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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第30部分

小说: 杰克·伦敦海狼 人民文学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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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里设置妒忌;不会把我们赶走;
    我们可以安全地统治;按我的选择
    统治就是值得的雄心,虽然是地狱:
    统治地狱远远胜过在天堂被人奴役。
    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精神的挑战的喊叫。舱室里回响着他的声音,他站在那里,摇晃着身体,他那古铜色面孔闪闪发光,他抬头傲视,眼睛里闪着金光,男子气概,十足的男子气概与十足的温情脉脉,直逼向站在门口的莫德。
    莫德的眼睛里又一次出现了那种无名的明白的恐惧,她几乎像耳语般说道:“你就是魔鬼。”
    门关上了,莫德去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然后恢复神态对我说:
    “我去替路易斯掌舵,”他简短地说,“半夜里叫你来接替。现在赶快回去睡一会儿吧。”
    他戴上一副两指手套,又戴上帽子,走下了升降口楼梯,我听从他的建议上床睡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鬼使神差的,我没有脱掉衣服,而是和衣睡下了。有那么一会儿,我听见统舱那边吵吵嚷嚷,冥想了一下降临到我头上的爱情;但是我在“幽灵”号上的睡眠已经健健康康,习以为常,很快那些歌声和尖叫消失了,我的眼睛闭上了,我的意识沉入了半死的酣睡状态。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把我唤醒了,但是我自己已经下了床,站在一旁,十分清醒,我的灵魂随着危险的警告在颤动,仿佛听见喇叭召唤惊醒一样。我把门打开。房舱的灯光一片昏暗。我看见莫德,我的莫德,正在狼·拉森两臂的搂抱中拼命地挣脱,挣扎而又无能为力。我看见她在挣扎之际还徒劳地捶打和扑棱,将她的脸抵在狼·拉森的胸部,试图摆脱他。这一切是我瞬间看见的,我立即跳起来扑了过去。
    我用拳头朝他打去,直冲脸面,碰巧他把头抬起来,但是那是无济于事的一拳。他嚎叫起来,怒气冲冲,像野兽一样,用手把我推向一旁。就是这么一推,只是他的手腕动了一下,可是力量奇大,我像从石弩里发射出来一般向后抛了出去。我撞在了马格利奇过去一直使用的那间房舱的门上,我的身子把门上的镶板撞得乱七八糟。我挣扎着站起来,费劲地从那扇撞坏的门边挣脱身子,也不知道受了什么伤害。我只知道我怒不可遏。想来我也在大喊大叫,一边从我的胯间把刀抽出来,第二次扑了过去。
    然而,某种事情发生了。他们正在摇摇晃晃地分开。我离他近在咫尺,我把刀举了起来,但是我没有把刀捅下去。我被眼前奇怪的景象弄迷糊了。莫德倚靠在墙上,一只手支撑身体;但是狼·拉森仍在摇摇晃晃,左手按在头上,捂住他的眼睛,右手伸出来四下乱舞,瞎摸一气。他的右手终于摸到了墙,身体在手触到墙的_刹那似乎如释重负似的松弛下来,仿佛他终于找到了他的依托之处,他的容身之地,他可以放心倚靠上去的东西。
    后来我又变得怒不可遏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所有我受过的冤屈和侮辱在我脑海里一一呈现,所有我在他手里遭受过的、别人在他手里遭受过的冤枉一一呈现,这个人的存在所造成的所有暴行一一呈现。我向他扑过去,盲目而发疯地扑过去,把刀向他的肩部捅下去。当时我知道一刀下去只能划出一个新的伤口——我能感觉到利刃插在了他肩胛骨上——我拔出刀来向更加要命的部位刺去。
    但是,莫德看见了我捅出去的第一刀,她惊叫起来:“别干了!千万别干了!”
    我的胳膊瞬间放了下去,只是瞬间放了下去。我手里的刀子又举起来,要不是她及时赶过来,狼·拉森一准会一命呜呼。她两臂紧紧地把我抱住,她的头发在我的脸上刷来刷去。我的脉搏超乎寻常地怦怦跳动,我的怒气也随之越来越厉害。她两眼毫无畏惧地看着我。
    “就算为我,”她祈求道。
    “正是为了你,我才要杀了他!”我叫嚷说,极力从她的搂抱中挣脱出来又不至于伤害她。
    “嘘!”她说,并且将她的手指头轻轻地放在我的嘴唇上。我要是有胆量,能够亲吻它们,哪怕当时我怒火中烧,它们在我嘴唇上的轻触格外甜蜜,甜蜜极了。“求了,求了,”她恳求道,凭着这两句话我便放下了武器,如同后来她的话随时能解除我的武装一样。
    我后退下来,从她身边离开,把刀放回了刀鞘里。我看着狼·拉森。他仍然把左手抚在额头上。右手挡住了他的眼睛。他的头下垂着。他看样子变瘸了。他的身体从腰部向前折去,他那阔大肩膀耷溜下去,向前缩起。
    “凡·韦登!”他声音沙哑地呼唤道,声音里含有害怕的调子。”哦,凡·韦登!你在哪里?”
