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男的条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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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二十分钟?
在这上班时间的交通高峰期?
丘天心想,他记得程飞雨送岑灵韵回家的方向,二十分钟过来除非用飞的。
从这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他的姐姐应该是个温柔贤淑的女性才对,或者,少奶奶做习惯了,根本不谙世事。
对了,上次郭导师说岑灵韵是什么来着,校董的孙女!那么他姐姐岂不是校董的儿媳妇?果然是个少奶奶!
说不定来的时候,她会穿着中古的旗袍自轿车中款款走出。
丘天胡思乱想着,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收拾一下才比较好。
虽然不是什么丑媳妇终须见公婆,可是,如果让他的家人察觉自己一副衣衫不整,奸像刚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那他们也许会产生不太好的猜测。
虽然自己觉得真被别人察觉也无所谓,可是他想程飞雨肯定不喜欢自己的亲人无端揣测他们的关系。
问医生借用了浴室,丘天洗了把脸,又把一夜之后冒出来的胡茬剃掉,再把乱糟糟的发型用水弄整齐,才再把昨天程飞雨赶自己出门、胡乱套上的衣服抚平拉整时,他听到门外响起了轰轰的机车咆哮声。
从浴室的小窗向外看去,他看到了一个戴着大大机车安全帽的人,矫捷地绕过门前花圃,伴随着一个小小的飞跃,干脆利索地越过了诊室门前特设的隔离墩,分秒不差地停在了诊室门外。
纤长的腿支到地上,机车上的骑士把安全帽一摘,甩了甩流泻而下的长发,一连串动作优美流畅。那骑士竟然是个女人!
从她秀美而又与程飞雨带了三分相似的长相来看,她应该就是说马上要过来的「姐姐」。
在门口的医生几近呆滞地看着这如果不是因为长相气质超优,光凭车技几可判为飞车党的女人向他们走来。
丘天百忙中瞥了一眼她的装束,她果然穿着旗袍。
只是这旗袍也是经过改良,短到恰恰好只是包住她的臀部,一双美腿笔直修长。
「你就是那个接电话的学生?我弟弟程飞雨呢?」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迎出门的两个人,对着丘天展开了礼貌的笑容,声音甜软秀美,和电话里的贵妇完全吻合。
可是……为什么她的行为却和这第一印象差别极大?
「在……在里面,他还在睡。」丘天吞了吞口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位姐姐定位,只好侧过身指点她病床的位置。
「哦,我弟弟给你添麻烦了!」她友好地笑笑,绕过对自己流口水的大熊医生走了进去,看着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的程飞雨,皱了皱眉。然后取出她红色的手机,快速地按下几个键,似乎是与某个医院联系,叫他们马上过来的样子。
「喂,小姐,我的诊断可没有失误!他醒不过来绝对不是因为受伤!」
医术受到怀疑,自尊受损的医生据理力争。
「不关你的事,我弟弟有些毛病,我早想丢他去医院做次全身检查了!现在这个机会正好!」
她非常利索的回答让现场站着的两个男人都怔住了。
这……这是病人的姐姐吧?怎么好像极有不顾病人意愿,大有趁人之危的打算?
丘天开始觉得让她过来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直到救护车的鸣笛响起,大阵仗的医护人员齐齐拥到这间小小诊室时,受到惊动的程飞雨才皱着眉醒来,下意识地抓着丘天的袖子,有点惊骇地看着拾担架进来的人们。
丘天只看了他一眼,立刻站到前面,大声地说:「他不想去。」
奇怪,他的意识入脑,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甚至不必他用嘴巴说出来,他就是知道。
丘天利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阻拦向病床靠近的医护人员,担架在争执中被推翻了,小小的诊室内闹成一团。
「我建议你们尊重病人意愿及第一责任医师判断!」
小诊室里的熊男医生凶狠地踢了一脚门框,摆出「我的地盘我是老大」的凶狠面孔,挤过不知所措的众人,也站到了小小的病床前面。
本来就紧贴到丘天身后的程飞雨再被他这么一挡,连片衣角都不露出来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这样一站,十足十有着保镖的架式。
「还有,我奉劝你,小姐,就算你是病人的亲属,没到他得上手术台,必须要你签字确认之前,我们一向主张尊重病人自身选择。」熊男医生尤其恼火。
他最讨厌看到这些自以为是的少爷小姐啦!一点点小问题,搞得好像重症晚期似的,他们不知道还有很多真正需要那些昂贵仪器检查的病人在等候吗?
