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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相思修罗-第12部分

小说: 相思修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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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曾试着计算时间,藉着那一次又一次的折磨,计算着、憎恨着、忍耐着,直到一切超过他忍耐的极限,直到他发现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直到他不顾疼痛的开始咆哮、开始怒吼。

可即使他吼得再大声、喊得再用力,也从未得到任何回应,然后他终于知道,在这鬼地方,除了他和永不停止的折磨之外,只有永恒的孤寂。

痛苦不断重复,怨怒从未消逝,黑暗中,他只能一再反刍着对她的恨,独自一人,在严酷的恶寒中憎恨着那背叛他的女人。

黑暗,永无止境;疼痛也是;恨亦然。

他一直以为这一切永远都不会结束,直到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从闇黑的暗影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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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庭院中的男子,穿着一身的黑衣,几乎和暗影融在一起。

刚开始,抱着熟睡的可卿下车的仇天放并没有看到他,直到他抱着怀里的女人进了庭院、踏上小径,才看见那一大片的红花和站在花丛中那名长发的黑衣男人。

男人手持着浇花的花器,静静的站在楼梯旁的花丛中,花器的莲蓬里洒出清透的水滴,水滴落在红花的花瓣上,汇聚成珠,有些滑落了,有些则残留在艳红的花瓣上,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他曾远远看过这个男人,知道他是咖啡店的老板,这栋房子的屋主,可卿的房东,但从未被正式介绍过。

他本欲朝男人点头招呼,却在看清那人的面目时,顿时寒毛直竖。

他认得他。

那张脸,那双眼,那围绕在他身边阴柔的气息——

仇天放胆寒地在原地站定,不敢再进一步,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让他几乎想抱着怀里心爱的女人转身就跑,跑得远远的,离这人越远越好。

「晚安。」

花器泼洒的水停了,男人低沉的问候响起。

他闻声一震,更加确定,对方却仍站在原地,轻松的握着花器,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抱着可卿,压抑着不安,强迫自己点头开口。

「晚安。」

男人闻言未再出声,只是微微点头,跟着不再看他,只是右手微倾,花器里的水又缓缓飞洒而出。

夜风乍起,红花随之摇曳。

风很冷,可卿无意识的往他怀里缩,他强忍住恐惧,抱着可卿上楼,不再多看那人一眼,却清楚听见黑暗中传来倒数计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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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又疼了?」

瞧她秀眉微拧,小手抚着心头,仇天放担心的开口询问。

听见他的声音,可卿从不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停下手边的工作。

上次给了他一份假的健康报告,他便没再追问过,她不知道他对她的不适还记在心上。

「没。」可卿放下手,微笑摇头,要他放心。

「要不要去睡一下?」他抬手抚着她有些苍白的脸,「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只是天气太热了。」他的关心让她心头一暖,她闭上了眼,将脸偎进他的掌心。

仇天放瞳眸一暗,将她拉抱到腿上,她没反抗,甚至没睁开眼,只是顺势将头枕在他肩上,喟叹了口气。

她的体温低得让他害怕,他不认为她是因为天气太热才这样,虽然那丫头说她不会死也不会生病,但他仍为她没原由的胸痛和偶尔过低的体温担忧。

他知道,她的胸痛和他有关。

「别老皱着眉。」

一只嫩白食指抵上他微蹙的眉宇轻揉着,他垂眼瞧她,只见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柔声道:「会老的。」

胸中涌上一股柔情,他喉头一紧,微笑低头在她额角印上一吻。

窗外艳阳下,绿叶迎风摇曳着。

客厅桌上,玻璃杯里的冰块浮在翠绿的果汁上,反射着阳光,在墙上映出七色的虹彩。

假日的午后,一切是那般平凡优闲。

她总是会在假日这天坚持他要陪她睡到日上三竿,陪她吃优闲的早午餐,半强迫的要他休息。

她担心他,他知道,所以总由着她,万分珍惜她愿意给予的点滴关心,因为他清楚晓得,这既平淡又幸福的一切随时都可能消失。

打从睡在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注意到她房间墙角有一只行李箱,一只沉重不已的行李箱,他曾看过她打开它,从里头拿出需要的物品,起初他奇怪她为何不把那箱行李整理出来,然后某一天深夜,他忽然领悟那箱行李所代表的意义。


