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北宋之北落师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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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遥远的过去,像风吹过,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永远寻找不到,只有我绝望而固执地还在希望抓住我们两人的幸福。
可我们,谁知道还有没有幸福。
我替她的左手擦过,然后又到床里面替她擦右手。仔细地,从指尖,到手肘,再到肩膀。然后替她擦脚,从脚趾,到膝盖,再到大腿。
真是奇怪,我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我专心致志,害怕我一分心她就醒不来,也许是因为我知道她一醒过来,我就没办法这样安静地呆在她的身边。
周身全是酒与叶子的气味,微微有点儿辛辣的迷醉气息,熏得人头脑昏昏沉沉的。在普通的客房里,普通的布衣陈设。
在别人的眼里,我和她,就好像是普通的夫妻,妻子生病了,丈夫为她擦药。
我所求的,不过如此。
但愿这一刻,能留长一点儿,或者,到永远。
擦完手脚,我把她的衣服解开一些给她擦拭肩膀,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楚。我低头俯到她的耳边去听。
她说:〃从湛,江南到了……这么热……〃
我默然地把她的衣服拉上去,站在床前看她昏迷中的容颜,可是我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我不知道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第二天我带她回去。她还未醒来。我想这样对我对她都比较好吧。让她免除了挣扎与抗拒。
带她回广圣宫,抱到最里面的会祥殿。召了太医来给她看着。
伯方在旁边刚说了句:〃皇上……这位姑娘……〃就愣住了。
我转头看他,他结结巴巴地问:〃她怎么……怎么没有多少变化?〃
我这才想起,十年前我曾经想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没有成功,当时伯方也在我的身边,为我出主意。伯方对这些事情比我知道得要多。
〃她在宫里应该要怎么办?我要给她正式的名份才好。〃我问。
他低声说:〃没有身份来历的人,最好是借太后的名义。让皇太后为她说句话,当作给了皇上,将来宫里众人就都得尊重她点儿……现在时候正好,皇上可以去和皇太后说一下。〃
第39节:第十三章 白露(二)两处沉吟各自知(2)
现在时候正好,没错。母后与郭家近日频生龌龊,她昨日暗示我疏远郭青宜不就是这个用心?现在,我简直是遂了母后的心意,与她一起给郭家示威。
果然,母后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安置她在崇徽殿东侧小殿中。对外说是良家子,父母双亡,她上辈是母后微时乡里。
一切都仿佛得天之助。
她醒来的时候是下午。
昏睡了这么久睁开眼睛,她的眼就如洗过一样,清澈明亮。
她转了转眼眸看我,很久才像回忆起昨夜的事情。
她不说话,我也说不出什么。
我们沉默了好久,然后她慢慢坐起来看周围,问:〃我的兰花呢?〃
我把窗口的红葶指给她看。她就安心了,闭上眼。
她没有说要走,我也没有求她留下来。
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处境,已经没有其他办法,却怎么也要给自己留一点儿自尊。她是,我也是。
所以,不如我们都不要说什么了。
宫女送了粥来,我在旁边看她虚弱地让宫女放下,再自己伸手艰难地慢慢舀粥,心里不知不觉就沉了一沉。她实在太好强,这样的情况下也倔强地不肯低头。
我在旁边告诉她:〃这里是母后的崇徽殿,过几天你到广圣宫来,我好好替你弄个兰花圃,我再陪你养兰花。〃
她看也不看我。我问:〃你要见见母后吗?〃
她摇了下头,怔怔地出了会儿神,然后才终于开口说:〃不要。〃
我看她把粥喝完,然后接过放在桌上。
窗口的芭蕉心里还带着昨夜的雨水,却有一只鸟在上面跳着,颤得蕉叶一偏,积水全部倾泻到地上,她为那声音受了一惊,身子立刻缩成一团。
我忙把鸟赶走。回头看一看她,她脸色还是苍白。
几日后文德殿落成,母后与我一起去看。
这是母后预备用来览书的地方,大约也是将来阅事的地方。形制原本是十二间,因为群臣反对,所以改为九间四进。
陪母后看了一回。龙凤花草之属与其他宫并无不同。里面还有匠人在做最后的修润,我抬头看在梁上描凤眼龙须的那些人,担忧地问:〃怎么这么早就把架子撤去了?万一发生危险可怎么办?〃
杨崇勋忙在后面说:〃马上就要好了,为了方便太后皇上观看所以撤去。〃
〃这不是儿戏,怎么为了两人的方便,使得他人性命堪忧?〃我皱眉。
母后点头,然后说:〃以后不可这样。〃
母后看了前面的松竹,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个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只是中暑而已。并无大碍。〃
〃母后还没去看过她呢……据说是很清秀的人?〃
我低头微笑:〃她近日憔悴了。母后以前不是见过她吗?〃
她想了想,摇头道:〃印象不深了。据说她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我忙说:〃她回家去了几年,处事安静,保养得好,所以不易显老。〃
母后皱眉看我,然后问:〃皇上还是不知道她从哪里来?〃
〃她从哪里来无所谓,我喜欢她……仅此而已。〃
母后摇头,却笑了,说:〃少年情事。〃
她大约想起了自己当年与父皇的事情,伸手抚我的肩,看了好久,说:〃母后就不去看她了,免得感叹自己的年华老去。〃
我点头。女人是记性很好的,她们都不想看见对方,是对的。
第二日在皇仪殿,吕夷简讲了四川的交子务后,回顾左右,我便示意他上前。
他在我旁边低声说:〃臣今日与杨枢密有私下一席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我心里一动,杨崇勋做枢密副使已经十余年,京城兵马为防常将而换了好几拨枢密使,他却兜兜转转一直在京都军马司中,不能不说母后是有意为之。不知他如何看待现下?