「你!」没想到本来应该很容易解决的转院问题给弄成这么没面子,程薇雨跺了跺脚,也不好再一意孤行,毕竞她还得维护夫家的面子——瞧这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医院要抢病人,一早在这上演全武行。
「敝人姓苏,名毓。如果这位小姐日后有什么头痛脚痛乳腺增生,大小毛病疑难杂症,都欢迎过来光临,让本人以实际的技术说明本人的医术。」
熊男医生以扞卫自己尊严的方式跟程家大姐呛声,让她气得脸色煞白。
程薇雨咽下这口气,高耸的胸脯起伏着,许久,挥了挥手让不知所措的医护人员都退出去,沉声道:「程飞雨,你有什么毛病你自己很清楚!你到底在害怕着什么?
「讳疾忌医并不是最好的办法!与其这样一直担忧下去,一早先做好检查和防备不是更好么!?」挟带了十足警告意味的话语在室内掷地有声,半晌,见程飞雨仍是以沉默为回应,执意地躲在别人身后不出来,程家人姐又跺了跺脚,恨恨地走了。
「啧啧,这小妞很辣啊!不知道刚刚我的表现有没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轰轰机车声又响起,如她来时一样,去时也疾如劲风。
熊男医生走到窗口探望了一下,这当口又舍不得人家起来。
「……」他刚刚跟人呛声是希望别人留下深刻印象?有这样追女孩子的人吗!丘天简直苦笑。
「对了,你!」那个医生一指程飞雨:「你不是真的有什么绝症传染病吧?有的话要先说好给我听,你们走后我好全面消毒,不然影响到其它病人就不好了。你也知道,上医院的人本来就身体虚弱……」
「……没有。」瞥了一眼已然离去的危机,程飞雨沉默了一晌,淡淡地开口回答那医生的问题,「我以S大医科院优等毕业生的身分告诉你,我身体上什么毛病都没有。另外我姐姐已经嫁人了,孩子都十五岁了!」
「虾米!?」这回轮到那熊男大大惊讶了。
「S大那种尾巴翘到天上去的臭屁医科院学生,居然不是国立医院的主治医师?」他指一指丘天,「小子,你说他是你老师!?」
虽然美女已经结婚并有这么大的孩子是让人吃惊,但还没有这个瘦弱男人的身分更来得让人震憾。
那种光凭学校里的关系网就不愁混不到好医院的毕业生,居然,只是个保健老师!?是他听错了,还是这男人混得太失败?而且……
「退一万步来说,你就算混得太失败,连随便一所国立医院都进不了,但以S大一向臭屁又人缘不好的惯例来说,你居然能得到学生的爱戴,自愿背你送到医院?」
「……」
大嘴巴又粗神经的医生,把应该只留在内心的想法用吼的公诸于世,丘天简直无言以对。
「你不用为你接下来的病人担心。」
程飞雨却根本不管别人的挑衅,自己把左手上的针头拨出来,起身就想下床。
他这样冷淡的态度,不知为什么,比起跟人拍桌子呛声来说,更令挑衅者生气。或者在这一点上来说,他的确存在熊男医生所说的臭屁又骄傲。
「我……我背你回去吧,头还晕不晕?」丘天拉了拉他,有点担心地看着,在他面前蹲下,厚实的背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男子汉的稳重。
「嗯。」难怪诗人爱用山来形容男子,那宽厚的背一靠上去,就有一种雄浑稳重的感觉。程飞雨疲倦地闭上眼睛,从昨天起他就没睡好,一早又连惊带吓的,他有病的不是身体,而是相当脆弱的神经。
无言地伏在丘天的背上,把头埋下,杜绝了小区里任何一道窥视的目光。回到两小时前还是被划分出楚河汉界的房间,等程飞雨想起楼下的车时,烧好水又体贴地放到床边的丘天,已经满头大汗地领着管理员的单据上来了。
「那个车子……管理员伯伯帮你开回车库了,就是护栏要赔两万块钱。你能不能先借我?我会努力还的。」
「……什么?」
「因为你要撞我,所以才撞坏了护栏的……」高大的少年低下了头,嗫嚅地小声说。
「……」程飞雨愕然。他以为自己应该负全部责任,毕竟想撞人的是他,最后导致撞坏了公物的人也是他。
可是这个连两万块都要跟人借的男孩子,却有一种意外的纯朴。他……不会逃避任何背负上身来的责任。
「拿去。」起身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几张大钞,程飞雨头也不抬:「不用还了,就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你所有的好奇都已经满足了,也成功地羞辱过我了。」
这个闯入自己生活的威胁者,并没有原来想象中的可怕。
会觉得受伤,是因为与这个少年相处了几个月,渐渐让自己放松了戒备的时候,狠狠地辜负了先前培养出来的信任。
早就该认命,早就不应该对接近自己的人抱有任何期望,尝试过这么多次的教训,为什么还不学乖?
