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彷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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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上车吧!时间不早了!”阿姨说着就去开了后车门,但又转过了头,“剑平,阿姨想给你买一身衣服,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运动服?”
“我……我……”
“我去跟他选吧!他不会挑衣服的,以前穿的不伦不类。今天倒穿得还看的过去,这身衣服还是我上周给他买的。”雯雯不等剑平回话,赶紧抓住了难以失却的机会。
剑平狐疑地向雯雯斜了斜眼,暗示她不要多生是非。
他自己又不好开口,毕竟自己还真不会为自己挑选合适的衣服。
“那好吧!我们一起去。”阿姨说着。
“我请个假,杨老师。”雯雯看着老师怪异的表情,心中不禁起了个各漾。
“哦!你……去……吧!”杨老师心不在焉地附和了支支吾吾的一句。
挥手告别,轿车开动了。
杨老师看了看深蓝的天空,叹了口气,无奈地向教学楼走去,他还要给同学们上课……
“陈磊怎么不在呢?”剑平像发现了什么大问题似的,惊诧地问到。
“他提前去了,为了适应一下场地!”阿姨敷衍了一句。
剑平就没再继续询问,过多的事他也不想知道。但“适应一下场地”让他的心去荡了秋千,不知所措了:“不是让我去考试吗?为何他又去适应什么场地?”他太搞不清了,杨老师也没有提及。
轿车开到了运动服专卖店门口,便“咯噔”地停下了。
三人下了车,迈上了台阶。
剑平迟疑的目光扫射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搞得头昏眼花。于是,他顺便坐在了一个椅子上,对着试衣镜发愣发呆。
雯雯和阿姨在里面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剑平更加不会去理会!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雯雯就拿着一身红色的足球运动服笑嘻嘻地走了出来。试完后,挺合身的,就买了下来,付完款,出了门。
“你‘打的’,赶快回学校吧!这是二十元。”剑平从衣袋中掏出,向雯雯递去。
“我和阿姨说好了,和你们一起去。求个照应,我怕你自己独立起来不会太适应。”雯雯辩解到,为自己出其不意的一招暗暗自喜。
“原来嘀咕了一通,是这事呢。”剑平心中一楞,赶紧去给她刹车,“你还得去复习,应该静下心好好复习,补补缺……”
“我带着书呢?”雯雯一开口,就知自己失了言。这不明摆着自己早有准备吗?脸哧地一下红了。
“让她去吧!照顾照顾你,也不错!”阿姨发话了,“我跟你们班主任言语声就行了。”
无话可说,几个人吃过早餐,车便向曲阜开去了。
经过两个小时昏昏迷迷的漫游,轿车开进了曲阜城,进而开进了一家宾馆。
阿姨用试探的话语询问到:“你们两位住双人间,还是单人间?”
“住双人间,还是单人间?”剑平疑惑地说着,“那就住双人间吧!”两个人早已形影不离,不分彼此,对此也不必介意。如果一人一个房间,你去我来的,既懒着来,又懒着去,倒不如这样温馨舒适。不等雯雯如何表态,剑平就把话说了出来。
“也只好顺着他的意而行了,谁让我甘心做他未来老婆呢?”雯雯无奈地眨巴了眨巴眼,也就顺从其便了。
两人乘电梯上了七楼,进入了豪华的居舍,他们一呆就会是一周,也算个“小家”吧!
曲阜是个国际知名的旅游城市。因此,它显得格外拥挤,格外喧哗、热闹。建筑物高大,豪华,排列得井然有序,各条主心大街上,车辆、人流就像奔腾的洪水,来回呼呼地流淌着。
在一个角落里,一座赫然伫立的大医院倒显得格外冷清、淡雅。
住院楼的五楼上,一个单人间里,一个十七岁的男孩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他头朝窗户开放的方向。才上午十点多钟,太阳就已经发疯地把热浪洒向人间,窗帘已经被紧紧地拉上了,可散漫的余光还是偷偷地跑了进来,照在病床上,虽不热,但剑静的额头,两腮,鼻梁上已布满了晶莹的小水珠。他呆呆地注视了天花板良久,才把难移的目光转向放东西的方桌上。他迟疑的目光看到了桌上的一盆鲜花。这是他大哥剑风专门给他买的,为了让室内有点活生生的朝气,病人就不会太闷!
现在,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剑风去交费了,如再拖的话,恐怕连药水都会变成清水给打了。剑静他妈去给他洗衣服了。
空荡荡的房间里清香扑鼻,这是花朵们散发出来的。黑暗中,无日光照耀的花,一样清香,一样展现大自然赋予它的美。而他呢?不见日光也很久了,也只能躺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度过一日又一日。他很想走出去,见见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但却又像是异想天开、南柯一梦,仅隔一堵墙,而不能重见天日!他感到这个平生最大的愿望(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的渺小),却又无法办到了,不知哪一天,“死神”降临,他就要与人世彻底说“拜拜”了!
