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武藏-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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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看错了。我追到街树那里,老远瞧见那个人跛着脚走路的背影……好不失望。〃
两人一路行来,城太郎像刚才一样,几乎每次都尝到希望破灭的痛苦。因为,在路上不管是擦身而过的人,或是背影神似武藏的人,他都会跑上前去确定一下,有时候看到别人的楼上好像有武藏的人影,或是渡船中坐着像武藏的人………无论是骑马的或乘轿的,所有的人只要有那么一点长得像武藏,城太郎就会激动地说:咦!是他吗?
城太郎一定会使尽方法去确认对方是不是武藏,每次总是带着落寞的表情回来,类似这样的事情,已经不下几十遍了。
因此,阿通并未因城太郎所说的话而生气,尤其当她听到城太郎说那是一个跛脚的武士时,竟然笑了起来。
〃太辛苦你了。才刚要上路就情绪低落的话,往后的旅程可就很无趣了。我们先握手言欢再出发吧!〃
〃这些小姑娘呢?〃
城太郎无礼地环视尾随在后的那群神女:
〃她们要一起走吗?〃
〃没这回事,她们只是依依难舍,想送我们到五十铃川的宇治桥。〃
〃那真是太辛苦了。〃
城太郎模仿阿通的口气。
本来充满离愁的神女们,由于城太郎的加入,气氛立刻变得活泼起来。
〃阿通师父,您走错路了,不是向那儿转。〃
〃我没走错。〃
阿通转往玉串御门的方向,对着远方的内宫正殿,合掌低头膜拜许久。
城太郎见状:
〃啊!原来如此,阿通姐姐是在向神明告别。〃
城太郎说着,远远地看着阿通。神女们用手指戳他的背。
〃城太,你怎么不来拜呢?〃
〃我不要。〃
〃怎么可以说不要呢?你会歪嘴巴呀!〃
〃拜了我会不舒服。〃
〃拜神明为何会不舒服呢?这神明可不同于一般世俗的神明,或是流行、赶时髦的神明,你可以把她想像成遥远的母亲,怎么会不舒服呢?〃
〃这个我懂。〃
〃你懂的话就去拜啊!〃
〃我不喜欢嘛!〃
〃你好倔强!〃
〃你们这些臭丫头、臭三八给我闭嘴。〃
〃哎哟!骂人了。〃
一式打扮的神女们,个个瞪大眼睛。
〃哎哟………〃
〃哎哟。〃
〃这小孩真吓人。〃
阿通遥拜之后走回来。
〃你们怎么了?〃
神女们在等阿通回来主持公道。
〃城太刚才骂我们是臭丫头………而且,他还说他讨厌膜拜神明。〃
〃城太,这是你不对。〃
〃什么嘛?〃
〃你以前不是说过,在大和的般若荒野,武藏跟宝藏院众人决斗时,你非常担心,对着空中合掌大声请求神明保佑,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吗?现在你也去膜拜。〃
〃可是……大家都在看我。〃
〃好,各位,你们转过头去,我也转过头………〃
大家排成一列背对着城太郎。
〃……这样子可以吗?〃
阿通说完,没听见城太郎回话,便偷偷回过头去看,看到城太郎往玉串御门的方向跑过去,站在那里深深一鞠躬。
14
武藏面对大海,坐在卖烤蝾螺的摊子前。
〃客官,我们的船要环湖一周,还有两个空位,你要不要坐啊?〃
有位船夫对着武藏拉生意。
另外又有两名海女①,提着刚捞上来的海螺篮子。
〃这位先生,要不要买海螺啊?〃
〃买点海螺吧!〃