丘天震惊地抬起头来,压抑着,控制自己的手不去揪住他的领子。
「你认为那是一种羞辱?」
少年几乎认为是自己灵欲奉献的爱,可……那个人不想要。
「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和欧阳海做爱?」
他忘了吗?他们第一次比较深入的接触。他在他面前,打开身体,迎接一个男人的入侵。
「那不一样。」程飞雨烦躁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脑子里,有一根刺一样的东西在记忆深处泛着痛。
他今天接受到的刺激已经够多,如果再继续被拷问下去,难保最初的那种疯狂又会重新来临。可是,那个一向很温和无害的少年,却不肯放过已经濒临崩溃状态的他。
「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他跟你做得更爽,还是你有被虐待的倾向?」丘天惨笑着,固执地去戳破他最初用纯净的眼所看到的事实:「你清醒一点,欧阳海根本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你。为什么你还要对他执着?」
如果爱一个人,会对他痛惜到骨头里去,不舍得让他有一点伤心,也不会以恶意的羞耻来换取快戚。
丘天以前没爱过,但爱了,自然就懂了,他渴望自己足能抚慰程飞雨寂寞的那个人,从身到心。
「因为洋洋!我欠他们欧阳家一条命,我是自愿接受他的羞辱的!这样你满意了吧!?」疯狂的嘶吼在室内响彻。失却冷静的程飞雨脸色嫣红,眼神却有一点叫人胆战心惊的脆弱。
现在的他,好像被迫着走在高高吊起的细钢丝在线,一个不小心,就会坠落,万幼不复。
「洋洋……是谁?」丘天困惑地喃喃反问出声。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只是一直不敢问。
「洋洋是……」
程飞雨在失控的边缘,可是张开口只说了三个字,却又倏地把声音凝滞。
要怎么跟别人说起这件事,这段感情?
他以前从来不曾提过。
对任何人。
只怕一开口,说出那个名字,他就会从自己一个人独有的回忆中溜走。
他情愿自己把这件事闷在骨子里,闷到死,这样那个人与自己共有的回忆,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不会与任何人分享。
从欧阳洋死后,他内心纠结了无数次疯狂的念头。
有一段时间他根本就以为自己已经疯了。
习惯性的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良久后被人唤起,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很多时候思想是一片空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存在。
他只能感受得到那一种钝钝的痛,自胸腔里日复一日地散发出来,感觉着自己整个人好像正在从内到外地被腐蚀着,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在黑暗中也茫然大睁的眼睛,依旧愣怔地注视时空中的某一点。
听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栘动,被牢牢实实拉上了窗帘的房间内不省晨昏,他就这样坐着,从日出,到日落,眼眸是灰色的,几乎也快失去生命的迹象。
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因为洋洋要他活下去。
于是他活下来了,遵守着与他的承诺。
也许,他答应了要独自活下来后,每一天过的都是慢性自杀的日子。
但就算是这样,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下去后,也会有所谓「时间是治愈一切伤口的灵药」的状态出现。
毕竟人是种一切那从己身优先考虑的牛物,对不好的事情,不愉快的事件,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心理及生理上首先采取的行动是忘记。
随着父亲也已经在疯人院里衰竭死去,知道那件事的人越来越少,身边的人渐渐都忘了那件事。
但,真的当所有人都忘记了,不再提他,只余自己心里一想起他就带着痛楚的时候,那种隐痛,也痛得他麻木,于是他开始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于是,他开始担心,有一天自己会把他忘了。
直到欧阳海的出现,挟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
那个强势的男人刮开他坚硬的外壳,强行把软弱地躲在一边自行腐朽的他拖出来,伤害他、斥责他,虽然他感觉到了羞耻与疼痛,可是,不可否认,却有一丝期盼和欣喜的。
痛,才能让他有了还活着的感觉。否则,他很担心自己有一天,连这点感觉都没有了,彻底消失如海上的泡沫。
而且,欧阳海虽然不是与他有着共同回忆的人,却是与他共同分享秘密的人。提醒着自己,这世上还有人没有忘记他,如同自己一样没有忘记!
于是他接受来自欧阳海的折磨,一次次地被剖开旧伤口。在这反复的钝痛中,他不知道那旧伤是被晾出来后趋向痊愈了,还是更加深了,只是知道自己还没有忘记最初的爱人,没有忘记那段感情,便是安慰。
另外……海是那个人的兄长,有时候他阻止不了自己一种近似于疯狂的念头——如果,如果洋洋的生命时钟没有停止的话,也许,现在的他长相与气度,就应该和欧阳海差不多吧?
记忆中,欧阳洋还比自己大着半岁,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的年龄,然后,一天复一天地老去?
「……」丘天看着只说了三个字,就独自陷入沉默的人。
他的眼神空茫,越过了自己,凝驻在不知名的时空。
「老师……程、飞、雨。」
把他的名字唤出了口,也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