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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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攀在上面,指节都已经变成青色,显见已无力支持。朱七七七松了口气,道:“幸好这人命不该绝,还未掉下去,我们都恰巧在山上……”当下大声道:“喂……你莫怕,也莫松手,咱们这就来救你了。”方待大步冲将过去,但手腕却被熊猫儿拉住。熊猫儿皱眉道:“且慢,我瞧此事……”朱七七着急道:“人命关天,救人如救火,还等什么?”那人呼救之声,越是嘶哑微弱,她心里便越是着急。熊猫儿道:“我瞧此事总有些……”朱七七跺脚道:“无论有些什么,总也得先将人救起来再说,再等,等到别人掉下去了,你对得起你的良心么?”熊猫儿还待说话,但已被朱七七一把推上前去。他只得颔首道:“好,我去救他,你在这里等着。”脱开朱七七的手腕,一步跃到崖前,俯身捉住了那人两只手腕。朱七七道:“用力……快……”话犹未了,突然本自攀住断岸的两只手掌,向上一翻,双手细指,已扣住熊猫儿右腕脉。他用的是最犀利之“分筋擒拿手”。熊猫儿骤出不意,哪里能够闪避,既被捉去,哪里还能挥开,但觉双臂一麻,浑身顿时没了气力。朱七七一句话还未说完,熊猫儿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抡了出去,直落人那百丈绝崖之下!这变化委实太过突然。朱七七如遭雷轰电击,整个人都怔在当地。只听熊猫儿惨叫之声,余音来了,断崖下却已有狞笑之声发出,一条人影,随着笑声翻了上来。这时天时已晚,沉沉暮色中,只见此人身穿大棉袄,头戴护耳帽,全是一副普通行商客旅在严冬中赶路的打扮。朱七七惊魂刚定,怒极喝道:“你这恶贼,还我熊猫儿的命来。”喝声中她亡命般扑了过上。那人却不避不闪,只是笑道:“好孩子,你敢和我动手。语声说不出的慈祥,说不出的和缓。但这慈祥,和缓的语音一入朱七七之耳,她身上就仿佛狠狠挨了一鞭子似的,跳起来又落下却再也不会动了。山风凛冽,大地苦寒。但见朱七七脸上,却有汗珠粒粒迸将出来,每一粒都有珍珠般大小,她身子虽不能动,手、脚却抖个不停。那人笑道:“好孩子,难为你还认得我。”朱七七道:“你……你是……”她咽喉似已被封住,舌头似已被冻结,纵然用尽全身气力,却只见她嘴唇启动,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那人笑道:“不错,我就是你的好姑姑,天寒地冻,姑姑我穿了这件大棉袄,模佯是不是就有些变了?”朱七七道:“你…你……”那人柔声道:“姑姑对你那么好,替你穿衣服,喂你吃饭,你却还是要跑走,你这个没良心的。”她口中说话,脚下已一步步向朱七六走来。朱七七道:“求……求……”那人笑道:“你走了之后,可知姑姑我多么伤心,多么想你,今日总算又遇着你,你还不过来让姑姑亲亲……”朱七七骇极大叫道:“你滚……滚……”那人笑道:“你怎么能叫姑姑滚,姑姑这正要带你走了,替你换上好看的衣服,喂你吃些好吃的东西……”说到最后一字。她已走到朱七七面前。朱七七嘶声喝道:“你过来,我打死你。”举手一掌,向那人劈了过去。但她全身的气力,已不知被骇到哪里去了,这一掌虽然劈出,掌势却是软绵绵的,连只苍蝇都打不死。那人轻轻一抬手,就将朱七七手掌抓住,口中笑道:“你还是乖乖的……”朱七七耳朵里只听到这六个字,头脑一晕,身子一软,下面的话,便再也听不到一个字了。山风强劲,片刻间便将她吹醒过来。刚张开眼,便发觉整个人都已被那“恶魔”抱在怀里,这感觉当真比死还要难受,比死还要可怕。虽然隔着两重衣服,她却觉得好像是被一条冷冰,粘腻的毒蛇,缰住了她赤裸的身子……她颤抖着嘶声呼道:“放开我……放开我……”那人笑道:“小宝贝,我怎舍得放开你?”朱七七抬手要去推,却又发觉自己身子竟又瘫软了。往昔那一段经历,她本已当做是段噩梦。从来不敢去想,然而此刻,她竞又落入相同的噩梦里。此刻她心里的感觉,已非恐惧,害怕,惊栗……这些字眼可以形容——世上已无任何字可以形容。她反抗不得,挣扎不得,满眶痛泪泉涌而出。她只有颤声道:“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何苦如此害我?何苦如此害我?……”那人笑道:“我这样温柔地抱着你,你怎么能说是在害你、这样若是害你,那么你也来抱抱我,你来害我吧。”朱七七嘶声道:“何苦不肯放我,求求你,你就杀了我吧,你若是肯杀了我……我做鬼也要谢你的……”那人笑道:“我杀了你,你怎会感激我,你这是在说笑吧。”朱七七道:“真的……真的……真的……”