〃……〃
武藏脚上的纱布已经被流出来的脓血沾污了。他将纱布解开,本来疼痛不堪的脚伤,现在已经完全消肿恢复原状了,纱布包裹得太久以致皮肤变得又白又皱。
〃不买,不买。〃
武藏挥挥手,赶走了船夫和海女。他试着把脚踏在沙地上,走向海里,把脚泡在海水里。
从这一天早上开始,他不但忘记了脚伤的痛苦,体力也全都恢复,精神亦为之振奋。他除了清楚地知道脚伤已经痊愈之外,今晨的心境与昨日大不相同,因为自觉前途无量而欣喜若狂。
武藏请卖烤蝾螺的姑娘帮他买了一双袜子和新草鞋,他尝试在地上踩踏,跛脚走路也有好一阵子,一下子痊愈又有点不适应,伤口还有些疼痛,但已经微不足道了。
〃船夫已经在赶游客上船,客官,您不是要去大凑吗?〃
正在烤蝾螺的老头子提醒武藏。
〃没错,到大凑之后就有船开往津镇吧?〃
〃对,也有船开往四日市和桑名。〃
〃老板,今天是腊月几日了?〃
〃哈哈哈!您真是贵人多忘事,竟然都忘了日期,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四日了。〃
〃才二十四日吗?〃
〃还是你们年轻人无忧无愁,真令人羡慕。〃
武藏快步到高城海边的渡船头,他还希望能跑得更快些。
武藏赶上往对岸大凑的船只,船上满载乘客。在这同时,也是神女们送阿通和城太郎到五十铃川的宇治桥头,或许她们现在正挥着手道别呢。
那条五十铃川的河水便是流到大凑的海口,武藏所乘的渡船发出船桨拍打波浪的声音。
抵达大凑之后,武藏立刻改搭开往尾张的渡船。乘客大多是旅客,左岸可以看见古市、山田和松坂等地的道旁树,巨大的船帆,迎着海岸线,平稳地行驶在伊势的海面。
此时,阿通和城太郎正由陆路往同一个方向前进,不知道他们谁会先到达目的地?
如果到松坂,便可以打听到那位伊势出身、号称〃鬼才〃的神子上典膳的消息,但武藏打消了这个念头,在津镇就下船。
在津镇港下船时,走在他前面的男子,腰际挂着两尺左右的木棒,引起武藏的注意。因为木棒上卷着锁链,锁链的尾端有一个铜环。腰上另外还佩了一支皮刀鞘的野太刀。年约四十二三岁,皮肤比武藏还要黝黑,头发焦黄地卷在一起。
第34节:回家当礼物
第34节:回家当礼物
〃老板!老板!〃
若非有人如此称呼这个人,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一个野武士。武藏仔细看了一下那名从船上追下来,年约十六七岁,脸上还沾着煤灰的铁匠小徒弟,肩膀上扛着一支长柄铁锤。
〃等等我,老板。〃
〃还不快点。〃
〃刚才我把铁锤忘在船上了。〃
〃怎么可以忘记吃饭的家伙呢?〃
〃我已经跑回去拿来了。〃
〃那当然,要是你敢忘记,你就没命了。〃
〃老板!〃
〃你真啰嗦。〃
〃今晚我们不是要住在津头吗?〃
〃太阳还高,我们先赶一段路。〃
〃真想住在这里,有时候出来工作可以放松些啊!〃
〃别说瞎话了。〃
从码头通往大街的路上,两旁都是礼品店和拉客住宿的人。那个打铁铺的徒弟扛着铁锤,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看热闹,因此又没跟上他的老板。最后终于看到老板在店里买了一个玩具风车。
〃岩公。〃
〃是。〃
〃帮我拿这个。〃
〃是风车呀。〃
〃拿在手上怕会被人撞坏,最好插在领子上。〃
〃要买回家当礼物的吗?〃
〃嗯……〃
看来那个老板是买给他小孩的。出外工作,回到家最大的享受便是看到小孩的笑脸吧!
