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文集-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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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再迟不行了!再伯生他们如果真演,来请你参观批评的话,你非得去,标准也不可太高了,现在先求有人演,那才看出戏的可能性,将来我回来,自然还得演过。不要忘了我的话。同时这夏天我真想你能写一两个短戏试试,有什么结构想到的就写信给我,我可以帮你想想,我对于话戏是有无穷愿望的,你非得大大的帮我忙,乖囡!你身体怎样,昨天早起了不太累吗?冷东西千万少吃,多多保重,省得我在外提心吊胆的!妈那里你去信了没有?如未,马上就写。她一个人在也是怪可怜的。爸爸、娘大概是得等竞武信,再定搬不搬;你一人在家各事都得警醒留神,晚上早睡,白天早起,各事也有个接洽,否则你迟睡,淑秀也不早起,一家子就没有管事的人了,那可不好。文伯方才说美国汉玉不容易卖,因为他们不承认汉玉,且看怎样。明儿再写了,亲爱的,哥哥亲吻你一百次,祝你健安。①《卞昆冈》是徐志摩与陆小曼合著的一部剧本。摩摩十七日夜一九二八年六月十八日自东京途中亲爱的:我现在一个人在火车里往东京去;车子震荡得很凶,但这是我和你写信的时光,让我在睡前和你谈谈这一天的经过。济远隔两天就可以见你,此信到,一定远在他后,你可以从他知道我到日时的气色等等。他带回去一束手绢,是我替你匆匆买得的,不一定别致;到东京时有机会再去看看,如有好的,另寄给你。这真是难解决,一面是为爱国,我们决不能买日货,但到了此地看各样东西制作之玲巧,又不能不爱。济远说:你若来,一定得装几箱回去才过瘾。说起我让他过长崎时买一筐日本大樱桃给你,不知他能记得否。日本的枇杷大极了,但不好吃。白樱桃亦美观,但不知可口不?我们的船从昨晚起即转入——岛国的内海,九州各岛灯火辉煌,于海波澎湃夜色苍茫中,各具风趣。今晨起看内海风景,美极了,水是绿的,岛屿是青的,天是蓝的;最相映成趣的是那些小渔船一个个扬着各色的渔帆,黄的、蓝的、白的、灰的,在轻波间浮游,我照了几张,但因背日光,怕不见好。饭后船停在神户口外,日本人上船来检验护照。我上函说起那比较看得的中国的女子,大约是避绑票一类,全家到日本上岸。我和文伯说这样好,一船上男的全是蠢,女的全是丑,此去十余日如何受得了。我就想象如果乖你同来的话,我们可以多么堂皇的并肩而行,叫一船人尽都侧目!大锋头非得到外国出,明年咱们一定得去西洋——单是为呼吸海上清新的空气也是值得的。船到四时才靠岸,我上午发无线电给济远的,他所以约了鲍振青来接,另外同来一两个新闻记者,问这样问那样的,被我几句滑话给敷衍过去了,但相是得照一个的,明天的神户报上可见我们的尊容了。上岸以后,就坐汔车乱跑,街上新式的雪佛洛来跑车最多,买了一点东西,就去山里看雌雄泷瀑布,当年叔华的兄姊淹死或闪死的地方。我喜欢神户的山,一进去就扑鼻的清香,一般凉爽气侵袭你的肘腋,妙得很。一路上去有卖零星手艺及玩具的小铺子,我和文伯买了两根刻花的手杖。我们到雌雄泷池边去坐谈了一阵,暝色从林木的青翠里浓浓的沁出,飞泉的声响充满了薄暮的空山:这是东方山水独到的妙处。下山到济远寓里小憩;说起洗澡,济远说现在不仅通伯敢于和别的女人一起洗,就是叔华都不怕和别的男性共浴,这是可咋舌的一种文明!我们要了大葱面点饥,是葱而不臭,颇入味。鲍君为我发电报,只有平安两字,但怕你们还得请教小鹣,因为用日文发要比英文便宜几倍的价钱。出来又吃鳗饭,又为鲍君照相(此摄影大约可见时报)。赶上车,我在船上买的一等票,但此趟急行车只有睡车二等而无一等,睡车又无空位,怕只得坐这一宵了。明早九时才到东京,通伯想必来接。后日去横滨上船,想去日光或箱根一玩,不知有时候否。曼,你想我不?你身体见好不?你无时不在我切念中,你千万保重,处处加爱,你已写信否?过了后天,你得过一个月才得我信,但我一定每天给你写,只怕你现在精神不好,信过长了使你心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哲理话,但你知道你哥哥爱是深入骨髓的。我亲吻你一千次。