我轻描淡写地问:〃什么话?〃
〃臣与他讲到前几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的事情,担忧司天监说的变数。臣假装无意,说:〃有杨枢密使在,料来无妨〃,他神情当场就变了,应道:〃副枢密〃。臣看他脸色黯然,内中必有怨愤,又试探说:〃你随太后多年,现在皇太后年岁已大,颇为倚重,将来也是我朝重臣〃,他低声叹道:〃山陵使而已。〃〃
吕夷简讲到这里,停下来看我,我心里不舒服,想母后身边人,除了钱惟演就是他了,现在他却只想着母后去世时他是近臣,恐怕将留守山陵,无人提携。但我也只是说:〃大约是一时口急吧,这样的话怎么能随便出口?〃
〃请皇上恕罪,臣在想,杨崇勋此人近乎小人,熟知趋利避害之术,他不一定是失言。〃
这样,那就是故意向我们示意的。我是不喜欢杨崇勋,但是,也不一定就不需要他。
点头,我随口说:〃杨副枢密多年劳苦,为我朝奔走,原就应该是去掉副字了。母后起用姚潍和,考虑大约不周。〃
第40节:第十三章 白露(二)两处沉吟各自知(3)
〃皇上所言极是。〃吕夷简应道。
我想我现在做的,大约母后不会喜欢。但我没办法。我已经长大,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却偏偏这样厉害。
恩惠可以笼络很多人,可她没有高贵的门阀,在朝中的那些势力,都不是她至亲的人,没有理由为她付出那么多。她以前再多的心血,恐怕都是浮萍,待风来秋到,选择也就到了。
她恰恰就是像警告我的那样,根基动摇了。
我想大概聪明如母后,也许是不会不知道的,她已经无能为力了,还政是迟早的事情,可她还在犹豫什么呢?母后又不是不识时务到需要臣子撕破脸皮的人。
或是她想等到,连从小就唤她为〃母〃的我,也与她扯下温情的面具?
下朝之后,我马上到东殿去。脚步太快,伯方在后边小跑着追我。在回廊转角,一眼瞥到母后在檐下含笑看我,不觉脸红了一红,觉得难为情。
她今天脸色好多了,不再像昨天一样惨白。我去时正看到她倚在窗口,用雪色晶莹的手指去抚弄外面的芭蕉叶。她长长的睫毛偶尔一闪,眼睛里暗淡的水雾就蒙蒙眬眬地波动,在外面芭蕉绿森森的影子中,剔透生彩。
她转头,瞄到我站在门边盯着她的手看,却什么表情也没有,转到后面的池子里洗手。
我坐在她旁边,看她的手在水里隐隐绰绰,她的裙子掉了一角在水里,藕荷色在水里随她的手上下波动。
我小心地替她把裙角捞起来,拧干。幸好是热天,很快就能干。
她指指前面池子中间,说:〃今年的最后一朵荷花了吧?〃
在一池的绿色荷叶中,只有一支绯红的荷花开在高处,傲气凌人,顾盼生姿。那颜色红得胭脂般,仿佛整个夏天就沉淀在上面,鲜亮夺目。
她转头问我:〃把它摘过来给我?〃
于是我毫不犹豫就走下水。
我觉得十三岁的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和她一起在仙瑞池,我们一起摸那颗珠子,可是我不记得其他的细节了,只觉得我在污泥中,握到了她的手。她纤细的指尖在水里温热。其他的一切,全都铰碎了一样,零落,想不起具体的颜色与形状。
把那荷花的茎折断,手指却被上面的尖刺戳到,痛倒是不痛,只是麻痒难耐。我去旁边弄了点菖蒲叶,站在泥水里把花茎上的毛刺都用菖蒲叶抹掉,自己再抚摸了一遍,没有刺手的东西。然后跋涉回来,她坐在那里,神游天外,根本没看我。
我把荷花递给她,她接过,脸上一点儿神情也没有。
伯方在旁边看我龙袍上一塌糊涂的淤泥,忙说:〃皇上去换了衣服吧。〃
我点头,对她说了我马上回来。
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她已经背对我离开,经过角落的草丛间,她把手里的荷花随手丢在那肮脏的地方。
第41节:第十四章 白露(三)朝来寒雨晚来风(1)
第十四章 白露(三)
朝来寒雨晚来风
当晚禁中突然大火,我在广圣宫被惊起时,伯方禀告说,已经延到崇德、长春、滋福、会庆、延庆这五个殿。
我站在殿外看了一下,半个天空都是通红。
为何宫里会突然有这样的大火?况且这几个殿坐落相隔,怎么会一下子就全部烧着,而且火势无法控制?
