时候,自然要举例说明,正好引用一些自己熟悉的句子,讲述一些知道的典故,显得我很博学。其实这些东西是我和铜锁两人苦思了一休才勉强凑的。在说到协音的用法时,我讲述了一个刘庸与和坤斗智的一个故事。
当时刘庸作的是侍郎,和坤则是尚书,两个人碰到了一只狗。和坤便问刘庸:“是狼(侍郎)是狗?”刘庸答道:“尾巴下垂是狼,上竖(尚书)是狗。”然后我又对马斌说了其中的妙处所在,马斌一下子给我逗乐了;而我也因此正式被录用。
我从马女士家里走出来,心中也猜出了马斌为什么学习不好了,不过我没有说,以后也不会说。我最好能够讨好两面,顺利骗钱,然后拍屁股走人;至于家教的义务,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在两面都不得罪的情况下,能教多少教多少吧。我不认为自己挺有水平的,但至少要比马女士的儿子知道的多,如果马斌的语文水平能和我一样,在初中至少算得上是个才子罢。不过这个可能很小,必竟学好语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至少在阅读量上马斌就很小。
马女士的家可以算作很富裕了,别的我不知道,至少马斌的屋子布置的就很好。一般家庭子女能有自己的卧室已经很不错了,马斌学习的地方和卧室居然是分开的,而且有自己的电脑。虽然没有上网,但仅仅是单机游戏就足已让马斌荒废学业了。我不知道小家伙玩什么游戏,但我想只要玩,学习上的不好就一定和这个有直接的关系。看小家伙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灵童,也不像从小就树大志、有大毅力的伟人,自制力虽说不见得很差,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以前听说同学请了家教,以为如何如何的了不起,现在自己也干起这个来,倒觉得没什么了。家教这种东西,在我看来根本就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当然事实上并非如此,不过是父母为儿女着想。我的意思是这个钱没必要花,请家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尤其是让像我这样的学生做孩子的家教。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能从孩子本身着手,让他自身意识到应该怎么做,加上父母老师的监督。也许能让我去做家教,已经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至少我不会单纯的留上一堆的题目,让孩子去做,然后把答案一说。我倒不是说这种做法没有用,其实我认为这是很有用的,只是这样做会让孩子觉得是被强迫去做。或者我的认为根本就是错的,尽善尽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那样做至少可能让成绩回升。而我试图用的心理教育法,根本就是不可行的,说的时候小家伙们也许会深以为然,事到头上可能早就忘记了。而世间又有太多的诱惑,去打游戏怎么也比坐在那里啃书本儿舒坦,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却去说教别人,希望别人可以做到,根本就是在开玩笑嘛。
我第二次去的时候,马女士不再旁听,我也放松了很多。虽说我自认为是在骗人钱财,但我也尽我所能,让小家伙多学点东西,最好成绩能够回升。倒不是说我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只是想让自己能心理好受些,不是完完全全的骗人,何况马女士还说,成绩上去了给我发奖金呢。小家伙的成绩怎么上去我不管,最好他很会作弊,我只要拿到钱,比什么都重要。只有这样,我才有钱打台球,有钱吃饭,呵呵!