    我看了看莫德。她没有讲话,但是点了点头。
    “我在这里,”我回答着,站到了他身旁。“怎么回事儿?”
    “扶我坐下来,”他说,嗓子依然沙哑,声音充满惧怕。
    “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病得很厉害的人,汉普,”他说,离开我扶他的手,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头向前倚在桌子上,埋在两只手里。一次又一次,他的头疼得前后摇晃。有一次,他把头抬起来一半,我看见额头发根一带挂满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病得很重的人,”他重复说,接着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回事儿?”我问道,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但是,他很不耐烦地晃动一下,把我的手摆脱掉了,于是我站在他身边呆了很长时间,一声不吭。莫德在观察,脸色又惊又怕。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俩猜度不出来。
    “汉普,”他终于开口说,“我必须躺到床上去。扶我一把吧。我过一会儿就会好的。我相信就是该死的头疼病。我害怕头疼。我有一种感觉——不,我不知道我胡说些什么。把我扶到床上去吧。”
    但是,我把他扶到床上,他还是用双手把脸埋起来,捂住了眼睛,我要转身离去,又听见他嘟嘟哝哝地说:“我是一个病人,一个病得很厉害的人。”
    莫德见我走出来,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我。我摇了摇头,说:
    “他犯了什么病了。是什么病,我不知道。他无可奈何,很害怕,我估计,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吧。那一定是在他挨到那一刀之前就发作了,那一刀只是一点皮肉伤。你一定看见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有看见。这对我来说是一头雾水。他突然间松开了我,摇摇晃晃离开了。可是我们俩怎么办呢?我应该怎么办呢?”
    “请你等着我,等我回来。”我回答说。
    我上到了甲板上。路易斯在掌舵。
    “你到前舱睡觉去吧,”我说,从他手里接过舵。
    他立即按吩咐去了,我这下一个人呆在了“幽灵”号的甲板上。我尽量不弄出声响,把中桅帆扯上桁,把三角帆和支帆索放下,掉过来三角帆,把主帆放下来。然后我下舱找到莫德。我把食指放在嘴唇,示意不要声张,接着走进了狼·拉森的屋子。他还是原来我离开他时的姿势,他的头在不停摇晃——几乎是在扭动——左一下右一下。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我问。
    他起初没有回答,我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答说:“不,不;我还好。别管我,明天早上就好了。”
    但是,我转身之际看见他的头接着摇晃起来。莫德在耐心地等我,我惊喜地注意到她的头像女王一样挺着,她的眼睛灿烂而平静。眼睛平静而安详,如同她的精神一样。
    “你相信自己可以和我航行六百英里吗?”我问。
    “你是说——?”她问,我知道她已经猜对了。
    “是的,我就是那个意思,”我回答。“这里除了那只露天的舢板留给我们使用,什么都没有。”
    “你是说为我,”她说。“你在这里像过去一样肯定安全的。”
    “不,对我们来说什么也没有,只有那只露天的舢板了,”我坚定地重复说。“请你马上去穿暖和一些,越暖和越好,并且把你想带走的东西打成一个包。”
    “麻利一些,”我补充说,目送她转身向她的房舱走去。
    贮藏室就在舱室的下边,打开地板上的活板门,拿着一支蜡烛,我跳下去,开始仔细检查这间船上贮藏室。我主要挑选了一些罐头食品,我挑选好之后,上面伸下两只默契配合的手,把我递上去的东西接住。
    我们一声不响地干活儿。我也为自己从贮藏品里拿了些毯子、两指手套、油布衣、帽子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这是一次没有光线的冒险,我们完全把自己托付给一只小舢板,在恶劣而暴风不断的海上漂流,毫无疑问我们不应该让自个儿受冻挨淋。
    我们紧张地在甲板上搬动我们搜寻到的东西,统统放在船的中部,干活儿太紧张,莫德体力本来就不行,这下累得支持不住,筋疲力尽,坐在了升降口的梯子台阶上。这样不能让她马上恢复体力,她于是仰身躺在了坚硬的甲板上,胳膊伸展开,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我记起来这是我妹妹的招数,我知道她很快就恢复过来了。我也知道我们不能不携带些武器;我于是又返回狼·拉森的房舱,拿走了他的来复枪和猎枪。我和他讲话,但是他没有回答,不过他的脑袋还在摇来晃去,他还没有睡着。
