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恋日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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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人人会说、会听,但很多情况,却得是自己亲身碰上,才会体会感受到,比如我,比如妈妈,晓阳离开多久,我们便欺凌了自己的灵魂多久。他,肯定不知……一如我不知他的。
我和妈妈的烦苦已经够多,所以那次意外对同样也是受害人的他,又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我们并不知道。
晓阳离开了,而当时同乘在一辆阴间马车上的他的妹妹,又怎么了?我最多只知她也伤得不轻……
然而我想,以他家环境的优渥,该能让他们增强复原的能力吧,而不像我和妈妈只能徒对逝者凭吊,作无言的叹唉……
写到这里,于晓恋停下笔,她盯着字迹思索半天,跟着拿铅笔抠发痒的头皮,接着又写:那天,我对他说的话,一定有原因。
如果你需要我,那么应该吧……原来,我是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以往那个渴望有人慷慨伸出援手拉我一把的自己。
如果,我的再次出现对他、对我而言都存在着意义,那么,再去几趟,又有何妨?这个像谜一样的男人……
她的个性就是这样,愈是像雾里看花,她的求知力就越发强烈,固然湛良威这个人内敛到让一般人会产生一种畏却感。
真没想到,从到湛家至今也才过了几天,她居然就开始期待和他的再次相遇了,这对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的她,是个意外,又或许他对她而言……并不算是个";陌生人";吧。
自嘲完,笔尖点在最后一个字上,她又要疾书
";咳。";这时徐承海刻意发出";不吓人";的轻咳。
";赫!";但她仍是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回过身,手立即化作手刀状,眼睛则大大地瞪着那将下巴拖在两只手掌中的人。
他的身体几乎整个趴在沙发的椅背上,可想而知他刚刚靠得她有多近,而她却丝毫没发现异状。
瞧她紧张的样子,他忍不住失笑。";我从没看你这么紧张过。";
";还不是你吓我,要不然想看我紧张的样子,可能得等到你的头发全白。";不服气地吭了一声,她习惯性地将捏在左手中的K金项链夹进日记里合上,将它丢上茶几后,臀部才再陷进沙发里。
觑了那截露出日记本的心型练坠一眼,他大大的手掌玩笑似地罩上她的头,揉搓上面的头发,像玩一颗篮球。";我刚刚喊过你,只是你好像……没听到。";
嘀咕着,手心感受着她毛燥头发的特殊触感,心痒痒的。
";你的声音太小了。";推说道,不过一定是因为她太过专注,所以才没发现他在她身后,这……真是满夸张的。
";会吗?";不知怎地,他的声调突然落了下来,跟着摸在她头上的手,轻轻将她的头带了个方向,让她的脸对住他。
";咦?";是不是她看错,虽然他人是感冒了两三天,但他这时候的脸色却更像病入膏肓,难看得不得了,怎么了?她盯着他那双泛着血丝的圆眼珠,不太能相信素来自理得当的他会露出这种落魄相。";你才感冒几天,怎么就瘦了?没食欲吗?";
摸上他的脸颊,虽然只是一点小差别,但她却分辨得出来,然心里摆着一件事的徐承海却轻轻抓下她的手。
";还好,没什么,吃过药好一点了。";又看着她好久,终于问声问了:";晓恋,你……是不是有其他对象?";
他指的是他";不知道";的对象,因为他们的关系未曾公布,所以追求她的人自然不会少,然而只要他知道的,不管明的或暗的,都会被他想尽办法剔除。
不觉,他让一股不安给袭击了,前所未有地。
";对象?";不知他这话从何而问,而且他这么问,还令她感到不舒服。
";你……喜欢上谁了吗?";不知道,在他看过她的随笔之后,他居然心里酸沸,就好像她就要被人抢走一样。
";说什么,哪有可能?而且也只有你会喜欢我这个男人婆。";坐正身体,她开始把玩手中的铅笔,不以为然的模样,像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听了,他立即垮脸。";谁说你是男人婆,在我眼里,你比女人还女人,外在不过是道屏障,只有看不见你的好的人,才会说你没魅力。";
她的美他会欣赏,虽然他经常会因为忙于工作,而忽略掉这一直令他心动的美感。
";哈,说得我不好意思了。";嘴里的语气是不在乎的,可心情却轻轻腾跃起来。
";我是认真的。";这句话,他好像常说,但会不会就因为常说,所以失了字面本身该有的重量感,他开始怀疑自己。
";我从没怀疑过你。";这句话她好像常挂在嘴边,而且总出现在他说那句话之后,这或许能说是种默契,但算好还算坏呢?
