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耕黑夜2-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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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嫂一眼看见,也不理他。虫虫却象做错事情似的也是一言不发。
“你拾的红薯呢?”
“没有……”虫虫话语吞吞吐吐。
四嫂一见,骂他偷懒,等秋假完了,看老师要交的五斤红薯干怎么办?家里的红薯干是黑的,老师肯定不要,不交红薯干,书就不给念了。
四嫂半为生气,半在开虫虫的玩笑。
“不念正好!本来我就不想念那个屁书!”虫虫的声音让四嫂吃了一惊。
“你不念书,看你干什么?十二三岁了,还象烟袋干这么高,拉去喂狗,狗都不吃!
“我不念了!我要学拳,练好了,我想打谁就打谁!”虫虫用手纂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四嫂笑了笑,说虫虫的手腕还买有家里黄狗的爪子粗,整个人还没有四十斤重吧。
虫虫说肯定有,上次家里卖猪时,他称的是四十六斤重。
四嫂说虫虫看瘦的象狗,还不多吃死鸡肉,现在有吃的了,嘴也变尖了,小时候老肥虫都抢着吃。
这几年,村上各家都可以喂养鸡鸭,但,每年到立秋以后的时候,村上只要有一家鸡鸭毛病,不消半晌,全村的都得完蛋,也不知道这瘟神从哪里出来的。反正每年买鸡娃鸭娃的多,见鸡鸭生蛋的少。
老懒虫说在耶苏教可以保证家里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但她家也有死鸡死鸭,甚至还死过百十斤重的猪。
怕别人不相信教,不相信老天父的仁爱和灵验,索性,老懒虫家这年把再也不喂鸡鸭了。
公家现在对信教真的不管了,老懒虫家每天晚上都有唱神父好的歌,声音还很大,怕住在高高天上的老天父听不到似的,弄得她家比戏院还热闹。
信老懒虫教的人,大多是妇女,也有男人,不过男人大多是几个被村上认定是差心眼要不到人的男人,比如她自己家的大圣。
一开始人也不多,但听说去在教可以得到一两颗糖果,说是神果,小孩吃了能得到老天父保佑,在一段时间内人猛然间多了许多。
人多了,好啊,人多了更能得到老天父的注意,教堂才会兴隆。
但又有人胆小,恐怕出什么事情,被公家收拾,去了几次又没得到神果,慢慢的不想去了。
老懒虫是个识字的人,安教然的女人还不识字?她不知道从哪里还搞到一本《圣经》,整天还用红布包着,在人多的时候偶尔才打开,有时还对着书大声地朗诵着,别人也听来听去也只能听到老天父三字还算清楚,其他的都象肚子疼一样,乱哼。
但许多人都觉得有些神秘,听不清的东西恐怕才有神道,和尚、道士念经都是这样的。
老懒虫还从《圣经》上学会了洗礼,所以她要所有来信教的人要洗礼。
在桃花山罗汉寺门脚下,有一处水塘,这水塘本是原来和尚们吃水洗菜的地方,却有些古怪,许多人都知道,从前有条蛇,尾巴挂在罗汉寺后的大白果树上,头就伸到这个水塘喝水时,被雷劈死的。也许是地理位置的偏远,或是有许多说不清的讲究,这水塘之处,很少有人前来,只显得有些僻静。
老懒虫说信教的人不能迷信,有老天父在,什么魔鬼都不怕。
洗礼,就在这水塘洗。老懒虫说洗完礼,如果不信教,老天父不帮你,那大蛇的鬼魂就晚上要你命或你全家人或你家所有牲口的命,自家的田里也收不成庄稼。
去水塘的时候,有一二十人,但在脱衣服下去洗礼的时候,不到十人。
