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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风中之路-第7部分

小说: 风中之路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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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直子谢道。

光介又扭头向新郎新娘的方向望了望,说:

“真漂亮啊。”

说完这句话,光介许久没有回过头来。

“嫁给英夫君,有点可惜了。不过,像他这种人在婚姻大事上总是蛮顺的。”

“……”

“您不觉得有些可惜吗?”

直子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这个人,要是受到邀请参加了喜宴,总要对新郎产生一点点嫉妒,对新娘要感到一些同情。更何况是你姐姐这么漂亮的人了……”

宴会开始后,菜一道一道端了上来。先是开胃菜,继而是清炖肉汤和冷菜。在肉类菜肴尚未上席时,新娘在煤人的陪同下退场去更换新的和服。

“您准备去哪儿旅行?”光介向直子问道。

“准备去伊豆。我一直没有拿定主意……”

“最后还是决定去伊豆啦?伊豆现在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光介压低声音又说:

“我最近也准备去伊豆看看。”

“听说我父亲在伊豆的山里从事新型林业。我一直想去他的山上小屋看看。”

光介随口说出了“我的父亲”这几个字。“我的父亲”是指插花师傅第二次结婚后又离婚了的那个人吗?也许是指光介的亲生父亲?关于光介的亲生父亲,直子从来没有听插花师傅谈起过。关于第二个养父,直子也没听光介提到过。在插花师傅的忌日里,光介只谈到了他第一个养父。

不过,仔细琢磨起来,直子与光介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倾吐自己身世的程度。忌日那天,光介之所以说起他的身世大概是因为他过于伤感的缘故吧。

“直子小姐对伊更半岛熟悉吗?”光介又搭上话来。

“不。我连热海也还没去过呢,真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是。我也没去过。到那儿去的人太多了,而且又离东京很近,总觉得什么时候都能去。”

“嗯。”

银行组织的旅行,直子没有参加过。也许是由于父亲高秋的性格关系,直子一家人也从来没有全家去温泉玩过。

“父亲在伊豆的山上种了一些叫做尤加利的树。听说现在砍伐这些树都需要用轨道手推车。他住的山中小屋周围还能见到鹿,还有野猪呢。”

“真的?我真想去看看。”千加子插嘴道。她不时瞥上几眼看看光介的美貌,似乎在观看一个不可思议的物体一般。

“那我去的时候,也叫上你吧。”

光介把他那甜美的温柔的视线转向了千加子。

更换完艳丽的和服,新娘又返回了主宾席。

雨日

也不知是谁定下的习俗,据说父母不能为新婚夫妇外出旅行送行。

对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人们也常这么讲。也许这是为了要掩饰做父母的对孩子的爱怜。

当英夫和惠子坐上车时,直子和千加子都有些不好靠近他们的身旁。惠子的朋友们站在车子的旁边,她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到车门关上了,直子心里不禁涌起一阵孤寂之情。“姐妹的缘分太浅太虚幻了。”直子心里想着,不由得紧紧地握住身旁千加子的手。

送走新郎新娘以后,直子将视线移向了停靠车的地点后面的台阶,找寻着光介的身影。但是,再也找不见他了。直子有些怅惘,也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见到他?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客人们都走了。宴会厅接待处附近,站着惠子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显得十分疲倦。直子和千加子乘电梯返回到父母身边。看到父母二人的样子,她们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英夫先生的父亲他们呢?”直子问。

“已经回去了吧。我们道过别了……”宫子答道。

“那咱们也走吧。”

一家四口人上了侍者安排的车上。

车行驶了一会儿后,高秋道:

“下回该直子了。”说完,他按了几下打火机,想点着手里的香烟。

“三个人都是女孩子,以后都要走光的。”

“你这个人真讨厌。女儿大喜的日子,可你打火机油也不灌好。直子,带火柴了吗?”

“嗳。”

直子打开手包,取出火柴,给父亲点着了烟。这火柴是直子作为纪念从婚宴的桌子上拿来的。

“我姐姐那样的,什么也吃不了。炸鸡排那么好吃,她也不吃。还有,冰淇淋她也没动。”

“做新娘是不能吃东西的。不吃,人家看着才舒服。”高秋答道。

“是吗?最近,有不少新娘都是吃东西的。而且,有的新娘还要做即席讲话,还要跳舞呢。”千加子道。

“千加子,你要是做了新娘,也不吃吧?”

“她要是不吃,那就是因为不习惯系和服带子,带子系得过紧啦。”宫子又加了一句。

“惠子姐办得太没有她的风格了,真让人奇怪。我可不想像她那样按日本式的去办。”千加子满不在乎地对宫子道。

“妈,您和我爸结婚的时候,也是什么也没吃吗?”

