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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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给别人照过相的刘冬子还买了台傻瓜照相机,跟在嘉嘉屁股后头,一起去海岛拍候鸟,一起去野外拍日出。结果,端起照相机信心百倍,冲出的胶卷全部报废。
嘉嘉还有一个爱好,那就是不知从哪儿东搜西刮地记下些脑筋急转弯类的智力题来,在公司里闲着没事便到处测大家智商。这类无聊的智力题,偶尔被测一次,还颇有乐趣,测的多了,便索然无味了,大家便不想像个傻瓜似的,任由嘉嘉测验自己了。可是,嘉嘉却对此乐而不疲。大家没雅兴陪嘉嘉玩儿,于是刘冬子便自告奋勇,信誓旦旦要做古今第一聪明人。于是,嘉嘉便给他出题,嘉嘉说:“冬子,你要是回答不上来,可就成猪头喽!”
刘冬子一拍胸脯说:“小妮子你尽管放马过来。”
嘉嘉笑着说:“好,先给你出两道简单的,牛刀小试,接招。说,你正在参加赛跑比赛,几经辛苦,你终于超过第二名的健儿,那么你现在排在第几名?”
刘冬子沉思。
“不准拖拉,五秒钟之内回答,说,快说。”嘉嘉在一旁起哄,故意要打乱刘冬了的思路。
“第一名。”刘冬子想了一下,肯定地说。
“错,”嘉嘉得意地笑着说:“你超过第二名,只过是取代了第二名的位置,所以你现在应该是第二名才对。”
刘冬子挠了挠头皮,说:“这个不算,你打扰我思路了,接着来。”
“好吧,这回我不打扰你,不过你可只有五秒钟思考时间,必须快点回答哟,”嘉嘉说:“第二题是:你仍在参加赛跑,你跑啊跑,终于超过了最后一名,那么你现在是第几名呢?”
“倒数第二名。”这一次,刘冬子几乎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又错,”嘉嘉笑的像个小狐狸,说:“你怎么能够超过最后一名呢?他已经是最后一名了,你怎么还能在他后面?叫我说你什么好呢?想来想去,只能送你三个字:很猪头。”
说实话,刘冬子愿意当嘉嘉的猪头,只要能让她开心,他当什么都无所谓。
应该说,刘冬子的种种努力,并没有白费功夫。渐渐的,他赢得了嘉嘉的好感。他开始约她吃饭、看电影、逛街、聊天,他们先是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慢慢的便成了亲亲密密的一对。
《房事》 之 27
事实上,刘冬子那段甜蜜的爱情并没有维持太久,前后加起来,也不足半年多时间。从开始恋爱的那天起,他们便面临着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房子。
这也让刘冬子与嘉嘉的关系一开始便陷入了别别扭扭之中,并最终导致分手。
现在回想起来,刘冬子似乎已经记不起跟嘉嘉是怎么恋爱的了,只有分手的那一幕,还清晰地储存在大脑里,历历在目,如同昨天刚发生的事情一般。
那是一个初春的傍晚,在公司门口,下班的同事,一边互相打着招呼,一边操着匆匆的步履,纷纷四散而去,消失在城市的莽莽夜色里。
本来,刘冬子想约嘉嘉一起吃晚饭,但是,走到公司的门口,嘉嘉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刘冬子在前面正走着,突然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便回过头来找,这才看到嘉嘉早已经停下了脚步。
“冬子,今天……今天我想早点回家。”嘉嘉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到底怎么了?”刘冬子追问:“你今天怎么有点怪怪的?”
嘉嘉垂着头没有说话。
看到嘉嘉这幅表情,刘冬子心里莫明有些慌乱,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嘉嘉?”
嘉嘉犹豫了一会子,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看着刘冬子的眼睛说:“冬子,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刘冬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是我……”嘉嘉欲言又止。
“靠,你到底什么意思嘛?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直说,我保证改还不行吗?拜托,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刘冬子有些不耐烦了,他还以为嘉嘉是在冲他撒娇。
“真的不怪你,是我的错,”嘉嘉小脸儿憋的通红,犹豫了一下,说:“我是个势利的女孩儿,我……我不能再给你交往下去了。”
刘冬子这才意思到问题的严重性。
“到底出了什么事,请你明说好吗?”冬子的声音变的有些空洞和干涩。
“前几天,我亲戚给我介绍了个朋友。”嘉嘉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
“我操,你玩儿我呢大小姐,一边跟我处着,还一边不耽误相亲,你拍电影儿呢你?”刘冬子气红了脸。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嘉嘉的脸色变的有些发白,颤声说:“可能是我太过势利、太过俗气了,但是,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我们两个在一起,没钱,没房子,将来拿什么结婚,怎么生活?这些我不得考虑吗?”
