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蝴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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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强忍着心里的愤怒说。
“你认为对不起就可以了吗?”她喊到。
“总之是对不起了,实在是没有看见。”
说完我绕过他们,兀自向前走去。
“什么态度吗,有没有搞错,遇到你这种人。”
“好了好了,宝贝,就当他是瞎子好了。”
“是啊,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生气。”
我摇摇头。她身旁的那两名女子听起来像是劝她,又似乎不是,可让我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人,我想。也罢也罢,我向前继续走去,后面的吵杂声淹没于喧嚣的城市里。
偶然间,我路过教堂,而我竟是头一遭看到这里还有教堂。似乎可以听到人们真诚的祈祷声,我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是也绝非对此不屑一顾,也许人们对某种信仰或是心底里存有一丝期望也不是坏事,至少他们对生存有希望,我为他们祝福。
如此绕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我打车回家。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圣诞节就这样在我的眼前悄然划过。我躺在床上,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于是我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想起了那名女子,可对于她的容貌毫无印象,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似乎是否我有看过他的长相也不清楚。
仿佛在这个活生生的世界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那些和我擦肩而过的人们,通通和我毫不相干。无论时间怎么转动,我如何就此老去,某一部分的我永久停留在数年以前,伴随着她的离去,我停留在那里。
我试着去更多的思考,可不行,脑子开始杂乱的什么也想不成。只能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不知谁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楼道走过,那声音俨然从地狱里传来般沉闷。等那声音消失之后,取而待之的是死一般的沉默,我渐渐睡去。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灯还亮着,向窗外望去是大片的黑暗,抬起手表,一点十二分,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敲什么门。又是一阵敲门声,我确定那是在敲我的门,天啊,会是谁呢?我想……
昏昏沉沉的起床开门,只见一个陌生的女子站在那里。我搜罗着记忆里的人物没有一个和她相吻合的,当我确定不认识她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好久了,还没等我说话,她开口道:
“怎么不让我进去坐坐?”
而后,她顾自走进我的房间。我关上房门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只见她把袋子放在我的茶几上而后拉过椅子坐下,她指着对面的椅子对我说:
“过来坐啊!”
我点头,此时仍未想起来她是谁,或者说在哪里曾经见过。
“还没想起我来吗?”女子问。
“恕我直言,真不知道你是谁。”我如实的答道。
“你记忆力不怎么好嘛!”她说,“我们不是才见过的,忘了吗?你撞倒过我的。”
“的确是撞到过谁,不过那是你吗?”我深表怀疑。
“哎!我说你这个人为什么就不能问些别的呢?或者说对我大吼也好啊?比如说,你这个混蛋打了我还敢来找我。”
“脑袋很乱。”
“仅此而已?”
“是啊!”
“喂,你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她似乎并没有想听我说,自己接着说下去,“我跟你走了两三个小时,绕了半个北京城,一直到你进家,我还特意回去换了身衣服在回来的。我从来就没有走过那么长的路,腿都累细了,而你却说了些什么?哪怕是你骂上我几句,我也不会这么苦恼,我像个傻瓜一样跟着你。”
“难道你想听的是这些吗?”
“当然不是了,有谁会乞求那些,我只不过是想让你注意我,哪怕一点点也好。可是你却说什么‘那是你吗?’我还能怎么样?精心的打扮也没能引起你丝毫的注意。”
“对不起。”我说。
“除了这些你就不会说别的了吗?”她略微停顿说,“请原谅我的无理,能给我一支烟吗?”
我递给她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点燃。两个人对坐着吸烟,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整个世界被寂静再次俘获。我想试着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就像被吸进无底的深洞,连我自己都听不到,于是作罢,默默的吸烟。她每吸一口烟便皱一下眉头,并不像会吸烟的人,不过那样子也蛮可爱的。
熄灭烟头后我告诉她,她嫣然一笑,说:“好久没有吸烟了,以前也不怎么吸。”
“那何苦要再吸烟呢?戒掉不是蛮好的,我想戒烟都不行呢。”
“不是戒不戒的问题,只是把它作为一种消磨时间的工具罢了。”她说,“以前也对吸烟这件事颇为头痛,要知道女孩子吸烟在人们的眼里和你们男孩子那种理所当然的被周围的人接受要困难的多,其实那是另一回事,你可为吸烟头痛过?”
