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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木偶商店-第3部分

小说: 木偶商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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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走到房间中央,伸手打开一盏灯。

灯光“刷”的照下来,很刺眼,他急忙用手遮住眼睛。

偌大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平放着一具真人大小、基本完工的女性木偶,只是……少了一对眼珠。

(3)

因绝望而存在,因希望而消逝,就算得到永恒那又如何呢?仍逃不过生死离别的残酷……

东明在黑暗之中挣扎着,他看着她远远地向自己走来,默默地,不带有任何表情。他不住地冒着虚汗,听着她干枯的声音。她说:“你总是对我说,你喜欢我的眼睛,它透明、清澈、天真,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他在她的质疑中变得潮湿,望着那双充满哀愁的眸子不知所措。

“在我无尽的梦中,我看到了那家木偶商店,你答应我有一天会带我去的……但是你没有……现在我一个人在那里,在那个地方等着你……”

说完,她遁入黑暗。

世界上,有些事早已命中注定。

东明想要拉住她,忽然看见她猛地将自己的眼睛挖出!

鲜血在虚空中飘浮,蔓延到身后,消逝在永恒的黑暗中。接着,她也消失了。

此时,远远传来婴儿弱弱的啼哭声,真真切切、飘飘忽忽……他向前走。在前方他看见一个小小的婴儿,被人挖去双眼,浑身沾满黏稠的血!他拼命的冲过去,却一脚踏空……从此万劫不复。

黑暗中,东明“嗷”的一声从床上坐起,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满了面颊。

那个梦境,哦不,应该是那个幻觉,几乎每晚都折磨着他。

东明已经很久没有在晚上睡觉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天一黑他就有种莫名的恐惧。他害怕一旦闭上眼睛,就会失去对周围事物的控制。有时候他一夜要喝光五大杯浓茶,抽掉三包烟。

儿子斜躺在身旁,静静地睡着,小嘴微张,似乎有话要说,枕头落在床边,好像一个被遗弃的布娃娃。

东明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像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儿子度过慢慢长夜。

他为儿子掖了掖被角,抬头望向窗外。窗外漆黑一团,没有星月,天空和大地一片混沌。这时候,一阵不祥的风吹过,将窗帘轻轻卷起,又落下。

“又要起雾了!”

东明披衣下地,走到窗前伸手去关窗户。

突然,窗外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跳跃了一下,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的心徒然一惊:那是什么?

他伸手迅速将窗帘拉开。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东明摇摇头,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吧。

就在他再次拉上窗帘的一刹那,那个东西又出现了。这次他看得很清楚,那是一截拖在地上的白色裙角,在漆黑的灌木丛中转眼就不见了。

那一瞬间,东明觉得脚下的地板被瞬间抽走,一种失重的感觉遍及全身……

良久——

他悄悄从后门绕到庭院,来到裙角消失的地方。那里有着很大的阴影,阴影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堪的,像藏着一个恐怖的秘密。

不过,他还是看到了她。

她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就像长久以来一直就站在这里,从未离开过一样。她仍穿着她消失那晚穿的白色长裙。

“……你……你回来了?”东明战栗着问。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里闪动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嗯。”

“不走了?”

“我决定留下来。”

“就像你当初决定要走那样?”

“就像我当初决定要走那样……决定留下来。”

东明不再说话,转身回屋。他的身后跟着她。

(4)

第二天果然起雾了。

老陈像每天一样,早早地起床,早早地打开店门,早早地将“平凡木偶商店”的牌子挂在门旁的挂钩上。他眯着眼端详着那块牌子,就像端详身后的岁月。

好一会儿,他满意地走开。

橱窗里,活泼的小男孩身旁,立着一个端丽的女人。它是他数十个晚上的心血,它与男孩一样,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老陈离开商店,缓步朝街道尽头的煎饼摊走去。

小镇在雾气中显得很神秘,原本还算繁华的街道,此时此刻却一个人都没有。不过时间还早,现如今,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都变得懒惰了。

沿着道路往下走,就是镇中心。

“早!”