“妈的,算你狠。”刘冬子一边恶声说着,一边转身丢下嘉嘉,快步离开了公司。
刘冬子必须赶快离开,因为他要保住男人的最后一丝尊严,他不想去哀求她什么,更不想在她面前流泪。
初春的晚风,有些湿润,有些温暖。但是刘冬子的心,却仿佛已陷入冬日的冰窟里。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去喝酒。他不想用酒精去麻醉自己的神经,他只想清醒地体会和品味着这份深入骨髓的伤疼。
走在城市霓虹闪烁的街头,刘冬子心头升腾起一种被全世界所欺骗、所抛弃的悲壮、孤寂与凄凉感。
这件事,对刘冬子的打击很大。曾经那盲目的伟大感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生的伟大、活的憋屈的郁闷感。
几天后,嘉嘉从单位辞职了。
几个月后,刘冬子听说,嘉嘉跟一个其貌不扬的税务员结婚了。嘉嘉的婚礼是在一个五星级大饭店里举行的,有同事参加了嘉嘉的婚礼,也参观了嘉嘉的新居,她的新家就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里,足足有一百多平米的豪华新房。
再几个月后,刘冬子也从软件开发公司辞职了。因为,面对熟悉的环境,他始终无法忘记与嘉嘉的那段恋情。所以,他才决定换份工作,重头开始。“这是一座欲望的都市,这里不会产生纯洁的爱情。”离开公司的时候,刘冬子站在公司门口,注视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喃喃自语地说。
从那一刻起,刘冬子似乎大彻大悟了。于是,大彻大悟的刘冬子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在没有挣足钱,买到房子之前,坚决不再谈恋爱。因为,他害怕再受到相同的打击与伤害。
在吃涮毛肚的火锅店里,小汪一句话,勾起了刘冬子的些许回忆。
刘冬子正沉浸在往事之中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刘冬子一跳。
刘冬子掏出手机,看到电话是文涛打来的。
“哥们儿,你跟大民在一块儿吗?”文涛一上来便问。
“没有,我在公司加班呢!”刘冬子说。
“这家伙跑哪儿去了?”文涛说:“打他手机,提示关机了,打他办公室,又没人接听。”
“放心吧,孩子都这么大了,丢不了,”刘冬子开着玩笑说:“一准儿是跟青儿在一块儿呢。”
“重色轻友的玩意儿,”文涛说:“定好今天晚上要早点回来给我改演说稿,结果我在家一直等到他现在,连个人影儿都没瞅着,不仅如此,还关机,生怕我找着他,你说这家伙可恨不可恨?”
刘冬子笑了,说:“你跟青儿打个电话试试吧,应该是跟她在一块儿呢,要不然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我没叶青号码,你有吗?告诉我。”文涛说。
“等会儿,别挂,我查查。”刘冬子说。
刘冬子在手机上查出了叶青的号码,告诉给文涛。
文涛记下号码后,便拔通了叶青的电话。
“叶青吗?”文涛说。
“我是,你是哪位?”电话里响起叶青的声音。
“我是文涛,大民是不是跟你在一块儿?”文涛问。
“大民住院了。”
“怎么了?”
“还没检查出来结果,医生说有可能是禽流感。”
“我操,不可能吧?”文涛吃了一惊,说:“你们现在在哪儿?”
“医大附属二院。”
“我过去看看。”
“你别来了,大民住在隔离病区,医生不让我们进去探视,你来了也没用。”
“你也在医院吗?”
“嗯。”
“那我还是过去吧,过去陪陪你,晚上万一有什么事儿呢,我也好帮着你跑跑腿。”文涛说着,找了身衣服换上,匆匆出门。
《房事》 之 28
赵健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他睁开双眼,四周一片黑竣竣的寂静,只有厨房那一侧的窗口,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路灯光线,提示着赵健,他已从梦中醒来。
此时已是凌晨,同室的三位室友全都一夜未归,这让赵健觉得有些奇怪。
赵健梦见自己被一群面孔模糊的黑衣人追杀,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追杀自己,也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他只看到,那些黑衣人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尖刀。赵健拼拿的跑啊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里仓皇逃命,他一边奔跑一边高喊着“救命”。可是,街道上的行人却仿佛听不到他的求救声,行人安之若素,无视他的遭遇。后来,赵健跑进了一条死胡同,等他发现前面已经无路可逃,准备返身寻找出口时,便看到,那群黑衣人已经将胡同口堵死了。他们模糊的面孔上挂着残忍的狞笑,一边狞笑,一边一步步向赵健逼近。就在这时,周围的环境突然起了变化,胡同两侧的高楼转眼间变成低矮的瓦房,这里已经不是城市,而成了乡下老家。那群黑衣人的面孔此时也渐渐清晰起来,居然全都是老家的乡亲们。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竟是赵健的二爷爷,但是赵健仔细一看,又觉得这人虽然长的非常像是二爷,却又不是二爷,因为,这个人的眼神是那么的妖异,笑容是那么的恐怖和陌生……
赵健吓醒了。
他爬下床,摸着黑点亮了客厅的壁灯,温暖且有些朦胧的灯光亮起后,赵健绷紧的神经才多少缓和下来一些。
他找到茶杯,喝了几口隔夜的凉茶,便更加清醒了些,这才从恐怖的梦魇中摆脱出来。
二爷已经死去好多年了,这还是赵健第一次梦见死去的二爷,赵健没想到,二爷会以这种方式与自己在梦里相见。
赵健的老家在冀南,燕赵大地的最南端,往西是八百里太行,往东是东岳泰山,往南便是自西向东、奔流而下的滔滔黄河了。一条黄河,将冀南与豫北分割开来,河北为冀,河南为豫。
自古以来,赵健的老家便是黄泛区,祖祖辈辈深受黄河肆虑之苦,万顷良田,常被黄河淹成一片汪洋。害得乡亲们不得一次又一次地跑到老山西,拖儿带女,拉棍要饭。赵健二爷便降生在逃荒要饭的途中,刚生下来,不足月,还没有三斤,抱在手里,一坨子软肉,像只小猫,并且天生是个兔唇,实在难看。赵健祖爷说:“这娃儿长不大,实在不行,扔了吧!”