说完,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并同时坠入一个她和他才懂得迷思里。
他是认真的?他一直之所以会习惯说这句话,是因为他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她没信心?她想着。
她从没怀疑过他?她之所以会习惯这样回答他,是因为纯粹想让他放心,还是有其它涵义呢?不由地,他思忖。未久,两人似乎意识到了这问题无法即席解决的可能,所以她别开脸做其它无意义的动作,而他则扯扯唇,手指抓上了络腮胡。
这是难得有的尴尬,因而,他试图转了个话题。";嗯,不说这个,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写得那个像谜的男人究竟是谁?";在她身边坐下。
";谁?";心头猛然一迸。
";你日记里的那个人。";他暗自拼凑着情敌的模样,直至莫名地浮现一个人影子。湛良威?唉,他怎会联想到他的?他认真等着她的回应。
";嗯……日记里的人……";要真说,恐怕一天一夜也扯不完,况且湛良威好死不死又是设计室的客户,徐承海的私交。
嘟……嘟……
而就在于晓恋哑口难言之际,徐承海家的电话解救了她。
";Damn you!";虽然他看似随便问,但他耳朵可拉得很长的,居然被一通电话破坏,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望着发躁的他。
意识到自己的粗鲁,败坏地自责道:";抱歉,我不是骂你,我是骂……";
";电话里的人。";
";对,哈哈,不愧是我爱的人,不愧是……";幸好胡子藏住了他的尴尬,要不然他可能还会解释上一会儿,疾步踱进卧室,接了电话。
他爱的人?爱?除了偶尔的牵手、亲嘴,和工作性质的接触,她好似感受不到他对她的喜爱,是她贪心了吗?于晓恋盯着卧室的门。
五分钟后,徐承海走出来,倚在门栏上,无奈地笑。";电话里的人骂不得。";
";谁?";
";工作室的VIP,我的朋友湛医师,说好后天要你过去,刚刚只是知会我一声。";
* * *
他一定不知道,那通电话已经代替她给了答案,谜样的男人,根本就是电话对头的人啊!
再次来到湛家门口,于晓恋想起两天前和徐承海的对话,不禁要摇头叹笑,虽然比她大过十几岁,有时还真觉得他心思比她还直,从不晓得拐弯,无非赤子一个。
伸长脖子探了湛家大门一眼,今天她的心情意外地轻松,好像已等待很久似地,只是屋内的人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于是她又按下了她的第五次铃。
";来……来了。";这回,李嫂终于出现,她歉然地打开门,迎进客人。";真是抱歉,我和先生因为里面有事,所以到现在才出来帮您开门。";
一定又是那个小鬼在翻天覆地了!妇人的神色和上次一样仓皇,所以于晓恋作此猜测。哪晓得她脑袋里仍在臆度中,屋内就又传来一道清脆的碎瓶声,直接对她作了印证。
";对不起,于小姐,您要不要先在外面再等一下,我进去看看,要是没事您再进来。";满面无措。
";等一下?";她刚刚已经在外面等的够久了,还等?";没关系,我和湛先生约了这个时间,而且我待会儿也还有其它事要办,没办法耽搁,现在进去应该没关系。";
她就不信那小鬼的威力有多大,连刚进门的人都能被扫出门。不待妇人回应,她自行进了门,可这时里面反倒成了一片寂静。台风离境了吗?眺着二楼,直到湛良威出现在楼梯口。
凝视着楼下的人,湛良威眼中暗藏着不明的情绪。
而抬眼看着下阶梯的他,身材修长,动作优雅,一切看似无破绽,但不知怎地,于晓恋就是能感受到他莫名的不雀跃。
";需要我帮忙吗?";等他在距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她忍不住问了。
";帮忙?";有些诧异。
";怎么,又怀疑我?或许你可以怀疑我的工作能力,因为我毕竟资历不深,但你却不能怀疑我修理小鬼的功力。";这一点她可以拍胸脯保证,因为她毕竟是个过来人,从难缠的小鬼变过来的人,所以诸如此类坏脾气的小孩,她应该比他更会处理。
";小鬼?";
";对。";
盯着自告奋勇的她,确定不是在说笑,于是他笑了。";好,我需要你的帮忙,你跟我来。";
";呵,这就对了,包君满意啦!";跟着他后面,她就差没学她妈马上找来一根藤条,只是等他将她带往后院,她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心情霎时被浇冷。";不是要我帮忙吗?怎么带我到这里来?";耍她吗?