煎饼老刘挥了挥他那通红的手掌。

“早,还和昨天一样。”

老刘麻利地将一份煎饼果子用塑料袋装好,送到老陈手中。

“……你看……我这没零钱……”老陈面露难色。

老刘摆摆手:“客气什么?明天一块儿算。”

老陈点了点头。

“对了,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老刘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显得很诡异。

“没有哇?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哎,最近镇子上不太平,隔三差五有人失踪,昨天晚上怕不是……”

老刘住了口,继续做他的煎饼。

老陈摇了摇头,返身回走,很快隐入雾中。

一个人走在秋天的马路上,这种感觉很奇特。

老陈看到树叶慢慢地变黄,而天空在浓浓的雾气中显得分外悠远、宁静。看着这一切,他略微有了些触动。但是他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下,他一直在树下走,显得很孤独。

偶尔,会有一片死去的树叶飘落,超过他。

路过花坛时,他忽然低头嗅了嗅,那是一坛紫红色的鸡冠花,现在正是花期,香味近乎神圣。

——他的鼻子对花香异常敏感。

街道两侧所有的商店都关着门。不知为什么,老陈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死一般的寂静。这里没有一点儿生的气息,所有的东西仿佛就是浓雾中的摆设,就像——他的木偶世界。

老陈忽然停住了,他的脚下是一摊干涸的血迹。

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想起了老刘说的话……

“这是人血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想,但他极力遏制住那些不好的念头。

那血迹延伸向远处——

虽然怀揣着恐惧,但更多的却是好奇,他决定沿着那条血迹走过去看看。

所有的交通灯都没有亮,不过没有关系,因为时间尚早,街道上没有车。街道两旁的商店是陈旧的,一切都好像许久没有人使用过。老陈走着,地上的血迹竟成了他在浓雾中唯一的路标。他觉得自己的思想越来越朦胧,脚下白蒙蒙一片,看上去,竟觉得美丽。

“叮咚…叮咚……叮咚……”。

血迹在一座垃圾堆前面消失了。

“叮咚……叮咚……”

老陈向四周看了看,想寻找这奇怪声音的源头。

很快,他便找到了。

他一个健步冲过去,从垃圾堆里拣起一部手机。手机看起来还很新。谁会把它给扔掉呢?正想着,他突然看到了一具没有眼珠的尸体。

(5)

“妈妈回来了。”

这是小男孩早上听到的第一句话。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爸爸,然后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他长长的睫毛不由得抖动了几下。

那个女人就是妈妈?他有些不相信,他努力回忆着脑海深处妈妈的样子。

渐渐地,妈妈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与眼前的女人逐渐吻合。

“妈妈!”

小男孩扑入女人的怀抱。女人微笑着在男孩好看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儿子,妈回来了!”

“妈妈,你还走吗?”

“不走了。”

东明默默地看着,忽然被眼前的一幕所感动,甚至带着点忌妒。这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是啊,一切灰暗的日子都过去了,久违的妻子使这个家重新充满了情调。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夜,又深了。

可是,那险恶、诡异的幻觉始终折磨着东明,纠缠着他,使他几近崩溃。

东明笨拙地下了床,在黑暗中摸索,打翻的玻璃杯发出尖锐的声音。他干裂的嘴唇渗着血腥味,并枯萎着。

女人搂着儿子静静地躺在他身旁。

黑暗中,他看到她的眼睛皎洁如星。

她还没睡!?

她为什么没有睡?难道是因为刚才的声音?还是因为和自己一样……睡不着?

东明想起他与她的相遇。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他看见她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挤上公共汽车。第一眼,便觉得她是一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女孩,就像个易碎的工艺品。

东明坐起身,点了根烟,仔细观察着她。他记得自己曾不止壹次,在黑夜中偷偷观察着她。这就好像在玩着探险游戏,好奇又恐惧。

渐渐地,她的轮廓在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

夏天,长发垂腰的她喜欢穿白色的长裙。她的右肩长着一颗血红色的痣。那时她喜欢去镇上的小广场,那里有一座小小的教堂,那漆黑的外表使它看上去像一座中世纪的古堡。她喜欢在教堂前面的喷泉旁一圈一圈地走,有时会发呆。

忽然,另外一组画面出现在东明的眼前。

——那是一间阴暗、肮脏、杂乱的小酒吧,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颓废。

她坐在角落里,把头深深地埋藏在暗影中,长发就那样披散着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她不曾脱离过他的视线,直到他拿起酒杯走过去,尽管还带着呛人的烟味。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他说。

她缓缓地抬起头,向他微笑。

他终于看清楚,她满眼的泪。她的双眸带着淡淡的忧郁,清澈如水,就如同一幅水墨……刹那间,他的心碎了。

他被女人那充满魔幻式的眼神所折服,彻底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和我走吧,我知道这里让你伤心。”

“可是……我有家。”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家……”

他们两个人忽然没有了距离,像相识了很久的知己,彼此没有陌生的气味……

“你怎么不睡?”