老懒虫是第一个脱去衣服的人。水只到她们腿根长着胡须的地方。一群女人在水里也居然没有相互嬉闹,都知道洗礼是一件严重的事情,所以都站在那里,象征性地抄了一点水,放在胸口,嘴里喊几句老天父万岁之类的话,一任一漾一漾的水,把零乱的胡须弄的象泼墨。
有着十来个洗过礼的信教人,信教人数真的多起来了,为此,老懒虫家的厢房还专门腾出来,用作晚上来跪着唱歌的人用。
村里的鸡鸭,还是照常死,不然四嫂今天也不会让虫虫多吃死鸡。
死鸡的味道也不错,不过在炒的时候得多放点辣椒和大蒜。
一听四嫂说死鸡,虫虫一改平常厌恶的样子,还对四嫂说今天他一定要吃一整只。
四嫂也很奇怪,问为什么,虫虫说,吃鸡肉,长肌肉。长肌肉就有劲,有劲的话,今天在田里拾红薯的时候,就会象狗蛋一样,搞的多。
四嫂对虫虫的解释很不理解,细问之下,原来是知道狗蛋他在田里专门拾别人家还没有挖二遍的红薯,别人一不让拾,狗蛋就要打人。
被拾的红薯都是不姓安的杂姓人家的,狗蛋是讲家下的。
今天狗蛋没拾到红薯,见外村小孩的红薯,不但把人家人打哭了,还抢到满满一蛇皮口袋,虫虫见打架了,就跑了回来。
安尊文回到家吃午饭的时候,还黑着脸,老敢一见到四嫂,眼有些发红,被安尊文用牛索头打的肩头也顿时疼了起来。
“又怎么搞的?打圣元了?!”四嫂对安尊文喊到。
“快二十岁了,连牛都不会套,还念个屁书!把书塞到灶里烧掉算了!”
听四嫂那么一问,安尊文却莫名其妙的发起火来。
“不念就不念!我明天就去老黑山去!”老敢吼了一句。
“你这个孽子!早知道从小把你放到尿桶里淹死!”
听老敢吼叫,安尊文冲上去,举着拳头对着老敢劈头盖脸打来。
老敢不躲也不跑,等四嫂冲上去拉安尊文的时候,两条红蚯蚓一样的血流已挂在老敢的嘴角。
“你把他打死吧!你心里有什么毛,我难道不知道吗?不念就不念,你他妈蹲劳改的时候,我们娘几个,不也活的好好的吗?你乘早滚蛋吧!我全当死了男人!!”四嫂一见老敢的血,双手象抓着十把锥子一样,向安尊文的脸上抓去!
接被四嫂这么一闹,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不消一会,便来了许多好象劝架的和看热闹的人,院子里树上的鸟儿早不知道被惊飞到哪里去了,剩下乱摇的空枝,没人有暇去看。
《三》
安尊文捂着被四嫂扎破的脸,疼痛的感觉刺激了他将要发怒的拳头,眼看四嫂将要被一顿暴打。
安尊武的到来,不但吸引了在场人们的眼光,也让安尊文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许多人见了安尊武都笑着打招呼后,不知道为什么只说了一句事忙后,离开。大概也许是将看不到热闹的缘故。
“四哥!你也不知道现世,都抱孙子的人了,还搞这一套!”
安尊武站在了四嫂与安尊文的中间,伸手抓住四嫂还要扎下去的双手,把屁股对着安尊文,脸上的笑容对着四嫂,象对着娘。
“四嫂,你收起来家伙三吧!看你都是做奶奶的人了,怎么还象年轻时的脾气,我找四哥有事情!”
安尊文见有台阶下,灰着个脸大骂了几句骚婆娘,还抬起脚要踢四嫂,被安尊武推着就进了屋里。
二蛋、老骚蛋还站在院子里看热闹,被虫虫瞪了一眼,二蛋对虫虫苦笑了一下,老骚蛋却让虫虫与他们一起去玩。
虫虫说玩个鸡吧头,不想理他。
老敢此时早用地上的灰把鼻子上的血摸了干净,低着头,也不说话,虫虫想上去给他说两句,但见到老敢阴阴的双眼后,站在远地未动,其实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说为好。
一会儿,安尊武从屋里伸头喊老敢进屋,老敢也不做声,站起来就走了进去。
老敢走进去的时候,安尊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骂到:“孬儿不乖的样子!你爸打你,你就不知道跑吗?孬子!”