摩摩十八日一九二八年六月二十三日自西雅图途中EmpressofCanadaJune23rd,1928①Darling:Thisisthe8thdayonboardandIhaven’ttoldyoumuchaboutwhatitfeelstobeonboardsuchabigshipastheEmpressofCanada.ThefactisweverymuchregrethavingtakentothisboatinsteadofoneoftheDollar-lineboats.ThisisaCanadaship,aBritisher,notAmerican.ConsequentlytheatmosphereonboardispervadedwiththatBritishchillwhichismadedoublyworsebytheseachilloftheNorthernPacific.Youmeantotellmethisissummertime?Yes,exceptinthesightofhereandtherebarelysurvivingwhiteflannelsandwhitecanvasshoesonefindsitextremelydifficulttomakeoutanytraceofsummer.Enterthedrawingroomsandyoufeel(notsurprisedly)thegoodoftheradiatorsheartilyatworkagain;gotothedecksandyoufeelthegoodofcapsandovercoatsandheavyshawlsandthicksteamshiprugstightlytuggedroundyoursides;lookattheseaandyouareconfrontedwithindifferentmassesofsteelywaterhemmedinbyhazyhorizonsandovercastwithamistyfirmamentthatpromisesneithersunlightnorgladhuedclouds.Andyoumeantotellmethatthisissummer,themonthofJune?Wempsjustproposedastarplantouswhich,jfsuccess-fullycarriedoutwillbineartandmoney.“GotojointheHollywoodcrowdandmakeamilliongolddollarsoffortuneoutofsaythreeyears’work”-hesayshecanthinkofnobetterplanthanthat.①此信译文如下:亲爱的:上船已八天,还不及对你细述我在加拿大女皇号这样的巨轮上的种种感想。事实上,我们颇为后悔乘坐这艘船而不是大莱公司的船。这是加拿大船,英国式而不是美国式的。因此船上无处不感到一种英国式的阴冷气氛,再加上北太平洋原有的阴冷空气,便更加不好受了。你不是告诉过我这是夏日吗?不错,可是除了难得见到的白色法兰绒上衣和白皮鞋之外,哪里还有什么夏日的迹象。走进客舱就会感到暖气开足的舒适,这又何足为奇;上了甲板,紧紧裹在帽子、大衣、厚实的围巾以至船用毯子中间才顶得住;放眼海面,只见灰暗的海水延伸到雾蒙蒙的天际,上面的苍穹同样是浓云密布的,不见一线的阳光或者彩云。你不是告诉过我这是盛夏的六月吗?文伯刚给我们出了个去当明星的主意,如能实现,艺术上成功之外还能发财。“去好莱坞干它三年,挣上百万金元”——他说再没有更妙的主意了。一九二八年六月二十三日加拿大女皇号轮上一九二八年六月二十四日自西雅图途中眉眉:我说些笑话给你听:这一个礼拜每晚上,我都躲懒,穿上中国大褂不穿礼服,一样可以过去。昨晚上文伯说:这是星期六,咱们试试礼服吧。他早一个钟头就动手穿,我直躺着不动,以为要穿就穿,哪用着多少时候。但等到动手的时候,第一个难关就碰到了领子;我买的几个硬领尺寸都太小了些,这罪可就受大了,而且是笑话百出。因为你费了多大劲把它放进了一半,一不小心,它又out①了!简直弄得手也酸了,胃也快翻了,领子还是扣不进去。没法想,只得还是穿了中国衣服出去。今天赶一个半钟点前就动手,左难右难,哭不是,笑不是的麻烦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把它扣上了。现在已经吃过饭,居然还不闹乱子,还没有out!这文明的麻烦真有些受不了。到美国我真想常穿中国衣,但又只有一件新做的可穿,我上次信要你替我去做,不知行不?海行冷极了,我把全副行头都给套上,还觉得凉。天也阴凄凄的不放晴;在中国这几天正当黄梅,我们自从离开日本以来简直没有见过阳光,早晚都是这晦气脸的海和晦气脸的天。甲板上的风又受不了,只得常常躲在房间里。唯一的消遣是和文伯谈天。这有味!我们连着谈了几天了,谈不完的天。今天一开眼就——喔,不错,我一早做一个怪梦,什么Freddy②叫陶太太拿一把根子闹着玩儿给打死了——一开眼就捡到了societyladies③的题目瞎谈,从唐瑛讲到温大龙(onedollar④),从郑毓秀讲到小黑牛。这讲完了,又讲有名的姑娘,什么爱之花、潘奴、雅秋、亚仙的胡扯了半天。