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与流水-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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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再睡一会吧。”程玉说。“但是,我真的害怕现实中的东西真的和我梦中的一样。”我说。“不会的,我们老家不是有句话说,梦往往和现实是相反的。所以我和你说,指不定你明天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你家人就已经告诉你说你爸出院了呢。”程玉说。说来也真是奇怪的,我那一晚居然相信了程玉的话,就那种连小孩子都骗不了的话我居然相信了。可能是我那一晚的神经太脆弱,太累了,无法分辩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的缘由吧。
第一篇 (五)
在我稍微懂事的时候,我经常和我的奶奶一起说话,听她和我唠叨着她的故事。我记得明白,我小的时候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我奶奶带着长大的。我记得我母亲也和我说过,我小的时候一直是和我奶奶睡在一铺床上的。直到我到了十来岁的时候才没有和我奶奶睡在一起,而是和我的哥哥住在一个房间。因为哪个时候我已经懂事了。
我的奶奶是革命烈士之后,她的亲生父亲是位革命烈士,在抗日战争的时候不幸阵亡,而我奶奶的同胞弟弟也是一位革命军人。我奶奶自小在我家里长大,是我曾祖母把她抱来养的,目的就是等我奶奶长大了以后嫁给我的爷爷做女人。(哪个年代在农村靠同养媳成家的人实在太多,就不说在哪个年代,就说现在,在一些贫穷的农村这类现象依旧存在。)
我奶奶她裹过脚,是一位善良的女人。她很勤劳、热情,对待客人一向是既尊敬又客气。对我们孙辈的人更是疼爱有加,几乎可以不管自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这些孙子辈的人。而在孙子辈当中,我和我奶奶呆的时间最多,无疑,我成为我奶奶的手中宝贝。
我奶奶这一生中虽然经历过了抗战、走过文化大革命,吃过糠饭,也啃过野菜过日子,但是我奶奶从来没有得罪过一个人,也没有动过别人家的一点东西,连一粒米都没有拿过。所以,我奶奶在我们周边的村里活得光明磊落,只要一说到我的奶奶都会说这真是一个好人,对人实在太好了。心地好,勤快,真是没得说的。但是,我慢慢有点懂事的时候,我听我村里和我奶奶同辈的老人说起我奶奶的时候,说得最多的是说我的奶奶真是一个命苦的人,人心也好,人还很勤快,就是没有嫁一个好老公。我一开始不知道村里的老人为什么那么说。
后来,在我和我奶奶的一起唠叨的时候,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因。
我奶奶说,她出生的时候就被我的曾祖母给抱了回家来养。她是在我家长大的。哪个时候,日子过得很苦,也很累,又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总之哪个年代的日子不好过。
我奶奶说,她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我爷爷而且还和我爷爷圆了房。一开始,我奶奶觉得我爷爷其实是很好的男人。可是,后来才知道,我爷爷其实对她并不好,是迫于那个时候我家很穷,没有过多的钱给他去娶其他女孩。再说了,那个年代,有多少人家有什么女儿,很多人都把自己的女儿拿到其他人家去换一个媳妇回来。所以我爷爷才会和我奶奶圆房的。
我奶奶说,1937年,她生下了我的大伯,也就是我父亲的哥哥,也是我奶奶的第一个孩子。生我大伯的那一年,刚好抗日战争爆发。所以,当时我奶奶总会带着我的大伯躲到山里去,害怕被鬼子给抓住,而哪个时候我的爷爷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奶奶说,那段日子,她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过我爷爷。就这样,我的爷爷像是消失了一样。我奶奶一开始以为我的爷爷被日本人给抓走了,心里还着实难过了好长时间,流了不少眼泪。但是,过了两年多,也就是我大伯三岁的那一年,我的爷爷居然回来了,还是完好无损的回来。刚开始回来的时候,我奶奶也不知道他这两年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情。日子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奶奶才知道我的爷爷前两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更没有被日本人抓了去,而是躲在另一个女人家里过日子。因为哪个女人是一个寡妇,所以我奶奶说,如果不是因为日本鬼经过那个村庄,看那寡妇长得还不错,要把她带走,如果不是因为你爷爷命大,跑得快的话,你的爷爷可能在那个时候就没了。