黑暗中,女人忽然说话。

东明浑身颤抖了一下,从幻觉中惊醒过来。他慢慢地将脸转向女人,紧接着,脸上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

很显然,她与记忆中的女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相比而言,眼前的女人多了几分妩媚、风韵,却少了份清新、纯洁。

她是谁?

记忆中的女人又是谁呢?

(6)

雾气终于散尽。

老陈像每天那样,坐在“平凡木偶商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烟、发呆、欣赏空旷的街道。只不过,此时此刻他的手中多了一部手机。

刚才碰到的那具尸体,准确地说,应该是女尸,正是自称是镇木偶剧团的那个人。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此时此刻,老陈的脑子里好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在厮杀。

“这么晚了你在哪里?快回电话!”

这是女人手机上的一条短信,“叮咚”声便源自于此。同时,还有十几个未接电话。短信和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老陈仔细看了看,他猜想发短信的一定是她的丈夫,或者情人,不会再有其他的可能了。

要不要告诉那人,他要找的女人已经死了?要不要打110报警?老陈寻思了一阵,将按在回拨键上的大拇指缩了回来。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女人留下的名片:张亚丽,××镇木偶剧团导演,1385500×××。

他拨通了上面的号码,紧接着电话里传出: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再服务区……

老陈苦笑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办了一件蠢事。

街上终于有了些行人,使这座镇子有了一丝活气。

老陈站起身,将手机揣进兜里,连同那张名片。这时,他看到远处走过来一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那个男人手中同样握着一张报纸,边走边向两旁的店铺打量——这动作多像那个被挖去双眼的女人?老陈心想。同时,他的心中出现了那个女人生前鲜活的影像。

男人走了过来,看了看“平凡木偶商店”的牌子,又看了看老陈。

“你是陈师傅?”

“嗯。”

“啊,你好。我是镇木偶剧团的,剧团里正在排演木偶剧,我想到您这看看木偶,有合适的买几件回去。那,这是我的名片。”

老陈接过名片:张亚力,××镇木偶剧团导演,1386500×××。

他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叫张亚力?张亚丽……美丽的‘丽’,她是你什么人?”

“张亚丽?我不认识她,她是谁?怎么了?”

男人以同样疑惑的眼神回敬老陈。

“哦,没什么,你进来吧。”

老陈转身进了屋,男人紧跟在他的身后。

男人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玻璃窗前。窗前,摆放着四具木偶,一个是可爱的小男孩,一个是美丽的女人,还有一对老年夫妇。男孩和女人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这使他们看起来既像一对母子,又像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四具木偶的眼睛都很有神。

男人看着看着,眼神忽然莫测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他连忙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老陈奇怪地看着他,心想:早晨这么冷,哪来的汗?

男人弯腰仔细观察了一阵,随即挺直了腰板:“陈师傅,就要这两对了。”

“这两对不卖。”

老陈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卖?不卖为什么摆在这里?”

“不卖就是不卖,你看看别的吧,有相中的半价卖给你。”老陈转过身,又补充了一句:“除了这两对。”

男人只好走到另外一些木偶跟前,但眼神始终向窗口偏移。

好一会儿,男人忽然问:“陈师傅,我发现你的这些木偶有问题。”

“什么问题?”

老陈的眉毛耸动了一下。

“你看啊,”男人指着一具男性木偶的眼睛说:“它的眼睛暗淡无光,一看就知道是假的。再看看它们,”他快步走到窗户前,指着那四具木偶说,“它们的眼睛就像真的一样,这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

老陈索性蹲在地上抽起了烟。烟雾在他面前氤氲成一片,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用的材料不一样?”

“无可奉告!”

老陈不耐烦地起身,拿起门后的扫帚,弯腰清扫并不算脏的地面——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是在赶人。男人识趣的朝门口走去。经过窗口的时他停了下来,对着那四具木偶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了商店。

老陈将扫帚放回原位,也出了商店。

他忽然看到那个男人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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