老板走在前面频频回头,大概是担心插在岩公领子上的风车会被弄坏。
巧的是,他们左弯右拐,竟然是武藏要走的路。
〃噢……〃
武藏心里有数………一定是这个男人。
但是,这世上有那么多的打铁铺,而且带着锁链镰刀的人也不少。为了慎重起见,武藏不时地走在前面或后面,悄悄地留意观察,当他们来到津镇城外,正要转往铃鹿山的街道时,武藏从他们二人的对话中已经可以确定。
〃请问你要回梅畑吗?〃
武藏问那两个人,对方操着浓浓的乡音回答:
〃是的,我们是要回梅畑。〃
〃请问您是不是户梅轩先生呢?〃
〃嗯……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梅轩,你是谁?〃
越过铃鹿山,从水口通往江州草津………这条道路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武藏前几天才经过这里。由于他打算在年底到达目的地,希望能在那儿畅饮屠苏酒,因此他一路毫无逗留地直接来到这里。
前几天他经过此地时,曾去拜访户梅轩,不巧他不在家,武藏也不执着,只是期望它日有机会再相识,没想到竟然会在此巧遇梅轩,武藏觉得自己跟锁链镰刀挺有缘分的。
〃实在很有缘,前几天我曾去云林院村拜访您,见过尊夫人。我叫宫本武藏,是个习武者。〃
〃啊!原来如此。〃
梅轩毫无讶异之色。
〃你就是那位住在山田的客栈,说要跟我比武的那个人吗?〃
〃您听说了?〃
〃你不是去打听我是否在荒木田先生家里?〃
〃打听了。〃
〃我是去荒木田家做事,但并不住在他家,我借用神社街一个朋友的工厂,在那儿完成了一件非我莫属的工作。〃
〃噢……然后呢?〃
〃我听说有一位修行武者住在山田客栈,正在找我,但我怕麻烦,所以未加理会………原来就是你啊!〃
〃是的,听说您是锁链镰刀的高手。〃
〃哈哈哈!你见到我内人了吗?〃
〃尊夫人露了一下八重垣流的架式给我看。〃
〃那不就够了吗?实在没必要紧追不舍。我的流派内人已经露给你看过了,要是你想看得更多的话,说不定还没看到一半,你就已经丧命了。〃
原来他们夫妻俩都是高傲自大的人,在这世上似乎武术与傲慢都是一体的。但话又说回来,若非对方有那么强的自尊心,也不会因为拥有精湛的武术而骄傲自矜的。
武藏的修养功夫到家,能暗自咽下这口气,他之所以能不被对方激怒,是因为在他重新踏出社会时,泽庵曾经教诲他〃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而且他探访宝藏院和小柳生城也得到不少教诲。
武藏很有风度地包容对方,仔仔细细观察对方的本领,甚至毕躬毕敬地采取低姿态。
在尚未摸清楚对方底细之前,武藏谨言慎行不形于色。
〃是的。〃
武藏像个晚辈般谦虚地回答。
〃您说的没错,光看到尊夫人的架式就让我获益良多。但是能在此遇见您,真是有缘,希望能聆听您多谈谈有关锁链镰刀的心得,那就更感激不尽了。〃
〃谈锁链镰刀?要谈的话可以啊!今晚你要投宿关所的客栈吗?〃
〃正有此意,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否让我到府上叨扰一宿呢?〃
〃我家里不是旅馆,寝具不够,若不在意和我的徒弟岩公共宿,那就请便。〃
黄昏时,三人来到铃鹿山,山中的村落在灿烂的夕阳下,宛如一面湖水,渐渐沉寂下来。
岩公先跑回去通报,武藏看到梅轩的老婆抱着小孩站在屋檐下,手上拿着父亲送的玩具风车。
〃你看,你看,爸爸从那里回来了,看到爸爸了吗?爸爸回来了………〃
本来是傲慢自大的户梅轩,看到孩子立刻变成了一位慈祥的父亲。
〃嘿哟!我的小乖乖。〃
户梅轩手舞足蹈地逗着小孩,夫妇俩相偕抱着孩子进屋去。并未把一起回来并打算在此寄住一晚的武藏看在眼里。