“过去嘛。”

宫子随便地说了一句。

宫子今天一天似乎都在强忍着什么,表情显得十分生硬。上了车以后,她一直望着车外的街上的景象,不想讲话。

高秋由于感伤、孤寂,反而显得过于兴奋,话比平日多了许多。

父亲不再是平时的父亲,母亲也不再是平日的母亲。

以往,直子曾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父母之间存在着隔阂。今天,她清楚地感知到了这一点。在姐姐的大喜日子里,本来不该想到这些。可是,也许正因为是姐姐的喜日子,才使自己想到了这些。

父亲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有什么事总爱存在心里。虽说如此,直子也从未和别人家的父亲去做比较,去埋怨自己的父亲薄情。

她有了什么不满、什么要求也总是找母亲诉说。母亲是她最贴心的人,可以最大限度地给予她温馨的爱、细腻的情。虽然父亲满足不了她这一切,但是直子总觉得父亲本来就应该这样。

但是,今天她发现母亲故意冷淡父亲时,却觉得母亲有些不同寻常。

回到家里以后,一种不同往常的东西使得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些心神不定。

宫子和来帮忙的女人忙着收拾起借来的服装。直子觉得母亲这是在使性子闹别扭。

“用不着这样嘛……我爸像是想和你聊聊的嘛……我们其实也想坐下来说说话的……”

转眼之间就到了傍晚。

婚宴结束时已经将近3点了。所以,家里的人谁都懒得去做晚饭。

从门窗的缝隙吹进的风显得很冷,千加子很早就把挡雨窗关上了。当然,千加子也许只是由于无事可做才提早关上了挡雨窗。

考虑到帮忙的女人过于劳累,宫子让直子去蒸鸡蛋羹。其他的,就准备吃些海鲜小菜还有咸菜了。

高秋看完晚报以后,又自己一人看了一会儿电视的儿童节目。然后,他最先拿起了筷子。

“您家的那两位大概已经到了旅馆了吧?”来帮忙的女人向宫子问道。

“是啊。”宫子没答话。高秋看了看手表,应了一声。

“天都黑了,该到了。现在天长了。”

高秋现在满脑子都是女儿的事。

“这灯泡是多少瓦的?”千加子问。

“怎么这么暗?白天举行婚礼的地方多亮堂啊。”

吃完饭,收拾停顿后,帮忙的女人离去了。但不久,从门厅处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外面下雨了,您能不能借我一把伞使。这春秋天就是变得快,刚才天还那么晴呢。”

直子拿着伞给她送到了门厅。雨下得很猛。

上好门厅的门锁,直子回到了起居室。父亲和母亲在小饭桌的两旁面对面地坐着。电视已经关上了。

直子想悄悄地回自己房间去。

“直子,到这儿来。”父亲这时把她叫住了。

“嗳。”

直子坐下,等待着父亲发话。

“惠子嫁出去了。我和你妈也为女儿办完了婚事。这以后,家里就少了一口人啦。”

父亲费劲儿地说出了谁都明白的事情。

“这以前,你妈太辛苦了。”

直子点点头。

“所以,我想咱家也可以请个女佣。可是,你妈说,都现在了,不愿意整天去看人家的脸色。这样的话,我看直子就辞掉工作,在家里一边学点儿做新娘的知识,一边也帮帮你妈。你看行吗?”

听到父亲温和的话语,直子转脸看了看父亲的面容,答道:

“嗯,行啊。”

母亲也显得很高兴。不过,她却低着头,只能看到她那白白的额头。

雨声愈来愈大了。外面又传来了雨水的流动声。

“我从来就没打算让直子辞去工作。”母亲说。

“惠子的婚事是办完了。可借的钱还是要还的。就算一个月还一万日元,也得用两年。直子要是没有工资、奖金,不能慢慢地为自己做些准备,到时,我们当父母的可是什么忙也帮不上。我可是没办法去凑钱了。”

高秋愣了一下,说:

“你既然说得这么可怜,干什么还要让千加子上什么短期大学呢。我理解不了。你的想法有矛盾。既然知道惠子结婚费用不够,就应该让千加子去就业上班嘛。”

“你啊,让孩子们上幼儿园时,你就不赞成。”

“……”

“现在了,你又拿千加子来埋怨我。”

“埋怨?我哪能埋怨你啊,我是佩服你。”

高秋扔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走出了起居室。

直子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争吵,也没见过他们谈得十分投机。现在遇到这种场面,她感到害怕、不安。

宫子两手掩着脸,肩头颤抖着。她像是哭了。

“妈,您太累了。洗个澡,早点休息吧。我姐太可怜了。”