随着和马斌的接触,我惊奇的发现小家伙居然在玩暗黑,而我正好是此中高手,尤其是玩单机版的。乘着马女士不在身边,小家伙听说我玩过暗黑,居然要我听下讲课,和他聊暗黑、教他打暗黑。说起来也真好笑,我这个家教什么都教,不单教知识,连打游戏都教。聊着聊着,我发现小家伙玩的暗黑版本太老了,不过小家伙也真可怕,竟出钱让我帮他买新的版本。除了暗黑,还让我帮他找什么拳皇2002,以及极品飞车;我这个家教做的,最后还负责代买游戏盘。我怎么想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家教,根本就是做马斌的同谋嘛。于是我只好和小家伙说,要想让我帮你买一张游戏盘,就必须背诵一首古词,不然的话就不帮。
每个星期,我去马女士那里两次,每次三个小时;其中至少有一个小时在教马女士的儿子怎么打游戏。或者我的做法很不好,名负其实的在骗钱;但是我想,即使我不教,小家伙也会去玩的。我教他怎么玩,在搞好和小家伙的关系之余,也变相的让小家伙尽快的脱开那个游戏,因为用我教的方法很快就把游戏打完了,至于说又玩新的游戏,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在某次上课之余,马女士问我他们儿子笨不笨;我能说什么,只能说“挺聪明的”。问我那为什么学习不好,这还用问,肯定是没好好学了,不学聪明也没有用。问我学习能不能好起来,我只能说“能”,要是不能的话,我可能马上就给解雇了。问我多久能见成效,我说这个很难说,语文这东西,您也知道,不是短时间能提高的。除了从这些问题中看出马女士望子成龙的心切,别的其实一点用处也没有,我的回答也是没有意义的,我的目的是骗钱,就算我是个很好的家教老师对于她的问题也只能是这般答法。
我骗钱骗的很成功,而且也教了马斌不少的东西,虽说只是常识性的知识,不过即使是这样,如果小家伙能够掌握的话,已经是很不小的收获了。我也有暗示马女士看好小家伙,别让他老打游戏,至于马女士是否明白,我就管不着了,反正钱是骗到手了。等我度过了经济危机,我就辞职,请我来我还嫌烦呢,如果不是为了钱,二十多岁的人了,谁想每天和小孩子坐在一起谈论游戏。
在骗马女士钱财的同时,我还在骗朱先生,也就是说我同时代了两份家教,因为我缺钱。也许对于朱先生来说,我根本不算骗,那是我的劳动所得才对。妈的,那根本就不是在做家教,简直就是把我当作一台解题机器来用。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去给朱先生的儿子做家教了,我不用制定什么教案,这些东西朱先生以及他的儿子都为我做好了,但这却是我的不幸。每次去朱先生家,他儿子都为我准备了一大堆题,让我去解,甚至都不用我去讲,说什么自己看答案就可以了。解不完的,还让我拿回去慢慢解,一般来说都是家教老师给学生布置作业,现在倒好,朱先生的儿子每次给我留下不少的作业。尤其是很多问题,如果用高中的知识去解决十分的容易,可惜的是不能用,这种问题看着就生气,真不知道出题的人他妈的是什么养的。
朱先生是一个转役军人,生活条件明显比马女士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住的是家属房,楼道虽然还算宽敞明亮,但是很旧,而且还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不明物品,家里的地都是水泥的。可也正是这样的家庭,朱先生的儿子学习未必好,至少很勤奋、很用心。我也不用操心搞好关系,每次都是解题就行了,而且我也不可能有和朱先生儿子单独谈话的机会。虽然说朱先生从来没要求旁听,也不怎么当着我的面过问他儿子的情况,但是朱先生的家庭条件所限,就算不旁听,朱先生也只能坐在旁边。因为上课的地方就是课厅,朱先生的儿子也没有自己的房间,也就是说只要朱先生在家,他就在旁听。即使朱先生不生,朱夫人还在呢,而且我觉得就算我有机会单独和小朱相处,情况也和朱先生在一样。
天下几乎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有出息,马女士是这样,朱先生更是这样。朱先生并不宽裕的条件,还要给自己的儿子请家教,我想如果马女士也和朱先生的生活条件一样,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会这么做的。我和铜锁的父母也是一样,不然不会让我们到A市来上学,而我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却在这里做了些什么?打暗黑?打台球?到了学校两星期,连在哪里上课都不知道?我和铜锁也知道那样做不对,可仍旧做下去;我想马斌即使不怎么清楚对不起父母的期望,至少也明白,自己不好好学习是不对的,可仍旧如我们般的沉迷于游戏。
如果马斌能有小朱一半好学,他的学习成绩也不至于那么差;如果小朱能有马斌一半爱玩,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当然这仅仅是如果,好像家庭条件差的孩子,学习往往很努力。不过我和铜锁就不算在其中了,我们两人的家庭条件都很差,而也正是我们两个根本就不学习,更谈不上什么努力了。我似乎还比铜锁好那么一丁点儿,至少我现在骗也好,做机器也罢,总是在弄钱;铜锁倒好,做家教的钱交了,半路又不做了。我在这里忙死忙活的,他却在家里睡觉,在麻将馆和美妇们聊天。
为什么受苦的是我,享福的却是铜锁;为什么受累的是父母,做儿女的却在一边不作理解;为什么心里知道不对,仍就还去做;为什么大部分人在劳动,少部分人却在花天酒地;谁能答我?也许上天从来就没公平过,所谓上帝是公平的只是骗人的把戏;也许世界本就该如此,只是我们硬要去改变。或者我们根本就没有去改变,不过是口里说说而已;如果我们是那一少部分花天酒地的人,也许做的比他们还要过分。述说不满的人,往往都是饱受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