直到吃晚饭时。
〃对了,对了,叫那个修行武者一起来吃饭。〃
武藏穿着草鞋,正在工作房的火炉旁烤火。梅轩看见他,才忽然想起而如此吩咐他的妻子。
他老婆一脸不悦。
〃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也来住了一晚,怎么现在又来了?〃
〃就让他跟岩公一起睡。〃
〃上次我是在火炉旁铺了席子给他睡,今晚也让他这样睡就好了。〃
〃喂,小伙子。〃
梅轩在炉前温好了酒,他拿着酒杯问武藏:〃你喝酒吗?〃
〃我喝一点。〃
〃来一杯吧!〃
〃好。〃
武藏坐在工具房和客房中央。
〃我敬您。〃
武藏举杯向梅轩致意,一口饮尽,酒味微酸。
〃杯子还您。〃
〃那个杯子你拿着吧!我还有杯子。你这个武者修行………〃
〃是。〃
〃你看起来很年轻,几岁呢?〃
〃过了年就二十二岁了。〃
〃故乡在哪里?〃
〃美作。〃
武藏一回答完,户梅轩便瞪大眼睛,从头到脚再一次重新打量武藏。
〃……刚才你说……叫什么名字……你的名字。〃
〃我叫宫本武藏。〃
〃武藏是哪两个字?〃
〃武功的武,宝藏的藏。〃
这时候,他老婆把晚饭菜肴端过来。
〃请用。〃
她把饭菜放在草席上,户梅轩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是这样子啊……〃
第35节:到关原去打仗
第35节:到关原去打仗
〃来,酒温热了。〃
梅轩为武藏斟酒,突然开口问他。
〃你从小就叫做武藏(Takezou)吗?〃
〃没错。〃
〃你十七岁的时候也是用这个名字吗?〃
〃是的。〃
〃你十七岁的时候有没有跟一名叫又八的男子到关原去打仗?〃
武藏内心一惊。
〃您对我似乎很清楚啊!〃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曾经在关原工作。〃
武藏一听倍感亲切,梅轩现在也改变了傲慢的态度。
〃我觉得你很面熟,原来我们是在战场碰过面啊!〃
〃这么说来,你是在浮田家的阵营啦?〃
〃我那时在江州野洲川,跟野洲川的乡士一起,投靠浮田家的阵营,跑在军队的最前方。〃
〃原来如此,我们可能碰过面。〃
〃你的朋友又八现在如何呢?〃
〃战后就没再见过他了。〃
〃你说的战后是指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会战之后,我们在伊吹的一户人家里藏匿了一阵子,等我们的伤口痊愈之后便分手了,从此再也没见过面了。〃
〃……哦。〃
梅轩对正要哄小孩入睡的老婆说:
〃没酒了。〃
〃你们已经谈够了吧!〃
〃我们现在酒兴正浓,还要喝。〃
〃今晚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呢?〃
〃因为我们谈得正投机。〃
〃已经没酒了。〃
〃岩公,你过来一下。〃
梅轩对角落呼叫,隔墙传来岩公起床的声音。
〃老板!什么事?〃
岩公打开房门,露出脸来。
〃你到斧作那里去赊一升酒。〃
武藏拿起饭碗。
〃等一下,酒马上来。〃
梅轩急忙抓住武藏的手。
〃我特地叫岩公去赊酒来,等一下再吃饭吧!〃
〃请勿为了我出去赊酒,我已经不胜酒力了。〃
〃没关系。〃
梅轩又说:
〃对了,对了,你刚才说要问我有关锁链镰刀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但是不喝酒哪能谈呢?〃
岩公很快就回来了。
他把酒壶放在炉火上温热,此时梅轩已经在对武藏大谈锁链镰刀用在战场上的效果。
〃拿锁链镰刀对付敌人容易获胜,因为它跟刀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