我每一次听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问我的奶奶:“奶奶,那么爷爷后来吸取教训了吗?后面对你好了没有?还有到外面去野吗?”每当我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奶奶就会很伤心。她说:“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时间在家里很好的呆着,但是,好景不长,就在我刚好怀了你姑姑的时候,你爷爷又开始到外面去野了。”“那么你为什么不管管爷爷呢?”我说。“孩子,你还小,你不懂事,也不了解我们那个时代人的苦。一个男人有几个老婆是很正常的,而且女人还不能说什么呢。其实,你爷爷对我还算是好的,他一生就才娶了我一个女人。虽然他在外面有野老婆。但是,那毕竟是在一个抗战的年代,许多人家里的男人都可能死了。所以,那个时候的寡妇也特别的多,你爷爷和几个寡妇好上也没有什么好希奇的。哪个时候,我们苦是苦,但是,苦的还不是我,是你的大伯。哪个时候你大伯年纪还小,个子又长得很小,我又没有钱。好几次你大伯都差点丢了性命,也算是他命大吧,才能活下来。”我奶奶说。“奶奶,你恨我爷爷吗?”我说。“恨,怎么不恨?可是恨有什么用,毕竟是夫妻嘛。老人不是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恨也没有用。如果要说真的恨的话,也只能恨我自己,是我自己命不好,嫁了一个不经常回家的男人。”我奶奶说。“奶奶,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离开爷爷,然后再嫁给别人呢?”我说。“孩子,这个怎么可能呢?那个时候,我已经生下了你大伯,一个姑姑,还抱了一个人家的闺女回来养,就只没有你父亲了。你说我怎么能丢下他们呢?再说了,你奶奶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一女不能伺二夫的道理还是懂的。”我奶奶说。“奶奶,那么我父亲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我说。“你父亲的命要比你大伯的好一点,毕竟他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争。他出生的时候,解放战争已经结束了,新中国也已经成立了好几年。但是你父亲却赶上了大炼钢铁和文化大革命。总的来说命会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也经常饿肚子,尤其是大炼钢铁那些时间,大家都没有什么吃的,吃树叶、吃草根也是常有的事情。”我奶奶说。“奶奶,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我说。“傻孩子,有什么好不好的,你如果想问你就问,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奶奶说。“奶奶,为什么我爸说是我爷爷对他不好,他才会在家里种田的呢?”我说。“你父亲没有说错,他说的是真的。因为,你父亲出生的时候,你爷爷被分到了合作社去上班,做的是会计。每个月也有点工资。你父亲小的时候很聪明但也很调皮。在送他去读小学的时候,他老是不愿意去读书,天天逃跑到山上去玩。而且小的时候就会顶你爷爷的嘴,甚至骂他老短命。”我记得很清楚,我奶奶说到这里的时候是又气又好笑。“我也不知道,你父亲年纪小小的就敢顶你的爷爷,还骂他。我哪个时候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勇气让他敢这样做。而你大伯却很听话,从来没有对你爷爷说过一句粗话。所以,你爷爷就喜欢你的大伯,虽然那个时候你大伯也已经成家了,但是他就是喜欢你大伯。后来,文化大革命以后,村里要招一些年青的,读过书的人去进修和学习。哪个时候你的父亲已经到合作社上班了。因为他很聪明,虽然书读得不多,但是写得一手好字和打得一手好的算盘,所以,当时他就到了合作社去做了会计。哪个时候,村里选派去学习的人有你的父亲,但是你的爷爷却不愿意他去,说他现在有工作就好好的干,还去学习什么。就这样你的父亲丢掉了一次重新学习的机会。后来,你父亲很生气,就没有继续在合作社干活,那一年你的父亲十七岁。十八岁的时候,因为你父亲懂得一些水电方面的知识就到了水电站上班。(我奶奶说到我父亲懂水电方面的事情,在我懂事以后,我就常看到我父亲在布电灯线,不但布得快而且又整齐。)可是,当时那里上班的工资很少,而哪个时候,我们村里很多人都挖起了瓦窑做起了瓦来,而且他们赚的钱也不少。你爷爷见他们这个好赚钱,就又叫你的父亲回家来做瓦。就这样,你的父亲离开了水电站,回家做起了瓦。所以你的父亲说他的前途是被你爷爷给害的一点都不假。”我奶奶说。“如果不是因为你爷爷的话,你父亲还真的可能不会在家里种田。不过,还好,你父亲也算是给自己争气,最后还是没有丢面子。”我奶奶继续说。我记得很清楚,我奶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种遗憾但也有一种欣慰。
第一篇 (六)
清早起来,站在镜子面前,简直无法相信镜子中的我是以前的我。两只眼睛黑得像是小熊猫。可是,想想,自己这一点点苦算得了什么?自己的父亲还躺在医院里忍受着病痛的折磨。一想到这里,鼻子酸酸的,酸得只想掉眼泪,那感觉比被辣椒呛了还要难受。