她曾想过要离开,就在他第一次送她回家的那一天。

他无法动弹,只能瞪着那只搁在墙角的行李箱,觉得心脏被人紧紧抓着,他万分想要将那只行李箱给扔了,却晓得那样做只会将一切全都搞砸,所以他忍住了,假装没注意到那只沉重的箱子,假装没发现她曾经想要离开。


几个月过去,虽然她陆陆续续的从箱子里拿出了不少东西,但那只沉重的行李箱仍搁在墙角,它静静的待在那里,却比任何在他耳边的呐喊还要大声。

一天一点点,总有—天她会清空它的,他这样告诉自己,却害怕自己不再有更多的时间。

时间滴答在响。

楼下神秘房东如一池冰冷深潭的双瞳浮现脑海。

仇天放心口紧缩着,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长臂。

他从未在人世中见过那个男人,至少还活着时没有。

他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一如他晓得那女巫在七年前是刻意跑来找他的。

快没时间了……

「嘿,帅哥,一块钱买你现在在想什么。」瞧他不自觉又皱起了眉,可卿无奈轻笑,小手抚着他方正的下巴轻问。

他回神,看着怀里轻言浅笑、柔情万千的女人,刹那间,再压不住满腔的情意,不禁哑声开口。

「我爱你。」

什么?他说了什么?

可卿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爱你。」他认真的再说了一次,声音依然嘎哑。

天啊……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颗心充满无以名状的情绪,胀得几乎快爆开,脑袋里却是一团混乱。

「我……」她好慌,想抬头,却被他轻柔但坚定的大手压住。

「嘘。」轻拥着怀里的女人,他在她耳畔哑声道:「没关系,你用不着说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想将来后悔从没和你说过,不管……」

她枕在他肩头上,环着他的腰,感觉着他颈畔的脉动,听着他近在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将话说完:「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事,我都希望你记得,我爱你。」

她窝在他温暖的怀中,无法发出声音,只觉得莫名想哭。

他怎么可以爱她?他不可以爱她!

她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她不会老、她不会生病、她不正常——

她没有办法和他一起白头偕老,更无法和他结婚生子。

这只是一段你情我愿的男女关系而已,他怎么可以爱上她!怎么可以?!

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应该立刻离开,却怎样也无法做到,反而抓紧了他的衬衫,一颗心疼痛欲裂……

「别哭。」他抚着她的背,亲吻她的发。

听到他的话,她才发现自己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却无法止住泉涌而出的热泪。

「别哭。」他抬起她的脸,吻去她的泪,哑声道:「我不想惹你哭的,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和你要求什么,我不会要你马上就得爱上我,我也不会要你现在一定要嫁给我——」

「不!」他最后一句话,让她惊得推开他跳了起来,慌张退开,厉声道:「你搞错了,这一切只是你的错觉!你不爱我,听到没有,你不爱我!你也不想娶我!」

「我爱你。」不敢给她更多的压力,他强忍想抓住她的念头,只是坐在沙发上直视着她,坚定的重复,「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爱上我,等你答应嫁给我!」

等?可以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他白发苍苍?等到他发现她是个不会老、不会死的妖怪,然后才发现她根本不可能和他携手白头?

不!

她绝不能再和他在一起,她绝不要看到他用看怪物的眼光看她!

可卿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握紧了双拳,激动的说:「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不会嫁给你的,现在不可能,以后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

「为什么?」

他的声音是如此沙哑,黑瞳里受伤的情绪是那般赤裸,她浑身一震,撇开脸,僵硬的逼自己冷声开口,「因为我不爱你。」

「我说过我可以等。」

「你等再久都没用,别浪费时间了。」她闭上眼,硬着心肠,颤声道:「很抱歉让你误会了,我是不婚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一开始没说清楚是我的错——」

「所以你只当我是个床伴吗?」

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她吓得睁开眼,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到她面前,她不敢抬头,只能从齿缝中挤出破碎的单音:「对。」

世界陷入无止境的沉默。

她心痛欲裂地屏住了呼吸,紧紧环抱住自己,准备承受他开口咒骂,或是转身离开。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她紧紧盯着他的脚,空气好像结冻了,或是时间结冻了?