不知道为什么,四嫂好象也忘了刚刚抽打安尊文的事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只顾笑骂老敢和着安尊武的骂,说老敢就是一头犟熊。
“你爸打你是为你好,不好好念书,也对不起你娘老子!”安尊武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老敢大叫一声“打死我也不念书了!!!”说完就奔向里屋,抓起书包又冲了出来,看也没看就仍到了门外。
把院子里刚想离去的虫虫、二蛋他们吓了一跳。
“不念就不念!日你娘你吓着谁啊!你再去念书,我打断你的腿!”回过神来的安尊文冲上去要打老敢,却被安尊武拦了下来“别打了!这个小死孩给永化一个吊样,犟驴一头!不念就不念算了!等秋后给他找个人,成家算了!”
“给他找个木人!不念书滚鸡吧蛋!这个家别想再进半步!”安尊文还想发火,又被安尊武打住:
“四哥!你听我说!我今个来是有大事与你商量!”
太阳在院子里不住地翻着跟头,搞的树枝的影子象在跳舞。
第九念书情节
(一)
老敢见安尊武拦住了安尊文,瞪着了发红的牛眼,站在那里树桩一般也不动,嘴里不住地叨叨“不念!不念!就不念!”怪怪的神情,让一旁的四嫂有些害怕。
四嫂冲出去,拣起老敢的书包,讨好似地望着老敢,眼神中似有哀求的目光,但只是嘴里蠕动着无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滚一边去!不念书吓到谁啊!滚出去,我与你爸有事情说!”安尊武一把推出去了老敢,转身回屋要与安尊文说大事。
“这个孽子!不念算了,明天就让他去老黑山打石头!到最后后悔不要怪我!”安尊文眼里充满了失望。
“不会象大圣吧?”四嫂一旁小声地说到,好象说给自己听。
“什么事?”安尊文好象对安尊武所谓的大事不感兴趣。脑袋里对老敢的怒气好象还在充盈着。
“还在想老敢的事情,不就是念书吗?他也不是念书的料,前些年毛还没干就与郭家的小丫头粘粘乎乎的,现在听说那小丫头都有小孩了吧?也不知道婆家是哪里的?”安尊武拿出了一包烟,这烟盒好长,外面还包着一层塑料纸,明晃晃的,很好看。
“四哥!来一只红三圈!”安尊武对着烟得意地笑着,“潘部长给的!”
“红三圈!七毛一包!”四嫂喊了一声“乖乖,一包烟要值三四斤小麦吧?抽这么好的烟能成神仙啊?”
“头发长,见识短吧?女人就是女人!”安尊武已给安尊文点上了一只,四嫂凑过鼻子来使劲闻了闻,笑着说到“这烟味不还是那么呛人!难闻的要死!”
安尊武孩子般地对着四嫂吹了几口烟,四嫂却不住地用手扇着鼻子骂他。眼不见老敢,安尊文的情绪也稳了下来,抬眼望着屋外,树上的麻雀在唧唧喳喳地叫着乱飞,细细的小腿有力地将细细的树枝蹬的乱摇。
“真不让老敢念书了吗?”四嫂小心地问到。
“尊武你看,不是我不叫他念,是他自己不念的,到时候他怪我,你也要作个证!”安尊文嘴里的烟气吐出来的时候,成了一条淡蓝色的棍。
“潘部长认识你啊,四哥!”安尊武对老敢念不念书好象不感兴趣,突然转开话题,但说的话莫名其妙。
“剥了皮认识他骨头,我认识他啊,潘麻子!”