后院不大,但整理得很绿意盎然,小小的竹架爬着藤类植物,墙边还栽了一丛野姜花,野姜花含苞待放,吐着浓浓的夏意。
";对,但需要帮助的人是我。";他先在棚架下的简便桌椅坐下。";你也过来。";
这男人,真让人猜不透?一句话里有半句拐弯,和徐承海刚好相反。半信半疑,她选了离他较远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将椅子调了方向,侧对着他,并等待他再开尊口。
两个人沉默了将近两分钟,湛良威这才缓缓吐了一口气,说了:";楼上……是季盈。";
";谁?";名字初入耳,有点熟悉又带陌生。
";我妹妹,你忘了?";微惧地望住她,仿佛深怕她真忘了。
他的……妹妹?刹那之间,一道模糊的影像飞进她的脑海,那是一个提着小提琴的纤秀女孩,嘴上总带着笑,声音清脆悦耳和她手上的乐器相仿……
这样一个女孩,她怎会忘记?固然她只是个记忆力寻常的人类,对湛家妹子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六年前的几面之缘,但晓阳后期的日记却满满地都是她的身影啊!所以每当她翻阅晓阳的日记,便也是将她这个人再重温了一次,复习了一次。
湛季盈,那个让晓阳情窦初开的女孩……
";她……还好吧?";
聆进回答,心中悄悄卸下负担,但只一秒他眉间又皱起。";那一次的车祸,她摔断了右腿和右手腕,开过刀之后,复原得还不错。";提起车祸,他的心疼便又加深一层,如果当他曾注意到某事,或许今天的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严重。
";那……幸好。";盯着地板。
视线由她垂下的眼睫,移至她紧抿的唇线。";不过有后遗症。";
";后遗症?";很可怕的名词,反应地,她抬起头,并撞进他窥探她表情的目光里。
";对。";收回目光,他站起来,并走到于晓恋身侧,头顶,一条随风迎摆的翠绿藤枝逗弄着他的发丝。";左腿偶发性风湿痛,左手腕无法持重且反应钝化。";
藤架像个竹筛,筛落了零星的目光,侧仰起脸,她眯眼看他。
俯下脸,阅读她疑问的神韵。";现在的她……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拉小提琴,所以……";
所以情绪失常?仔细观察他脸上细微的变化,于晓恋发现他似乎很疲累,尤其加上那抹苦笑,让他更像个老头子。
这六年,他也很苦吗?应该不至于,因为他还有一对能分担压力的父母亲,且有绝对优势的经济能力和护理的专业知识。一个病人……该难不倒三个人吧?
";你认为她能复原吗?依你的经验。";
依她的经验?她又不是医生,怎么会晓得?本想吭回去,但含着话,于晓恋又将他说的再咀嚼一次,发现他根本另有影射。
他所说的经验,该是叛逆的经验,一种害怕失去旁人注意而生成的反弹行为。
";会。";她答了。
";你真这么觉得?";认真睇她。
";你不是希望我这样回答吗?";看他,站了起来,故意做个高深莫测的笑。";她会这样,是因为害怕,而会害怕,是因为她爱你们很深,尤其以往的她倍受宠爱,所以现在那种害怕、失落的心情会更加严重。";
这点他当然知道,也因此他才会对她更加呵护,只是特别地关心似乎不能稍减她日益反复的脾气。
有时,他真会觉得,大家的关心似乎像投进了无底洞里,回应是奢求了。
";我猜,除了工作和少许休闲,你的时间精力应该全摆在她身上,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需要的是外面的阳光,而不是温室里的光照?";
";你是说……";
";不是我说,这你比我清楚,心伤的治疗难过外伤,搞不好她根本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人或多或少都有自愈的能力,她的压力,说不定就是由周遭的人而来。";
";周遭人?";是指他吗?
瞧他苦闷的样子,她不禁也跟着别扭起来。";嗯……没想到我还能说出这么哲学的话,你随便听听就算了,本人不负责任。";摆摆手。
";你……";
";咳!我今天来是要帮你美化房子的,不是来传道还是当心理治疗师的,不过如果你觉得我还不赖,想聘我做这些用途,那价钱好谈,我要开工去了。";她帅气地挑挑眉,便自行走向屋内,将另一人独自抛下。
而紧盯着于晓恋随兴的背影,湛良威并未被她最后的几句话给模糊了焦点,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思考里,连后来跟进屋,在她身边做着屋子改变装潢摆设的沟通时亦然,直至于晓恋离开。
目送她步出湛家大门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桌边坐下,跟着习惯地打开桌子的中间抽屉,从里面一叠用来遮掩用的资料下方拿出一本红皮书,那跟了他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