第一五章同入铁牢笼
那人再不答朱七七的话,抱着她走到断崖旁,垂首瞧了两眼,忽然笑道:“你那痴心的猫儿,倒真有些本事,居然用他那猫儿爪子抓住了一样东西,居然直到此刻还未掉下去。”朱七七惊喜冲口道:“他还未死?”那人道:“嗯,还未死,他还想挣扎着往上爬哩,只可惜,他是再也爬不上来的了……你可要瞧瞧他么?”朱七七一直不敢瞧“他”,一直不敢张开眼睛。此刻但觉“他”抱她的身子,凭空往外一送。她颤抖着张开眼来,只见山下云雾氰氢,深不见底,在那如刀削一般的绝壁上,果然有一条人影在挣扎着,蠕动着……朱七七瞧了一眼,头就晕了,赶紧闭起眼睛,道:“求求你!救救他吧。”那人道:“救他?我为何要救他?”朱七七道:“他……他是为了救你,才掉下去的。”那人大笑道:“我一路跟踪你们,直到这里,才想出这妙计,送他的终,你难道还以为我方才真是在求救么?”朱七七道:“你……你这恶魔,畜牲。”那人笑道:“不错,我是恶魔,但你为何不想想,在此等地方,怎会有人呼救?你方才为何要他来救我?这岂不是你害了他?”朱七七想起方才的情况,想起熊猫儿的几番要说话,却被自己拦了回去——她不觉更是心如刀割,嘶声惨呼道:“熊猫儿……熊猫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绝崖之下,突然也有熊猫儿的呼声传了上来。“七七……朱七七……你在哪里?……你安好么?”这呼声中充满了一种绝望的焦急与关切——这焦急与关切并非为他自己,而是为了朱七七。当一个人自己挣扎在生死边缘时,却还要去关心别人,这又是一种何等伟大而强烈的情感。朱七七的心都被撕裂了,血淋淋地撕裂了。她嘶声大叫道:“猫儿,我在这里……猫儿……”她拼命挣扎着,不顾一切,要跳下去,此刻在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单纯的一个念头,跳下去,和这男人死在一起。别的事她早已不再顾及,她早已全都忘记。但那恶魔的一双手,却像是钢钳似的,抱着她,她哪里能挣得脱,她哪里能跳得下去。朱七七嘶声呼道:“放手……放开我。”那人格格笑道:“宝贝儿,我不会放手的,我辛辛苦苦,才又把你得到手,怎会这么容易让你死?从此以后,最好你连死这个念头都不要想起。”朱七七终于放声大哭道:“天呀,我连死都不能死么?”那人道:“死,这件事最奇怪了,不错,有些人是要死,却困难得很,但另一些人想死,却是说不出有多容易……”语声之中,突然飞起一足,将崖边一块巨石踢下。这石块带着一阵慑人魂魄之声滚了下去,接着,崖下便有一阵慑人魂魄的惨呼声传了上来。朱七七嘶声而呼一…但呼声突然中断,有如被人扼住了她喉咙似的,只因崖下的惨呼声也突然中断。然后是一段死一般的静寂——风也似突然停了,低黯的苍穹,青灰的岩石,积雪的枯枝……天地间的一切,都似已在这死寂中突然凝结,而全都凝结成一幅令人窒息的,惨白的画面。但在朱七七满含痛泪的双目中,所见到的却似乎是另一幅画面一一一幅活生生,血淋淋的画面。她仿佛眼见熊猫儿被那巨石击中,落下。于是这生气勃勃,充满活力的男子,在瞬间就变为一团肉泥。失七七全身所有的感觉,在这瞬间也全都麻木,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能感觉出抱着她的那“恶魔”,脚步己在移动。至于他此刻是走向哪里?已走到哪里?她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因无论“他”走向哪里,对她来说,已全无分别——她己落入魔掌,无论走哪条路,反正都是通向地狱。但这地狱却在山巅。那人抱着她,竟走上山去。山路崎岖而曲折,有时根本无法觅路,但这恶魔却走得甚是轻松,对这曲折的山路竟是熟悉得很。这条路莫非他已走过多次了?这条路又是通向哪里?冷僻的山巅上竟有一片松林,自积雪的松林中望过去,竟隐约可以看到高墙,屋脊。朱七七突然大声道:“站住?”那人诧声道:“站住?”朱七七道:“不错,站住,我有些话要问你。”那人更是奇怪,道:“有些话问我?”“他”看到朱七七苍白的面容,突然因兴奋而发红,她那绝望的目光,也突然变得激动,得意,而有生气。这情况正如在无情海中即将淹死的人,突然抓住一块木板一般…但朱七七却又抓住了什么?她莫非想起了什么?只听她大声道:“我叫你站住,你就得站住,我有话问你,你就得回答,知道么?”