    “再见了,魔鬼。”我悄悄跟自己说,把门悄悄地关上。
    下一步是弄到一些弹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我不得不进入统舱升降口去干这件事情。猎人们在这里贮藏他们在舢板上携带的弹药,离他们吵吵闹闹狂欢的地方只有几英尺,我拿了两箱子弹药。
    接下来是放下去一只舢板。一个人干这件事可不简单。解开捆绑的绳子,我首先在前边的滑车上吊起,然后在后面的滑车上吊起,一直把舢板吊离船栏,接着往下放,这个滑车放下一两英尺,那个滑车放下一两英尺,直到把舢板放得平稳,吊在水面上,靠在大船帮上。我检查过,舢板上有桨、桨架和帆,设备齐全。淡水切不可忽略,我把船上每只舢板上的小水桶都盗走了。总共有九只舢板,这下我们弄到了不少淡水以及压舱物,只是我还带了别的通用供给品,舢板可能会超载。
    莫德传递给我那些物品,我再把它们储存到舢板上,这时候一个水手从船首楼来到了甲板上。他在上风船栏那边站了一会儿(我们正好在下风船栏这边往下放舢板),随后慢悠悠走到船中部,在那里又停下来,面向海风站着,他的背朝着我们。我能听见我的心脏跳动,窝在舢板上一动不动。莫德早已潜伏在甲板上,而且我知道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她的身体藏在船舷的影子里。但是,那个水手一直没有转身,把手举过头顶伸展一下胳膊,出声地打了个哈欠,便又走回船首楼小舱口,走下舱去。
    不一会儿就把东西装完了,然后我把舢板放下水里。我扶着莫德越过栏杆,感觉到她的玉体紧紧依偎着我的身体,我简直忍不住想大声叫喊出来:“我爱你!我爱你!”我想到,真正的汉弗莱·凡·韦登终于陷入情网了,我把她往舢板上放,她的手指紧紧地和我的手指拉在一起。我一只手拉住船栏,另一只手拉住她的体重,我此刻感到了无比自豪。这种力量是几个月前我还根本不具备的,那天我和查利·弗拉塞斯道别,乘坐倒霉的“马丁内兹”号前往旧金山,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
    舢板降到海面,她的脚踩住了舢板,我才松开了她的手。我把滑车摘开,跟着她跳下去。我生来从来没有划过船,但是我毅然拿起桨,费了不少周折,终于让舢板离开了“幽灵”号。然后,我尝试着使用船帆。我看见过舢板舵手和猎人们多次张起斜杠帆,可是这次却是我第一次亲自尝试。他们可能只需要两分钟就把帆张起来,而我却需要用二十分钟,不过最后我成功地把帆张起来,调整好了,两手掌稳了舵桨,乘风行驶起来。
    “日本就在那边,”我说,“在我们的正前方。”
    “汉弗莱·凡·韦登,”她说,“你是一个勇敢的男人。”
    “不,”我回答说,“你才是一个勇敢的女子呢。”
    我们扭过头来,在不约而同的冲动的驱使下,向“幽灵”号望了最后一眼。它那低矮的船体随着海浪或起或落,向上风方向驶去;它的帆在黑夜里黑黢黢一团;它的舵轮在海浪冲击下吱嘎作响;过一会儿,船影和声音都消失了,我们孤零零地呆在了大海上。

第二十七章
    天亮了,灰蒙蒙的,冷飕飕的。舢板在清新的和风吹拂下行进,罗盘上指明我们正在行驶的航线,可以把我们带到日本。尽管带着厚厚的手套,我的手指头还是很冷,抓着舵桨疼痛难忍。我的两脚被霜冻得生疼,我热切地希望太阳快快出来。
    在我的面前,在船底上,躺着莫德。至少,她是暖和的,因为她身下和身上都有厚厚的毯子。我把她身上的毯子拉到她的脸上,遮挡住了夜气,所以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她的身体轮廓以及她的浅棕色头发,因为没有盖上,头发上面结满了珍珠般的霰珠儿。
    我观望了她很长时间,对着看得见的那点头发看啊看啊,把它视为一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享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我注视得太专注了,她终于在毯子下面动弹了,上面的毯子被推下来,她冲我微笑起来,不过那两只眼睛还满是睡意。
    “早上好,凡·韦登先生,”她说。“你看见陆地了吗?”
    “没有,”我回答,“不过在不停地接近陆地,一小时六英里的速度。”
    她噘了噘嘴,表示失望。
    “可是,二十四小时就能行走一百四十四英里呢,”我用安慰的口气找补说。
    她的脸开朗起来。“我们还得走多远?”
    “西伯利亚就在那边,”我说,用手指向西边。“不过向西南方向行驶,再走六百英里,就是日本了。如果这样的风靠得住,我们五天之内就到达了。”
    “如果有暴风呢?这舢板抗得住吗?”
    她看人有一种习惯,眼神在要求真实情况,而她现在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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