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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两个人的森林-第4部分

小说: 两个人的森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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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心中激荡的情绪,竟然像极了那首歌里唱的,“鸟儿突然出现,星子突然坠落”的感觉。   
她猛然低下头,在一桶清漆里,看见自己酡红的脸颊和醺然的双眸。她慌了,急忙掷下一句:“很晚了,我要回去睡了。”便快步跑出门去。   
高穆平目送着她惶急的背影夺门而去;她身上穿着他的白色T恤,那明晃晃的白像一朵百合花,在他心底泛起甜丝丝的芬芳,却又芬芳得很孤傲、很遥远。   
经过方才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对这个美丽骄傲的女人,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他笑着叹了口气,收拾好油漆桶以后,他在房子中央铺开睡袋。高大的身子蜷进去,心思却飞向了隔壁。那个穿走他T恤的女人,该不会也顺带把他的睡眠偷走了吧?翌日,上午十点。   
叶知秋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前,望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高穆平的履历,秀眉连着打了好几个褶。   
二十六岁的年纪,却已是美国德州设计院的硕士毕业生。他的设计作品是《VISION》(视觉)杂志的常客,在美国曾得过大大小小不下20座奖项。他是个新人没错——珠宝设计方面是个新人,而在室内设计、橱窗设计方面却是美国业界公认的鬼才设计师,就连政府部门也曾出重金请他设计展厅……   
这一大串金光闪闪的辉煌事迹和头衔,直看得叶知秋冷汗涔涔,心中发毛。这么一个业界奇才,为何中途转行做珠宝设计?还有,翁士杰怎么会派他过来做她的助理?大材小用得未免太彻底了点儿,难道他用人之前都不看履历的吗?她叹了口气,她那亲爱的半洋鬼子老板哪,真是会给她找麻烦。   
如今,要她如何“处置”高穆平这个天降神兵?更别提他还比她小了三岁,年纪差那么多,怎么也配不到一块儿去……等等!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配不配,叶知秋你要死了,居然短短两天的工夫,就对这个新来的助理起了这种邪念?昨晚也是,只不过跟他一起刷个油漆罢了,居然也能刷到脸红心跳夜不能寐?   
不行不行,她要牢记:高穆平只是个吊儿郎当、衣着随便、脸上总挂着101号白痴笑容的家伙,就算他镀过金、得过奖,终归也是珠宝设计这一行的新人,并且是她的下属。她与他,就像鲸鱼与灰尘,冬天的冰和夏天的虫……总之,是完完全全的不搭界,不相干,不匹配。   
沉吟片刻,确定自己已心如止水,她才按下电话免提键,道:“EVA,帮我叫高穆平进来,我有事跟他谈。”   
“好的,MICHAEL马上就到。”那头传来EVA甜美的声音,叶知秋听着却不顺耳极了。才两天而已,高穆平那小子和EVA已经交情好到互唤英文名字的程度了吗?还MICHAEL咧,他老兄贵姓杰克逊还是乔丹?   
这时候,MICHAEL先生嬉皮笑脸地自门口踱了进来,穿着打扮依然没多大长进——一如昨日的T恤、牛仔裤、人字拖。   
“你昨天干吗中途落跑?害得我到一直干到大半夜,到现在还腰酸背疼呢。”他一上来就先声夺人。   
叶知秋听了脸上一红。想到昨夜,不禁有几分羞怯;可是再看高穆平,他仍是一脸的闲适笑容,并无半点儿不自在。   
看来昨夜的事,只有她一个人在多想而已。她有点儿恼羞成怒,板了面孔道:“上班时间不准谈私事,老板付你薪水,是让你为公司做事,不是让你来闲嗑牙的。”   
又来了。每当她摆出这种高傲的姿态防卫自己,他都会感到一阵微微的……心疼。是的,心疼。他不介意她说话尖刻,只是不忍她用孤高的表相困住自己,让别人无法接近,也让自己孤独。因为他看得出,这样做,她并不快乐。   
既然并不快乐,为什么她还要这样做?这傻女人呵……他拾回自己游离的思绪,正色地道:“关于这次珠宝设计大赛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现在,你介不介意我看一下你准备送去参赛的设计初稿?这样以后的工作我会比较容易上手。”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叶知秋将一个粉红色活页夹放到桌上,“你拿去看,三天以后,我希望得到来自你的建设性意见和建议。”   
“没问题。”他伸手接过。正在这时,EVA捧着一大捧雪白的百合走了进来,道:“老大,有人送花给你。”真是久旱逢甘霖,连一向少与男人有交集的老大也有人送花了呢。哦?叶知秋扬起眉,无法否认这一刻心里是喜悦多过惊讶的。自打上一个追求者被她拒绝以后,已经好久没人给她送花了呢……然而,她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问:“是谁送的?”“没有说耶。”EVA将花放在办公桌上,“老大,你自己看看吧。说不定花里有卡片呢。”EVA走后,高穆平立刻开腔:“很漂亮的花,很衬你。”他真心觉得她像极了白百合,看上去冷漠孤清,香味却很甜很雅。   
不过,他不否认,在见到别人送她花的那一刻,他心里不怎么太爽就是了。   
对于他的赞赏,叶知秋不置可否地一笑,开始在花堆中翻找那可能会出现的卡片。因了这鲜花,她终于肯笑了。她笑起来,漂亮得令百合花都黯然失色。高穆平凝视着她,觉得自己心里像装了个时钟,滴答,滴答,雀跃地跳着……   
叶知秋自花中找出一个粉蓝色的信封,再从里头抽出一张泛着香气的信笺。   
滴答,滴答……   
她手势优雅地展开信纸,读出:“叶知秋——”   
“等等!”他猛然喝断她的语音,“别出声!”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你?”叶知秋被他吼得一愣,抬起头呆呆地望住他。这男人搞什么鬼?   