那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笑道:“小宝贝儿,什么时候你竟变得可以向我发施命令了,你心里究竟在转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朱七七道:“你难道以为我还不知道你是谁?”那人道:“知道又怎样?”朱七七道:“你是快活王门下,你姓司徒,你就是专门为快活王在外面寻找美人的色魔,你此刻就是要把我送到他手里去,做他的……他的姬妾。”那人笑道:“不错,这又怎样?”朱七七道:“你此刻若不听我的话,等我做了他姬妾之后,必定想尽一切法子,来……来博得她的宠爱……”这些话她显然是花了很大的气力,咬住牙才能说出口的,但仍然不免说得有些结结巴巴。此刻她喘了口气勉强装出笑声,道:“我若变了他宠爱的人,我说的话,他必定言听计从,我就算要他杀了你,想必也容易得很。”那人果似呆了一呆。朱七七接口笑道:“这些话,你想必也该知道我不是吓你的,我说得出,必定做得出,你再仔细想想,应该害怕……”那入道:“不错,我好怕呀。”朱七七道:“你既知害怕,此刻便该……”那人突然大笑起来,大笑道:“小宝贝儿,这些话,真亏你是怎么想得出的,你真是个聪明的伶俐人儿,我真该亲亲你。”果然俯下头来,狠狠亲了朱七七一口。朱七七面上骤然又失却血色,颤声道:“你……你……你……你不……不在乎?”那人再不说话,纵声大笑,扬长走入了松林。松林中的庄院,竟是出人意外的宏伟,但见红墙高耸,屋脊栉比,那积雪的飞檐,如龙如凤,更显示出这庄院气象的豪华。黑漆门前,静寂无人。那恶魔竟扬长推门而入,宛如回到自己家里似的。朱七七虽然又已完全绝望,但仍不禁在心中暗惊,忖道:“这里莫非是那快乐王在中原早设下的巢穴?……”转念之间,但觉一阵暖气袭来,瞬即包围了她全身…他们已走入一间雅室,面对了一盆熊熊炉火。炉火烧得正旺,室中却还是瞧不见人影。那入在一张柔软的短榻上放下了朱七七——朱七七立刻觉到“他”那满怀恶意的目光,正凝注着她蜷曲的身子。她心房“怦怦”跳动,闭起眼睛,不敢接受这双眼睛,在这温暖如春的无人小屋里,她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直到此刻为止,她还不能断言这“恶魔”是男?是女?但她总觉得“他”目中的恶魔是淫猥的。尤其这一次,她只觉“他”目中的淫狠之意似乎比上次更为明显,这虽然明明是同样的一双眼睛,但前后两次的差别却又不少,这是为了什么?这其中想必总有些暧昧的,空虚的问题。这些问题,她此刻又怎会有心去深思?她紧闭双目,紧闭牙关,来等待着一切最坏的事情发生,在这残酷的等待中,她只望她的躯壳已不属她自己。哪知过了许久,那恶魔竟仍然毫无动静。她咬牙忍耐着,身上每一根毛发,都似已直立起来,在这充满春意的雅室中,她但觉比冰大雪地还要寒冷。突然间,她感觉到“他”在转身,“他”竟似已在缓步走了出去,她不敢相信,她忍不住张开眼睛,于是,她便瞧见“他”已经走出门外的背影。他竟果然地走了,竟没有任何事发生,虽使得她几乎要高呼出声,却又不禁使她大感吃惊。“‘他’怎会如此轻易便放过我?”“哦,是了,反正我已落在‘他’手中,‘他’无论想在什么时候动手都可以,又何必着急?”“呀,莫非‘他’表面上虽装得毫不在乎,心里却真的被我方才那番话吓住了,所以下敢对我无礼。”“不对,这样的恶魔,怎会被我吓住,‘他’此刻虽走了,等一下却说不定会用什么恶毒的手段对付我?”在这一刹那间,她心中忽惊,忽喜,忽忧,忽惧。也就在这一刹那,她忽义感觉到“他”背景看来似乎有些异样,似乎与上次有些不同。她暗忖道:“莫非‘他’不是上次那个人?”但转瞬间她便为自己的疑问作了否定的答复:“朱七七呀朱七匕,这明明是同一个人,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开始转动目光,只见这雅室中,无论一案一几,一瓶一碗,都布置得极为华丽雅致。她忍不住又暗惊忖道:“不想快活王在中原竞也暗中布置有这样不凡的落脚之处,他自己既未入中原,这地方又是谁布置的?”她暗中猜测:“这恶魔胸中绝不会有这样的丘壑,绝对布置不出如此雅致,而不显俗气的地方。”“那么,这莫非是金无望布置的,嗯,他倒有点象,但……但此地若是他布置的,为啥未听他提起?”“嗯,还有,天法大师等人的足迹,亦是走向此山,他们的足印在半山小亭前突然消失,只因那小亭中另有秘道通向此处,他们走人秘道,足印自然不见,他们虽未飞上天,却入了地下。”“但……但这也不对,以金无望的性子,纵然被擒,被逼,也绝不会把他们带来这里,更不会把这秘道告诉他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