直子为什么会觉得惠子可怜呢?现在,惠子大概正在和英夫拥抱或者接吻呢。

其实,直子是在想念已不是这家人的惠子,由此脱口而出的。

“直子,和我一起睡啊。”

宫子说话的语调就像个孩子。她放开了掩着脸的双手,显得格外年轻。

第五节

女人的噩梦

千加子从很早以前就盼着能在惠子的床上睡觉。

现在,她洗完了澡,口里哼着法国流行歌曲,笑着对直子说:

“从今天晚上起我就睡你旁边了。”

说完,她就来到了惠子的床旁。

不过,直子却把自己的寝具安排在不同寻常的宫子旁边。

直子从小就和惠子睡在一个房间。母亲被千加子这个小闺女一直垄断着。

“在榻榻米上睡,多新鲜啊,特别舒展,就像出门旅行似的。”

宫子把被子拉到眼睛处,身子伸得直直的,一动不动。直子从母亲的睡姿上也能感受到母亲的严厉。

从很早以前,母亲似乎就有着深深的难以消除的内心苦痛。想起来,这也确实可能。母亲的不幸大概正是来自她的年轻。

仔细想想,父亲是父亲,母亲是母亲,他们分别都属于不同的家庭。女儿们从来没有通过母亲感受到父亲的爱,也从来没有通过父亲享受到母亲的情。自幼至今,女儿们从来没有对此产生过任何怀疑。

在别人眼里,父亲是平和的,母亲是温柔的。对此,女儿们也不曾怀疑过。

可是,当直子想到父亲是如何看待姐姐和英夫的婚事时,她又确实琢磨不透。

给美丽的惠子提亲并不是第一次。不过,这次的婚事在直子看来,似乎更多的是母亲看中了英夫,母亲极为希望英夫能与惠子结合。可以说,全家人都是按照母亲的愿望被动地行事。

按说,今天晚上母亲应该是最高兴的,可是,她却和父亲争执起来。也许这是因为英夫家很有钱,使得母亲过度操心所致吧。

“要是那样的话,一切都过去了,也就不会……”想到这儿,直子的心绪也稍许平定了些。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宫子的被子里传来了轻轻的鼾声。除此之外,直子听到的只有静静的雨声。

直子一会儿睁开眼一会儿又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她闭上眼时,眼前就会出现光介的目光。他的那双眼睛究竟看到了人生的什么,为什么会是那种神情呢?

直子翻了个身,试图躲开光介的目光。

宫子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不……不”

宫子的声音显得十分痛苦。

直子赶快打开了枕旁的灯,摇了摇母亲。

“做梦呢。你在做梦呢。妈。”

“啊,吓坏我了。”

“您做噩梦了?”

“最近太累了,一睡着就做噩梦。真讨厌。”

宫子皱着眉头,显得十分可怜地说。

“关上灯吧。”

“什么梦,那么可怕?”

母亲背过身去,没有回答。

“我说了谁的名字没有?”

“谁的名字?”

母亲没有回答,静静地躺着。

直子想,母亲大概睡着了。她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直子平静的呼吸散发着青春的芬芳,透露着深深的安宁。

从梦中惊醒后,宫子久久难以入睡。中年女人的噩梦是难以向自己的女儿启齿的。现在,这丑恶的梦仍残留在宫子酸痛的肉体中。她害怕睡着后又会梦到那一切。但是,在她那清醒的脑海里,那一切却仍然执拗地浮现出来。

“惠子是不是也放心地睡着了。惠子的睡眠已经和直子不同了。”

宫子感到吃惊,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宫子刚才做的梦,使她不能不想到在新婚旅宿中的惠子。

“惠子,原谅我吧。”

宫子用手臂紧紧搂住自己的胸部,伏在床上。枕头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来。泪水从她的眼眶流淌出来。

刚才宫子在梦中和英夫搂抱在了一起。而且,这个男人就是今天刚刚和女儿结婚的人。

如果不是直子在身旁睡觉,宫子真想站起来放声大吼几声。

第二个思春期

已经结婚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了,可宫子却仍然不了解自己的丈夫。

当燃,要说“不了解”,这也许有些说得过头了。其实,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了解”还是“不了解”,这个词本身就是很模糊的。当我们必须用语言来表达我们如何“了解”的状态时,我们就会发现任何词汇都是不充分、不确定的,我们愈试图用词汇表现它的实质,反而愈容易使听者“不了解”、陷入不安。长期相伴生活在一起的夫妇,也同样避免不了这一点。当他们交往越深,越互相了解时,他们反而越会强烈地感受到这种不安。那些表现人的性格、秉性的词汇往往是类型化的。

宫子有时觉得,也许那种习惯适应了语言难以表达的亲密而产生的平凡状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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