匆匆的洗刷完毕,内心沉重的挎上包上班去了。到了公司,内心的涟漪起伏不平,就像是一塘水被顽皮的小孩不停的用石子丢在水面上,涟漪彼起彼伏,难以落回平静一般。如果说内心的涟漪可以取代我父亲的病痛我愿意就这样一直下去,虽然这涟漪已经来迟,但是我还是希望上天真的长着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可以看懂我真诚的忏悔,让我内心掀起的涟漪取代我父亲那难以忍受的病痛。然而,谁都明白,世界是公平而又有原则的,事情都是一码归着一码,容不得我们有半点马虎,更不会容忍我们有如果。
我坐在公司的办公室,像是丢失了头的苍蝇辨别不出前面的方向,像是喝了很多酒,已经麻醉了神经的醉鬼一般,琅琅伧伧的到处乱撞,还不知道一点点痛。等到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为何增添了许多伤痕,才知道了痛,才清楚的意识到酒是害人的东西。而我呢?在我父亲身体健康的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去孝顺他,当他承受着病痛的时候,我才开始意识到错误,这简直和一个醉鬼没有丁点的区别。我痛苦着,我思索着,我为什么要等到事情发生了以后才开始有意识?我痛恨我自己,恨我自己是一个没有意识的醉鬼。那个时候我想,如果我真的是一个醉鬼,那么我还真的就希望是那样,让我醉死,不要让我清醒过来,因为只要醉过酒的人都会知道,醉后醒来的感觉是痛苦的,除了口干难耐,胃里乏着酸以外,还有就是脑袋昏沉得像挂在悬崖上的石头,随后都可能掉了下来。可是,我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因为现实中很少有醉鬼真的可以醉死,只有醒来以后的痛苦在等待着他,让他面对着一种煎熬。
我坐在公司,如坐针毡,我真的期望时间可以快一点过去,那样我就可以挂个电话回家,了解到我父亲的全部情况。我心里想,如果得知我父亲的情况没有我想象的那般严重,我内心的煎熬和痛苦或许是轻微一点。
时间过得很慢,全没有以前如一些文人说的那般,似飞驹过隙,也没有光阴似箭的神秘和神速。有的只是缓慢的移动,没有了任何神秘,把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人的眼前,让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时的我仿佛看到时间就像是明国时期出现的那些人力车,在街上跑得很慢。不,这样说好像还不是很贴切,确切一点的说,我看到当时的时间就像是一个病夫拉着一大车货,在路上艰难的行走,甚至随时都可能停下来,再也不走了的可能。我当时想,这也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让我承受着煎熬,让我明白,不孝其实是有报应的。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想应该不是的,如果是要我受到惩罚,就不应该借助我父亲的身体来折磨我,而是直接把所有的一切痛苦加到我的身上,让我独自去承受才对。可是,除了说是自己的报应以外,难道我还可以找到更好的托词来说明这一切吗?老天哪,如果你真的长眼睛,就不应该惩罚我的父亲,应该把所有的一切过错都让我自己去承受,你为何要让我的父亲承受折磨呢?难道你觉得只有这样才可以唤醒我的良知,才是公平的吗?不,这是无稽之谈,这是天大的不公,我的父亲为了我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可你为什么还要把灾难降到他的身上,以此来惩罚我?老天哪,如果你真的可以看得见,你应该可以看得到我父亲曾经为我付出了多少辛酸和痛苦,而我又是怎么折磨我父亲的呀。可是,你为什么要像一个熟睡的婴儿,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难道你真的失明了吗?或者你的良心也让猪油蒙了心,让一个为我付出无数努力的父亲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打击?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就请你收回你不公的惩罚吧,把所有的痛苦都降到我的身上,我愿意为我的父亲承受一切痛苦,只要能让他快乐健康的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给,哪怕你现在把我的生命给收了回去我也无所谓。老天,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如果听到了,就请您收回你不公的惩罚,让我的心也可以安息吧。
时间好不容易让我挨到了昨天打电话回家的那一时刻。我紧张而又急促的跑到了电话吧,拨通了我家的号码。电话响了,过了一会才有人接听起来,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不是我的奶奶,不是我的母亲也不是我的嫂子,因为她们的声音我都可以很清楚的听出来。因为这一接电话的女人是我的姐姐,我姐姐的声音对我来说也是在熟悉不过了。
“姐,你怎么在我们家里?”我说。
“没有,我刚从医院回来,打算先在家里落一下脚,然后再回家去。”我姐姐说。
“是呀,你店里的生意也很忙,爸的事情真是放你费心了。”我说。
“老爸是我们的,什么费不费心的,就算不做生意了也要去医院照顾老爸。”我姐姐说。语气是那么的坚决和不容人质疑。
我在电话里听着我姐姐电话那端说的话,我感觉到真是惭愧,我姐姐是一个女儿身,而且在几年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