她不知道。

蓦地,一声铃响乍起,铃声在寂静的室内响得如雷一般。

她惊得一震,然后才发现那是电话铃声,她像看怪物似的瞪着那具电话,却没伸手去接它,只因为要接它必须要绕过他。

电话铃声不断地回荡在室内。

然后,他动了,转身朝外。

她咬住下唇,握紧了双臂,知道他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她——

这是她要的,但是心却好痛、好痛,痛得她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她闭眼咬唇忍痛,不想看着他的大脚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这是对的,她做的是对的,他离开最好,对他们两个都好——

电话铃声停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停了,室内恢复寂静,好静好静,就像她不老不死却万分孤寂的生命。

「喂?」

乍听到他沉稳的声音,她猛地抬首睁眼,却见应该离开的他,站在茶几旁,黝黑的大手握着她的电话。

「是,你没打错,她在忙。」

可卿瞪着他高大的身影,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只觉得一阵晕眩。

他不是要走了吗?他为什么还在?他为什么在接她的电话?

纷乱的思绪到最后只剩下一个——

他还在,他没走,还在。

他定定的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消息,然后开口道:「我马上带她过去。」

她傻傻的看着他挂上电话,朝她走来。

「你母亲从工具梯上跌下来,现在正在往医院路上。」

世界这次真的在晃动了。

「可卿!」

她看见他伸手抓她,然后她才发现世界会晃动是因为自己双腿发软。

「我妈……」她脸色发白的抓着他的衣襟。

「她没事,只是脚骨断了而已。」他握住她的腰,帮住她站立,开口安抚她,  「镇定点。」

她闭上眼,好半晌才有办法冷静下来,开口问:「哪……哪家医院?」

「荣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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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洁明 》》 相思修罗·上

        第七章

       他坚持要载她来医院,她没反抗,因为不信任自己的状况能开车。

那么多年来,双亲一直是她的精神支柱,只有在他们面前她才不用伪装,只有在他们面前,她才能放松地当她自己,他们知道她的问题,懂得她的困扰,了解她的处境,而且总是尽一切力量帮助她,听她说话、给予她所需要的支持和鼓励。


虽然她晓得他们已经老了,却始终不敢去深想。

如果他们走了,在这世界上,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孤单一个。

她完全无法想像到时她该怎么继续过下去。

一到医院,她就冲到急诊室,幸好经过医生的检查后,发现妈的情况并不严重,却仍让她吓得脸色发白。

「好了、好了,我没事,只是年纪大了,所以轻轻碰一下,骨头就会裂开,年纪大了都是这样的,岳然太紧张了,你别听他的,我要他别打电话给你,他硬要打,明明就是他想你想得紧,才乘机打电话给你,所以说,妈真的没事,你就别担心了。」


腿上都打了石膏还说没事。

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可卿心口不由得紧缩着,「妈……」

「我真的没事,医生要我住院,只是因为我年纪大,所以才要多观察个几天,你这傻丫头就甭担心了。」不想再让女儿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这把老骨头身上,宋青青握住女儿的手,微笑转移话题道:「别老说我,乖女儿,天放这孩子人不错,你可得好好把握。」


「妈,你误会了……」她脸一白,扯出一抹虚弱的笑,「他只是我的上司。」

误会?她这六十八年可不是活假的。

只是上司会特地载秘书来医院探病?只是上司会用那种亲昵的方式环着秘书的腰?只是上司会亲自去柜台帮她这老太婆办住院?

瞧方才那位仇先生小心翼翼地对待女儿的摸样,她不用想都知道那男人爱上她的傻丫头了,更别提可卿现在的反应了。

宋青青看着眼前垂眉抿唇的乖女儿,轻声询问:「假日出现在你家替你接电话的上司?」

可卿浑身一僵,好半晌,才哑声道:「我和他只是……只是……单纯的……」

「傻丫头,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永远不可能是单纯的,尤其当那个女人爱上那个男人的时候。」

她猛地抬起头,面无血色的脱口否认,「我没……」

宋青青温柔的看着眼眶含泪的女儿,什么都没说。

「我……」可卿张嘴想再否认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没关系、没关系的。」宋青青安慰的拍拍女儿的手。

她反手握住母亲温暖的手,痛苦地颤声说:「不可能没关系的……」

「儍丫头,我知道你忌惮什么,但他要是真的爱你,就不会在意这个,就算他真的在意,也没人规定你不能把握现在啊。」

「但那……不公平……」

宋青青心疼地抚着女儿苍白的脸,是不公平,但人生哪有公平的?妈是人,人会老、会死——」

「你才不老!」她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但当话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她还是觉得万分恐慌。

「我老了,我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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