赵健祖奶一边揉搓着小脚儿一边抹着泪儿说:“大小是条命,咋能啥得扔?”
就这样,二爷便被留下了。二十多年后,二爷也长成了一条五尺高的汉子,身上居然没留下一丁点大灾年降生的痕迹。
二爷年轻的时候,在本村大地主花谢亭家扛过长工。农忙时耕田种地,农闲时喂牛牧马。花家长工不多,只有十多个,不过到了农忙季节,花家便会聘一些短工们过来,帮着长工一块儿拾掇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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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给花家打了十二年长工,一年挣二十四吊钱,外加一升小麦、三斗高梁。这些工钱,全都交给赵健祖奶,这是全家的主要经济来源。据说,赵健爹娶赵健娘时,花了十斗高梁,这高梁,就是二爷挣来的。后来,开始土改,花家的万顷良田被乡亲们平分了,二爷的扛长工生涯也算是干到了头。
二爷天生兔唇儿,因为这个缺陷,一辈子没讨上媳妇。
从赵健记事的时候起,二爷便一直住在他家里。
有一回,赵健听哥哥赵壮说,二爷手里有一罐银元,是在花家扛长工时偷出来的。
哥哥跟赵健说这话的时候,赵健才刚刚开始上小学。当时,学校里流行踢踺子,弄一枚铜钱,绑上几根鸡毛,便做成了踺子,几个男生女生聚到一块儿踢着玩。
当时,赵健还分不清铜钱与银元有何区别,以为用二爷的银元也可以做踺子。于是,哥哥告诉赵健,二爷爷有一罐银元的那天下午,他便去缠着二爷讨要银元,做踺子。
二爷却告诉他:“傻孩子,铜钱中间有个方孔,能往上绑鸡毛,银元中间没有孔,绑不了鸡毛,做不成踺子,你要想做踺子,二爷给你找铜钱去。”
说过这话许多天后,二爷也没给赵健找到铜钱。最终,二爷只好用一把玉米粒,给他缝制成一个“小沙包”,让他当踺子踢。结果,这个丑丑的“伪踺子”被他当场赌气扔进院子外的阴水沟里。
关于二爷藏有一罐银元的事情,是赵健家里一个最大的秘密。赵健至今仍然记得,母亲那时曾吓唬过他跟哥哥,说:“你俩千万不要说出去,要是说出去,不仅公家要把咱的银元收走,还要开大会批斗咱们。”
赵健跟哥哥都点头如捣蒜般发着誓说:“知道知道,我要是跟别人说,就叫我烂脚指头。”
不过,保密归保密,赵健一家人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二爷手里的银元。后来,有一段时间赵健的家人甚至怀疑,二爷手里是否真的有一罐银元。
赵健记得,哥哥赵壮上小学五年级那一年的暑假,突然患上急性肺炎,被送进乡卫生院。
当时,生产队刚刚解体,土地承包到户,赵健父亲正在为没钱买麦种发愁呢,不曾想雪上加霜,儿子又要住院花钱。这一下,弄得父亲没了招儿。
实在没办法,父亲找二爷,说:“叔呀,卖几块银元吧!你看,该播种小麦了,咱还没麦种,庄稼不等人呀!再说,你大孙儿还躺在医院里呢,不能眼看着不管呀!”
二爷挠着头皮问:“得多少钱?”
父亲说:“少说也得三五十块,我打听了,范村有人偷收银元,一块儿能卖三元。”
二爷接着挠头皮,说:“给的价儿太低,咋的也得给十元。”
父亲叹着气说:“那就先少卖点儿吧!不管咋着,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父亲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二爷只好答应。
二爷说,他要自己去范村卖银元,不让别人陪他。
吃过早饭,二爷便神秘兮兮的挟着一个蓝布小包,出了门。一直到了傍晚,二爷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