这一刻,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得只听到一个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花里有炸弹!”高穆平猝然跳起来,抢了知秋手里的花就往窗口跑。他迅速打开窗,把花束往窗外奋力扔出去。楼下恰好是个喷水池,花团“扑通”一声落入水中,隔了三秒钟,果然“轰”的一声炸开来,百合花和着水花四溅,足足有六尺高。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EVA和一众同事听到巨响,立刻推门而入。只见室内二人均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呆愣,四只眼睛互相望着,却都是沉默不语。   
而这时,散发着怡人香气的信笺从叶知秋的手中滑落,无声地跌在地毯上。而那上面,歪斜地贴着两行从报纸上剪来的小字:   
叶知秋,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别太嚣张!       
第三章         
“为什么……我会招人怨恨呢?”略失了血色的唇低低地吐出这样的话语,声音虽轻而且颤抖,但却令高穆平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自爆炸发生以来,她就一直不说话。惨白着一张脸,故作坚强地咬着唇,看上去好生让人担心。送她回到家后,警察来过一趟,临走前留给她一张表格,叫她把与自己结过怨的人名列在单上。而那一瞬间,高穆平看得很清楚:叶知秋脸上的表情——很受伤。   
以她的自尊和骄傲,一定没办法接受自己会招人怨恨的事实吧?高穆平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于是安静地跑到厨房泡了杯咖啡出来,端到她面前。“快喝了吧,压压惊。”他柔声地道。她眼底的脆弱令他有几分心疼。   
叶知秋看他一眼,再看看他手中的咖啡,微蹙秀眉,“我不喝速溶的。厨房里有煮咖啡的器具。”   
高穆平有些哭笑不得: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计较这个?委实是精致得过头了点儿。但是,看她这个样子,他的心中竟然生出几分柔软来,很想宠宠她的任性。   
“你等着,我去帮你弄。不过可能时间会久一些。”他拍拍她的肩头,原意是想安抚她的,却发现她立刻直觉地颤抖了一下。他皱起眉,看来她的确吓得不轻。   
于是,他建议道:“你回卧室睡一个小时吧,到吃饭的时候我叫你。”没想到她立刻反对:“不行,我下午要回公司的。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说着,她还真的抓过沙发上的手机,准备拨个电话回公司交代工作事宜。   
“我不准!”他一把上前抢过她的电话丢到一旁的茶几上,心头竟隐隐升起几分怒意。这女人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当自己浑身是胆铜皮铁骨万古不化吗?换做是别的女人碰上这种事情,早就吓得缩进他怀里哭天抹泪了;而她纵使再怎么害怕,却仍是死撑着表面上的坚强和高傲。她的自我防备令他心疼,也令他挫败。因为这仿佛在提醒着他:这是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一个他不够资格接近、不够资格保护的女人。   
“你现在就给我回房去睡觉!公司那边,我会替你请三天假。总之这几天,不要出去惹人注目,免得被寄炸弹的人再逮到机会行凶,知道吗?”他双手环肩地命令,表情严肃到有些怕人,令叶知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冲着她吼的凶恶男人就是那个终日傻笑的高穆平吗?   
“你……”她愣了三秒钟,这才想起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好像我才是你的上司。”可是,说这话的时候,她却明显底气不足。面前这男人虽然是一贯的好脾气,可是真生起气来也怪吓人的。   
不过,他为什么要生气?被放炸弹的人明明是她不是吗?   