“哈哈,你怎么这么说人家外号!”安尊武真象个小孩子。
“什么玩意!三十年前,我的狗腿子!现在当官了,狗眼长到背上了!”安尊文嘴里一口轻蔑。
三十年前,刚解放不久。
十五岁的安尊文与四嫂刚结婚不久。
高小文化的他便是堂堂的合作区的秘书,因字写的实在漂亮,还因为会写字的人太少。
提起了潘部长,安尊文想起了那时的风光,嘴角上翘露出得意的神色。
你想,合作区的秘书是什么样的角色,那时的合作区,比现在的区政府还大,那个级别用现在的名词形容,最少也是个副处级,也就是个副县级干部,是响当当地吃国家皇粮的角色,抬眼四望的时候,周身都是讨好的脸,吃香喝辣,风光无限。要不是突然来的运动让自己蹲起班房,现在是什么县长也不好说。无怪乎每当人提到被饥饿恐怖的六零年的时候,他却从没有过那种夸张的感觉。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人家昨天对我说,象你这种人的历史问题,再不解决,恐怕没机会了?”安尊武神情冷了下来,真的象有大事情的模样。
“不提了,老五,我不敢再干什么干部了!弄不好,再去蹲劳改!”
“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说这种话,单干你看都几年了,不还照样单干吗?我看过了,这单干,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变了,国家说话当然是算话的!”
“算个屁!单干的时候就说我蹲劳改是冤枉了好人,说要补偿我,到现在我一个吊壳子也没见到!我正准备把庄稼安种好,到乡里问问呢!老五,就这事,我也不给你多说了,我借的人家牛,得抓紧时间去用,圣桂娘,你去找下老敢,不念书了,就今天与我正式到田里干活!想当老农民容易,不用考试!”安尊文望着天色,急急要地转身出去,什么大事也没有把自己的庄稼事情重要。
“那好,你快点忙完,晚上到我家我真的有大事与你商量,乡里那帮人来检查什么工作,高主任让人家去他家喝,人家不干,那个老狐狸就是一心想往上爬,但总是象乌龟晒蛋,翻不了身,到时找个机会,删掉他,上次圣桂他们没把他腿打断算他走运,小姓还来讲宗族,他也配!?晚上四嫂也要去帮着小许烧锅!”安尊文回头对四嫂说到。
安尊武走掉的时候,四嫂对安尊文说,晚上那可都是公社干部老爷到老五家喝酒,到时候你去不要喝醉了丢人,丢人不要紧,不要乱说话,把麻烦招来家。
安尊文说我现在是有田的农民,他们就是中央干部,咱不干什么犯法的事情,又能怎么着我?
四嫂说快去田里干活,别天天大牛吹的漫天飞,地上的牛肉肯定长价,牛都被吹死了。
(二)
老敢把书包噗的一声扔到院子里的时候,书包就破了,露出白花花的纸来。
老闷蛋说虫虫这下可有纸了,那满满的一书包书,最少有五百张纸。
二蛋眼里也露出羡慕的神情,仿佛那纸张就是银子。
虫虫说他也不想念书了,念书真没有意思,一块田,四方方,大驴带着小驴吭!老师是大驴,我们是小驴。天天吃过饭念书,念过书吃饭,书也不能当饭吃,念书真的没球意思。
二蛋翻着白眼说虫虫说话就是放屁,念书没意思,都一级不留的升到了四年级,他比虫虫早念两年才念三年级。
老闷蛋也说,就是,现在都和他一个班了。
虫虫不理他们,低头带着他俩朝洎湾走去。
洎湾的水,在秋天的时候虽然仅仅可以没过脚面,但她仍是不分昼夜地不停流淌,她无声着,却透明着,一眼望去就可以看见水底寸把长的小鱼,一游一游的甩着瘦弱的尾巴,张着玻璃做的似的小嘴不知忧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