热泪伴随着热汗顺着他的两腮向下流淌,宛如两条小溪,他没去擦,任凭这无休止的泪水使劲流吧!
他不知哭过多少回,都是自己偷偷地、默默地哭。从记事那年,他才六岁,可这个残酷的疾病就已经纠缠他四年了。他一直生活在病痛中,有时,整个身体就像泡在开水中,千刀万剐的疼痛。他真想一刀子结束了自己,可又怕伤了父母的心,就一直忍受着人间所强加给他的巨大痛苦。
从他七岁那年,连续四年没有犯病,也许是苍天的故意安排,给他赎了四年的罪,换取了四年的一点自由。他上了小学,但病弱的身子弱不禁风。剑平一直帮他,无论上学,还是放学,他就像个“守护神”,护送他到教室,到家,他一颗滚动的心才能安定。那个四年,是他的少年时期,俗话说:少年不更事,是玩乐的时期。也是那段时间,他尝到了些许人间的快乐。他们经常去爬青龙山,而剑静爬到山腰,就已累喘吁吁,走不动了,只好由剑平把他背到山顶。在山顶,整个家乡景象一目了然,观望自己的村庄,看田野,遥望山外之山,世界无穷大,又多么壮观和美丽!休息片刻,他们便欢蹦乱跳地去摘枣子,偷苹果,打核桃,捉蛐蛐,共同度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那时的生活是多么自在、多么幸福。以至于,他和他二哥的关系非常好,这也是剑平为何再三劝阻大娘给剑静看病的最终原因。可是,好事不长久,疾病再次打倒了他。他伤心欲绝,但又无可奈何,自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从那时起,贾福青就像丢了魂,无心思做任何事了。他悲苦,他懊悔,在人生路途上走错了一步,才得以如此滚滚不断的苦压在心头,而无法解脱。想起那一幕,他只有捶着自己愚蠢的脑袋瓜,发泄一下。
门吱呀地开了,才把剑静从漫无边际的暇思中惊醒了过来。他斜眼瞧了瞧,原来是个一身白的护士,手中拿着两个吊瓶,笑嘻嘻地向他走了过来。
“小弟弟,怎么又哭了……感觉好点了吗?”她面显慈祥,温和地询问着。
她有二十来岁,但俨然一副老成持重的姿态。
“恩!”剑静只以一个字回应着。
扎完针后,护士不放心,便留下陪他。
“你知不知道你的病是何时开始有的?”护士为了打破僵硬的局势,活跃一下气氛,顺便问了一句。
“听家人说是与生惧来的……天生的……”剑静苦耷拉着个脸,有气无力地回复到。
“先天性疾病……遗传的?”护士有所思、有所悟。
“还有没有看好的可能性?”剑静脸现一丝笑意,眼眶中有一种希望的探究。
这问题让一个护士无法回答,即使是再有权威的专家,也未必能确切地下判断,下结论。
但她看到了这个小男孩憧憬美好生活希望的眼神,她又怎能以实相告,或者拒绝回答呢?便安慰似地说道:“小弟弟,不用怕,静下心来治,相信我们,不要胡思乱想。”
剑静就不在询问了,一切询问都是多余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他已看出了这位护士不自在的表情,他早已知道自己患的是不治之症。言不由衷,一切人都这样对他。他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笑意全失。两人默默不语。
剑风交完费后,就让护士赶快去给剑静输吊瓶。自己没及着回去,顺便走进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请坐!”白发苍苍的老专家客气地说道。
“谢谢你!”剑风道谢完,便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地问到,“贾剑静的病还有没有治好的希望?”他虽早知希望渺茫,但仍要听听专家的高见。
“你等一下!”老专家扶了扶镜框。耐心地翻起了病诊。不一会,便从一堆中抽出了一份。
“你看一下吧。”老专家爽快、毫无隐瞒地递了过去。
“什么?动手术完全不可能?”他虽早有心理准备,但仍惊奇地叫出了口。
“哎,实不相瞒,也没必要去瞒你们。他的病已到后期了。动手术……恐怕……”
“恐怕什么呢?”剑风头昏地问到。
“下不了手术台。”老专家紧皱眉头,遗憾地摇着头,又继续说道,“我们已尽力了。可遇到这种脾功能障碍病还属首次,我翻看了好多家医院的资料,对此都是束手无策!”
先前,剑风还心存丝毫希望,但现在,一切都被证实了,一点希望也没了。虽然,他有点心术不正,但也不愿意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人世。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整个医院的空气都是沉闷的。他想去散散心,于是,连个招呼也没打,便向大街径直走去……
“剑平,你什么时候洗澡?我跟你准备好了。”
“呆会再洗。你洗完了吗?”