被她这么一说,高穆平竟然有些想笑了。她一刻也不愿放弃提醒两人之间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吗?而他也就真的浅浅地笑出声来,“你这样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突然很想知道。   
谁知她别过脸去,轻哼道:“你不会懂。”的确,一个拥有极高天赋的26岁年轻设计师,原本已经在室内设计方面斩露头角发出光来,前途一片大好,却恁的随着性子转了行,将原来的基业一手抹杀,也白白浪费了多年的专业修习——这些都是她从高穆平的简历上看来的——这样一个由着性子乱来的家伙,又哪会明白她对工作、对个人价值实现的执着和热情?“哦?我怎么就不懂了?”对于她的不屑,高穆平并不着恼——反正已经习惯了。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叶知秋白他一眼,“我跟你不同。我的事业、生活、爱情,都只要最好的。”   
这话真侮辱人。不过他仍未动怒,“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要最好的?”他还真想知道自己在她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知道了。叶知秋瞥他一眼,然而这么伤人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她对这男人有一种矛盾的心情:既看低他对工作对人生不够严肃的态度,又为他的温柔爽朗性情而心生悸动。   
幸好,幸好她还没有爱上他;否则,只怕她会更加为难吧……幸好呵。   
在心里轻叹了声,她只是问:“为什么会想进珠宝设计这一行?”她和他一样清楚,如果他当年若不是突然转行,如今早已经是世界知名的设计师。   
高穆平的眉头锁了起来。早知道她会问他这个问题,而同样或类似的问题,他也早已回答了不下千百遍。而个中原因,却是不能为外人所理解的。   
他沉吟半晌,抬起头来,笑着给出三个字:“好玩吧。”   
好玩?叶知秋惊讶地微张了嘴。他放弃大好前程,选择一切重头来过的原因居然是“好玩”二字?天啊,他这叫暴殄天物!   
高穆平见她的表情,更想笑了。看来不把原因解释清楚,她还真的会鄙弃他到死哩。“一年前,我的一个和我一样做室内设计的好朋友突然问我:‘你知道这辈子我最恨的人是谁吗?’我正在奇怪,他却回答我,他最恨的人,居然就是我。因为我,是室内设计这一行所有同仁都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叶知秋凛了凛眉。人红遭人妒,这是全天下的人之常情,在美国也不例外;但高穆平总不至于就为了这一句话而退出吧?他虽然白痴,但至于白痴得这么彻底吗?   
“然后,他很不服气地对我说,我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因为跟对了师父,I’manluckydog。”高穆平淡淡地诉说,话语中并无半分怨怼,只是诉说而已。   
叶知秋点点头。她知道他的恩师是谁,那人是享誉全球的室内设计师,联合国的纽约总部办公室的内部设计就是出自他之手。   
“当时,那句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的确,自我出道以来,师父帮了我很大的忙,是他为我引见了几位建筑界的知名人士,我才有机会可以出头。我那个朋友的话虽然出于嫉妒,可倒也让我有几分心虚了起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了转行的念头。”   
“为人言而活,不可龋”叶知秋略摇头道。她一直以为高穆平是个随性的人,没想到他也这么看不开。   
“不是。”他语气温和地否认,“我是觉得,敢随时卸了挑子重新来过,才是真正的强者。”这话让叶知秋有些意外地怔住了。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他:这一刻的高穆平,目光虽是谦和,却蓦然有了两簇火光在他瞳孔深处燃了起来。她胸口微震了震,有种什么东西自胸臆间蔓延开来。   
“之后有一天,我在SOHO的星巴克喝咖啡,突然邻座有位太太走向我,说是她耳环上的水钻掉了,要我帮她粘回去。”想起这段往事,他脸上不由露出了微笑。   
“水钻掉了?你确定这不是搭讪的借口?”叶知秋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其他的不说,这男人长得确实不赖,标准的一副招蜂引蝶之相。   
“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可是五十多岁了。她说我的眼神好,手指又细长,所以才拜托我帮她。”他笑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结果,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发现珠宝真是个很好玩的东西。一颗水钻,有上百种不同的切割方法,可以造就出千万种不同的首饰。而一件首饰,就是一个故事,也说不定是一段爱情。”说到这儿,他笑了笑,“——因为爱情是离不开珠宝的嘛。想想看,你亲手设计的珠宝,将会装点别人的爱情,这种感觉是不是很棒?”叶知秋听着,有些动容。“一件首饰,就是一段爱情”,这么浪漫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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