这讲了,又谈当代的政客,又讲银行家、大少爷、学者,学者们的太太们,什么都谈到了。曼!天冷了,出外的人格外思家。昨天我想你极了,但提笔写可又写不上多少话;今天我也真想你,难过得很,许是你也想我了。这黄梅时阴凄的天气谁不想念他的亲爱的?你千万自己处处格外当心——为我。文伯带来一箱女衣,你说是谁的?陈洁如你知道吗?蒋介石的太太,她和张静江的三小姐在纽约,我打开她箱子来看了,什么尺呀,粉线袋,百代公司唱词本儿、香水、衣服,什么都有。等到纽约见了她,再作详细报告。今晚有电影,BillieDove⑤的,要去看了。①即“出来”。②Freddy,通译弗莱迪。③即上流社会贵夫人。④即一美元。⑤BillieDove,通译比利·戴维。摩摩的亲吻六月二十四日一九二八年六月二十五日自西雅图途中六月二十五:明天我们船过子午线,得多一天。今天是二十五,明天本应二十六,但还是二十五;所以我们在船上的多一个礼拜一,要多活一天。不幸我们是要回来的,这捡来的一天还是要丢掉的。这道理你懂不懂?小孩子!我们船是向东北走的,所以愈来愈冷。这几天太太小姐们简直皮小氅都穿出来了。但过了明天,我们又转向东南,天气就一天暖似一天。到了victoria①就与上海相差不远了。美国东部纽约以南一定已经很热,穿这断命的外国衣服,我真有点怕,但怕也得挨。船上吃饭睡足,精神养得好多,脸色也渐渐是样儿了。不比在上海时,人人都带些晦气色。身体好了,心神也宁静了。要不然我昨晚的信如何写得出?那你一看就觉得到这是两样了。上海的生活想想真是糟。陷在里面时,愈陷愈深;自己也觉不到这最危险,但你一跳出时,就知道生活是不应得这样的。这两天船上稍为有点生气,前今两晚举行一种变相的赌博:赌的是船走的里数,信上说是说不明白的。但是auctionsweep②一种拍卖倒是有点趣味——赌博的趣味当然。我们输了几块钱。今天下午,我们赛马,有句老话是:船顶上跑马,意思是走投无路。但我们却真的在船上举行赛马了。我说给你听:地上铺一条划成六行二十格的毯子,拿六只马——木马当然,放在出发的一头,然后拿三个大色子掷在地上;如其掷出来是一二三,那第一第二第三三个马就各自跑上一格;如其接着掷三个一点,那第一只马就跳上了三步。这样谁先跑完二十格,就得香槟。买票每票是半元,随你买几票。票价所得的总数全归香槟,按票数分得,每票得若干。比如六马共卖一百张票,那就是五十元。香槟马假如是第一马,买的有十票,那每票就派着十元。今天一共举行三赛,两次普通,一次“跳浜”;我们赢得了两块钱,也算是好玩。①即维多利亚,加拿大温哥华岛上的一个港口,与美国西雅图隔着一道海峡。②即“扫荡拍卖”。第二个六月二十五:今天可纪念的是晚上吃了一餐中国饭,一碗汤是鲍鱼鸡片,颇可口,另有广东咸鱼草菇球等四盆菜。我吃了一碗半饭,半瓶白酒,同船另有一对中国人:男姓李,女姓宋,订了婚的,是广东李济深的秘书;今晚一起吃饭,饭后又打两圈麻将。我因为多喝了酒,多吃了烟,颇不好受;头有些晕,赶快逃回房来睡下了。今天我把古董给文伯看:他说这不行,外国人最讲考据,你非得把古董的历史原原本本地说明不可。他又说:三代铜器是不含金质的,字体也太整齐,不见得怎样古;这究是几时出土,经过谁的手,经过谁评定,这都得有。凡是有名的铜器在考古书上都可以查得的。这克炉是什么时代,什么×铸的,为什么叫“克”?我走得匆促,不曾详细问明,请瑞午给我从详(而且须有根据,要靠得住)即速来一个信,信面添上——“ViaSeattle”①,可以快一个礼拜。还有那瓶子是明朝什么年代,怎样的来历,也要知道。汉玉我今天才打开看,怎么爸爸只给我些普通的。我上次见过一些药铲什么好些的,一样都没有,颇有些失望,但我当然去尽力试卖。文伯说此事颇不易做,因为你第一得走门路,第二近年来美国人做冤大头也已经做出了头。近来很精明了,中国什么路货色什么行市,他们都知道。第二即使有了买主,介绍人的佣金一定不小,比如济远说在日本卖画,卖价五千,卖主真拿到手的不过三千,因为八大②那张画他也没有敢卖,而且还有我们身份的关系,万一他们找出证据来说东西靠不住,我们要说大话,那很难为情。不过他倒是有这一路的熟人,且碰碰运气去看。竞武他们到了上海没有?我很挂念他们。要是来了,你可以不感寂寞,家下也有人照应了;如未到来信如何说法,我不另写信了;他们早晚到,你让他们看信就得。我和文伯谈话,得益很多。他倒是在暗里最关切我们的一个朋友。他会出主意,你是知道的。但他这几年来单身人在银行界最近在政界怎样的做事,我也才完全知道,以后再讲给你听。他现在背着一身债,为要买一个清白,出去做事才立足得住。在一般人看来,他是一个大傻子;因为他放过明明不少可以发财的机会不要,这是他的品格,也显出他志不在小,也就是他够得上做我们朋友的地方。他倒很佩服娘,说她不但有能干而有思想,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