我披衣出去,伯方忙拦我说:〃皇上万乘之尊,不可身涉险地……〃
〃好了好了,少啰唆,走吧。〃我皱眉。
火光下的禁苑里一片嘈杂,后局救火的人与宫外进来的军巡捕都在提水扑救,我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在旁边看。
各支部队密切配合,有的警戒弹压,维持宫里秩序;有的救护,安置受伤的宫里人;有的抢救宫内的文档与陈设;有的运水灭火。大桶大桶的水压向火蛇,可惜还未到一尺处早已烟消云散,那火竟不是在烧了,而是活生生地在狂舞,在轰闹,铺天盖地腾起无数红云吞吐那些雕廊画栋。
有个军巡捕在通红明灭的火光中重重撞到了我的肩,我回头看他,他没看清我是谁,倒喝了我一声:〃别在这里挡路,走开点儿!〃他肩上悬了水袋水囊,与别人一起背个大唧筒,用碗口大的中空毛竹制成,一脸的油汗混合着黑灰。我笑了一笑,忙让出位置给他,自己转到滋福殿边。
火却在西南风中转了个头,逆扑向崇徽、天和、承明那边。
我看那火舌,惊了一惊,问:〃母后应当已经远离崇徽殿了吧?〃
〃皇太后肯定已经避了。〃伯方说。
此时另一股火突然从殿后来,与前殿的火相交,盘旋围住全殿,里面的门柱都是木质,见火就着,风又实在太大,殿内的人若是还在,现在如何逃得出来?
我心惊胆战,奔到崇徽殿旁边抓个宫女问:〃母后!母后和她……在哪里?〃那宫女被我吓得说不出话,用手指战抖地指了指自己的身后,原来母后就在她的后面,含笑看着我。
在火光下,她镇定自若,微微一笑,身边所有的繁杂全都远退。
母后果然与我不同。
我此时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向母后走过去,母后伸手挽住我,低声笑道:〃皇儿遇事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母后抚抚我的额角,仔细地打量我惊惶的神色,说:〃不过,母后知道你是关心则乱。皇上总是这样,前因后果都忘记,母后是皇太后,除了皇上,宫里第一个要紧的就是母后了,怎么还会有险事?〃
我觉得她的声音分外柔和,已经是我很多年未尝听过了,我放松了心情,把刚才的紧张抛开,说:〃母后说得是。〃然后回头去找她。
她不在这里。
母后似乎忘记了她,摆驾到延福宫暂避。
只有我站在那里看那些汹噬的火,寒意突然涌上胸口。我突然想到自己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在大宋,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活下去?你连死都死不掉。
火势随风静了一点儿,一时半会儿,梁柱大约坍塌不下来。
我是皇帝,自然不可以以身涉险,不过我想宫内的殿堂都是高穹支撑的,门已经没有了,风一静,火苗没有扑下来,踩着砖地进去看一下马上就出来没什么大问题。
冲进去发现火果然在高高的上面,下面全是空的,有燃火之物的地方在燃烧,其他的地方则地面发烫。我踩着热砖地,慌乱地看了下周围。
果然没有人。
我真是多虑,她一定已经逃出来了,如果在里面的话,应该会呼救。
一转身,却发现她站在窗口的芭蕉那里,睁着那对在火里闪着艳红反光的眸子看我。我因为她脸上安然的平静,而一下子愣在那里。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喊叫,我回头看见长春殿轰然倒塌,红亮的砖瓦互相碰撞,擦出刺眼的火花,四下迸射。这崇徽殿全是木裹油漆之物,见火就着,恐怕已经快要烧透。
我回头抓住她的手,对她大吼:〃快点儿出来!〃
她这才微微点头,单手抱起那盆红葶,被我拉扯着跑出去。
到外面,居然没有人看见我们,所有人都在长春殿那里围着看。
我伸手想把她怀里的兰花打到地上,可是我手都没办法举起来,全身发抖,开始为刚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