我摇头。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男人和女人,穷人和富人,所以我便不再去想得到什么公平了,别人怎么说也无所谓。但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一个人偷偷地吸烟,然后玩命似的吃口香糖,生怕让别人知道。你说有意思不?一个女孩子吸烟。”
“呃,的确有意思。”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我说:“你可曾自杀过。”
我一怔,说:“为什么问这个?”
“吸烟就是慢性自杀嘛,人们经常这么说。”
“如果吸烟不算的话,我就没有了。”
“哼!真没有意思,还以为你有自杀过呢?不过我有过,不骗你的。”
我不禁愕然。
“真的,你不相信?”
“……”
她见我不语,说:“一会我再告诉你,现在还不想说。能不能再给我一支烟?顺便讲一下你的故事?”
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她,她拿在手里并没有点燃,而是反复地把玩。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说。
“随便什么都好,不用去思考什么,说到哪里是哪里,思考只会使事情越来越麻烦。”
“我几乎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过家,直到上高中才开始一个人生活,在学校寄宿很少回家,现在也是如此。家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后来离开学校独自搬到这里,除了正常上课以外,周末找了份工作,就更少回去了。”
“为什么要从学校里搬出来?”
“不想在那里住下去,一个人何必在没有可以留恋的地方住下去,那里只有痛苦,所以我要离开。”
“可否向我说说你为之痛苦的事,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对你说我的事情,过去孤独寂寞的时候做过的傻事。”她笑着说。
“很多年没有和谁提起过,所以我不想说那些不愉快的事。”
她把烟点燃,吸一口后吐出,说:“你以为把一些事情牢牢地守在心里就能解决什么问题吗?其实那样并不是什么好方法,把什么都装在心里是会出问题的,或者说你想就这样孤寂的死去,不寻求解脱。”
“事情的确很复杂,而且我也没有足够的把握能顺利的说出。”
“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困难。”
“要从我的第一个女朋友说起。”我边思考边说,“我很喜欢她,因为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思想也就蛮幼稚的,但令我悲哀的是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这当然是在许久之后我才知道的,所以从那时起便下定决心,如果遇到喜欢我的女孩子,我一定要好好对待她。”
“于是,我有了第二个女朋友,她也成为我至今为止的唯一的女人。虽然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说出来似乎不太好,但是我又找不出其他的合适言语。归根结底,她是爱我的,我也爱她,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那时我们都天真的以为那个样子就可以永远不会分离。然而事情并非总是让人如愿以偿,我们势必因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她就在悄然之间离我而去。死者固然是痛苦的,而作为活着的我也倍受煎熬,从此消沉下来,就是你现在所看到的样子。我没有能够给她幸福,甚至连她死后都未能送她这人生中最后一段路程。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同时也对自己不可饶恕,因此我憎恨这个世界,也憎恨自己的无能。”
这之间有很多停顿,我还是坚持说了下去,说完我仿佛如释重负。虽然我流下了眼泪,但是仍旧感觉到自己轻松了许多,堆积在心底的话终于可以或多或少地诉说,对我已经非常不容易,我很满足。不管她是怎样一副表情,理解也好,不屑一顾也罢,何况我又每想得到谁的同情。
此时的她,早已停止吸烟,对我说:“我不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在离去的人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那么无力,我只想知道你恨第一个女朋友吗?”
“为什么想知道?”我问。
“只是想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当然你也可以胡乱说。”
“没有必要的。”我说,“刚开始时是有些,可是后来想别人不喜欢你也很正常,而且那还是我的所谓初恋,我最纯真的年代,相对来说,我认为那时的我还是蛮地道的一个人。”
“那么现在呢?会不会再爱上一个人?”
“根本就没有想过。我想的就是总要活下去,如此一来,对任何事情也就不那么在乎了,自己始终是自己,不会变成另一个人,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再遇见她,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去试着再爱一个人?或许她可以改变你的人生和你的世界观。”
“或许吧。”
“或许吧。”她重复我的话语,“什么意思?”
“不是你说的么?况且我对世界观之类的一点也不懂,倘若真的如你所说,我又该如何面对她呢?就像一个人不可能同一时间既在热带游泳又在北极钓鱼。”
“这又什么关系?”