“早洗完了。我去收拾床啊。”
贾剑平没心思去理会琐碎的事,便全神贯注地看起了《神雕侠侣》。
“青天在上,弟子杨过发誓,今生今世只爱姑姑一个,如若它日变心,不用姑姑动手,我杨过定会自刎而死。”
看到此,剑平用手抹了抹脸,泪水早已打湿了面颊。他动了真情。
“哦!此情不渝,太感人了!……我也让你去发那样的誓言……”
“你走路没声音啊,吓我一跳。”剑平哆嗦了一下,顺便将雯雯搂入了怀中,“一起看,这部片子太动人了。”
“我说过了……也要你发那样的誓言……发不发?”好象有把刀子架在了剑平脖子上。
“别逼我了!我又不是什么江湖大侠,又不是什么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已把千颗心交给了你……真正的爱情不需要额外的装饰……”
“你可当真!如果不知哪一天,我……我失……身给了你,你可不要不问不闻的,丢下我不管……”话语中温情绵绵,又捎带些委屈。
“傻瓜,瞎扯什么?我会做一个有责任,能承担起负担的好丈夫,放心吧。伏在我怀中看电视。”
两个人抱得更紧了,不是冷,而是两颗心深深地吸引着。
片子看完了,剑平的兴趣也淡化了。
“雯雯,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陌生人叫门,千万别开。”剑平嘱咐到。
“赶快回来。我等你。”少女低着头,心中储满了情思。
贾剑平荡悠悠地飘在了大街上。
白天热的要死,傍晚的空气却凉爽刺骨。路旁的大树哗哗作响,小鸟们各处逃窜着,寻找着安身之处。
他神情奕奕地走进了一家商店:“来一包硬壳大鸡烟。”
烟递了过来,他付完钱,匆匆离开了。
他仰望天空,惊喜道:“天要下大雨了,真可以浇浇热气了。”撕开纸壳口,仍不失时机地抽出了一支,点着就精神爽爽地吸了起来。
横跨路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惊奇地差点跟车撞了个满怀:“大哥怎么也会来此地?手中还提着几个饭盒。”他跨起步,就想追上去,可仔细一想:“看走了眼就麻烦了!但哥哥那身惯常的打扮,走路的风姿。怎么会看错呢?一定是大哥。”他迈开疾步,就想冲上去,突然,一个特殊的警钟敲醒了他:“即使是大哥,也不能与他相认。现在,我身在异乡,哥哥会怎么想?如若再让爸妈知道,后果将不堪设想。幸亏没叫出声呢?”
他怕大哥扭过脸来看到自己,便大跑小跑地冲到了公话厅,拿起话筒,背对着大哥,假装打电话。过了一会,扭过脸来,才看到大街上空无一人,哥哥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了路口的尽头,他憋闷已久的心才舒了口凉气:“此地不宜久留,赶快回去。”
“铛……铛……铛……雯雯,是我,快开门。”剑平气喘吁吁地叫到。
门打开了。
“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我都快急死了。等你这么长时间。”披头散发,一身的睡衣。
剑平没回答她,颓然坐在了沙发上,仍自言自语道。
“我哥怎么会来这里?”
雯雯看到剑平惊诧的表情,心慌的一把抓。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差点撞到我大哥!真是凑巧,他跑到曲阜做什么?……快吓死我了,幸亏躲的及时。”
“我还以为你遇到贼了呢?原来是你哥,怕什么?”
“怕什么?这不是在巨野,而是曲阜。‘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作为一个学生,东窜西跑的算个什么事?如果他再告诉老爸,我就惨死了。”
“别胡思乱想了。不是没遇到吗?别怕了,快睡觉去吧。”她若无其事地先上了床。心中更惧怕,如果他们两个的事被传扬出去,那更是有理说不清。
“我还是不睡床了,免得晚上做噩梦,吓着你。”剑平畏畏缩缩地退了战线。
“我不怕。两个人睡在一起,不是更安全吗?”她反问道。
“既然这样说,老婆您就将就一下,老公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雯雯紧抱着剑平,安详地熟睡了。
剑平却心慌得难以阖眼。
“面前同枕而卧的青春少女,有可能成为我妻子,但事态变幻莫测,真不知哪一天……我决不能做出越轨的行为,毁了她的前途……她即使是有意的,我也不能糊里糊涂地随便上钩……一定要克制住自己……”
这晚的曲阜之夜,没星星,没月亮。城市灯火通明。
午夜十分。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哗哗地敲打着地皮,啪啪地击打着铁窗。整个城市陷入了晖黄的雨汽中。
雯雯在梦中大叫。
“我害怕,我害怕,抱紧我一点……我也让你发那样的誓言,发不发……”
贾剑平把她抱的更紧了,他感到。
“她不放心我,可能受过什么样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