我摇头,从此便缄口不语,脑袋乱得不行。为什么一定要到热带游泳或偏偏去什么北极钓鱼不可呢?我也不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了不发生更大的错误,我索性闭上嘴,无论她再说什么,我也决不开口。
她见我不说话,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而从她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瓶红葡萄酒和两个精美的高脚杯,用起塞器打开葡萄酒,顿时飘出酒的香气,那肯定是一瓶很好的葡萄酒,从酒的香气判断,因为瓶子上全是我看不懂的外文。
她指了指放在我这边的杯子,我说不要,她便往自己的杯子里倒进少许的葡萄酒。红色的液体顺着光滑的玻璃壁悠然流下,在杯子里翻转,逐渐平静下来,使我不禁想起晴空万里的好天气来。
似乎她没有要把这杯酒喝下的意思,只是拿在手里像阅读书本一样看着流动的液体,又好像从中寻觅出什么东西,我仿佛觉得周围的世界开始嘈杂起来,惟独在我对面的她被分离开来。逐渐地她的眼睛湿润,滴滴娇小的泪水划过寂静的空中,悄然落下,把整个屋子分成了若干个空间,我站在彼端,而她在此端,遥不可及。
葡萄酒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连我的呼吸都带着香甜的酒气,先前的烟味早已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她就像个被隔绝的孩子,手里托着唯一生存下来的希望,而那希望正渐渐变得虚无缥缈,酒水正在不断地从高脚杯口流下,如同她的泪水抑制不住的落下。
突然间我感觉那流动的酒水如同我们身体的血液般流淌下来,它带走了我们的青春,带走了我们的生命,同时也给我们恐惧。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看着自己的血液从体内涌出,像这个样子四处鲜红,我只能看者它越来越多,眼睁睁地望着生命走向终点,她不是曾自杀过么?我倏地想起,于是再也不敢就此思索下去。
其实那时的我根本就什么也不明白,自杀并不是想象中的可怕,或者说那是心灵的救赎亦未可知。倘若一个人总是生活在自己的思想里,自己胡乱的思考,认为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某个终点,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我们想要的,又不知该向何处去,或许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也是常有的事。
生和死本是作为一个共生体存在的,而我却处于它们之间一个被分隔的空间里,既触及不到生,又触及不到死,生命对我失去了所谓的意义,我又不愿意就这样拖着疲惫的灵魂就此死去,所以游离于活生生的世界里,如同死一般,虽然没有鲜红的血液流出,但是我并不活在这个世界上,早就以为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现在我才可以或多或少的明白过来一点,依然有许许多多无法理解的地方,也有无法解释的,不过正在试着去努力,我想有一天我会像正常人生活在这里。
当高脚杯里再也没有可以滴下来的酒水时,她方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而后指着自己的左手腕说:
“现在这里还有一道明显的疤痕,我用刀子划开的。”
我再次递给她一支香烟,她说不要。其实我也不想抽什么香烟,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把烟放回烟盒。
“我也不清楚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她说,“一个人就找了把刀,把自己反锁在屋里,躺在床上用刀子划开手腕。我看着鲜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然而那时竟一点感觉也没有,一点也不痛,也没有害怕,就那么歪着头看着,鲜血染红了床单,好大的一片,我还在笑,傻傻地笑着。”
她在说话是逐渐哭出声来,连她的话语都因此变得颤抖,终于还是无法再讲下去,痛哭起来。我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抚摸她的头,她侧着身子靠在我的怀里,仍旧是哭。
待她平静下来后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我说可以不必再说下去,而她执意要讲下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抽泣的说,“醒来之后我只是放声的哭,比这要强烈的多,以至于我的父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那时只是想哭而已。我是人们眼中幸福的孩子,也听话,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空虚,自然也不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自杀了。”
“住了两个月的医院,我完好无缺的回到学校,每当有人问我这两个多月去做什么了,我就说去旅游。因此,没有人知道我的事,直到和你说之前我从未和谁提及过,甚至我的男朋友也不晓得。”
“那为什么要向我提起?”我问她。
“没有为什么,只是想说罢了。”她顽皮的一笑,“不想对别人说,惟独你不同,你和我看似一样,却又很不一样,我也说不明白,你可明白我的意思么?”
“不懂。”
她无奈的摇摇头,说:“就像和你睡觉我也不在乎。”
“算了吧,我看酒也别喝了,还是送你回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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