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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洛丽塔-第12部分

小说: 洛丽塔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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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看如果是施暴者自己密谋一次消灭计划结果会如何。

我来列滴漏湖。我们和其他九对〃伉俪〃(法洛夫妇,查特菲尔德夫妇)沐浴的地方是个小海湾;我的夏洛特喜欢它,因为它几乎象是〃私人海滨〃。主要的沐浴设备(或〃淋浴设备〃,用拉姆期代尔《日报》上的话说),位于滴漏湖的左边(东边),从我们的小海湾看不见。我们右边,那带松树很快就让位给一片弯弯曲曲的沼泽地,沼地之外又是树林。

我无声息地坐在妻子的身边,于是她先开了口。

〃我们下去吗?〃她问。

〃再等一分钟,让我继续我的思路。〃

我沉思着,一分钟过去了。

〃行了,来吧〃。

〃我在你的思路上吗?〃

〃当然。〃

〃希望如此〃,夏洛待说着走进湖。很快她的两条粗腿泛起鸡皮疙瘩;而后,她把两只手朝外一伸,紧紧闭上嘴巴,黑橡皮帽子下的脸非常平静,夏洛特向前跃去,溅起巨大的水花。

我们慢慢地游进了波光粼粼之中。

对岸,至少一千步以外(如果有人能凌水步行),我能分辩出两个男人微小的身影,象海獭一样在他们的海岸上工作。我非常清楚他们是谁:一位是祖籍波兰的退休警察,一位是退休的铅管工,湖那边的大部分木材都属他。我还知道,他们为了无聊的快乐正忙于建筑一座码头。我们听到的敲打声似乎比我们所能辨清的那些侏儒的胳膊和工具大许多;确实,人们简直要猜想这些高音效果的制造者一定是在与他的木偶提线人争执不下,尤其因为每一下沉重的敲击声总落在那副景致的后面。

〃我们的〃海岸一条白色小沙滩——我们就是从那儿走进深水的,——周未的早晨总是空空荡荡。四周杳无人影,除了对面那两个忙忙叨叨的小人影,还有一架深红色私人飞机在头顶嗡叫,而后消失在蓝天深处。这背景对一场泡沫般的媒杀计划正可谓天衣无缝,更微妙的是:一名执法者和一个弄水人,近,正足以目睹此不幸事故,远,却看不出这是一次犯罪。他们完全能听见一位精神已经错乱的沐浴人上下翻滚大声呼叫人们来救救他溺死的妻子;但他们太远,分辨不清(如果他们恰好立刻望过来)正是那位精神错乱的沐浴人的脚下踩踏着他的妻子。但我还没到此地步;我只是想说明要想行动有多容易,当时环境多么美妙!夏洛特在那边克守职责地游着(她是那种很一般的善泳女人),并非毫无严肃的快乐(因为她身边不是她的善泳男士吗?);当我带着为以后写回忆录而有的纯粹清醒看到(你知道——就是看事物时尽量想到你以后会记起曾见过它们)她湿漉漉、光滑又惨白的面容,虽已竭尽全力,仍然只晒黑了一点,看到她苍白的嘴唇,她裸露出来的脑门,以及黑色紧帽,以及帽下带水的玉颈,我知道,我需要做的只是重新跳出去,做一次深呼吸,然后抓住她的脚踝,迅速带着我俘虏的尸身潜下去。我说尸身是因为吃惊、慌乱和缺少经验会立刻吸入一加仑湖水当场毙命,同时我就能在水下睁大双目至少坚持整整一分钟。这残忍的动作象坠落的流星扫过密谋罪恶的暗夜。就象一出恐怖无声的芭蕾,男主角抓住女主角的脚在水纹似的微光中飞跑而去。我在把她往下拽的同时,还可以浮上来换口气,再潜入,需要多少次就来多少次,必要等大幕落到她身上才能呼喊救命。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两个木偶会驾着刚漆过一半的划艇稳重地赶来,但可怜的亨伯特夫人,抽筋或冠状阻塞或二者并发的牺牲品,却已经倒悬在滴漏湖微波荡漾的水面下三十英尺的一片墨蓝色软泥上。

简单极了,不是吗?但你知道,人们——我只是不能这么做!

她在我旁边游着,一条忠诚又笨拙的海豹,所有感情的推理都在我耳畔尖叫:现在是时刻了!但,人们,我只是不能!我默默地转向海岸,她也笨重的、尽本份地转过去,见鬼,那忠告仍然尖叫着,而我,仍然不能忍心淹死那可怜的、光溜溜,骨胳粗大的造物。当我发现不论明天,还是星期五,还是任何一天的白天或晚上,我都不可能对她下毒手这个可悲的事实以后,那尖叫声才渐渐远去了。噢,我可以想见自己毫无规则地痛击瓦莱里亚的胸部或采取别的方法伤害她——我还可以同样清楚地眼见自己猛击她情夫的下腹,让他〃喔!〃

她一声坐下去。但我不能杀夏洛特——尤其当事情或许还未完全象在那个悲哀的早晨做的第一次退缩那样无望。如果我去抓她健壮、踢腾的脚;如果我看见她惊恐的神色,听见她骇人的叫声;如果我仍按计划而行,她的死魂灵就会一辈子缠住我不放。如果这是一四四七年而不是一九四七年,我也许还能昧着我温和的天性给她配一颗假玛瑙的古典式毒药,一种柔和的死亡魔药。但在我们这个喧闹的中产阶级时代,其效果定不似它在昔日花团锦簇的宫廷里那般成功。今天,你想当杀人犯就必须是个科学家。不,不,我二者都不是。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多数渴望获得震颤又甜蜜的抱怨、与女孩子有身体关系但并不一定交欢的性罪犯,都是不正常的、被动的、怯懦的怪人,他们只要求社会允许他们追求他们实际上无害、所谓超出常规的行为,追求他们越轨的又小又热又湿又隐秘的性举动,不遭受警察和社会的严厉制裁。

我们不是色情狂!我们从不象那些好士兵那样随意强奸。我们是不快活、阴郁但文雅的绅士,在成人面前完全可以控制我们的冲动,但为了抚模性感少女的机会却甘愿付出一年又一年的生命。应该强调的是,我们没有一个是杀人犯。诗人从不凶杀。噢!我可怜的夏洛特,在沥青和橡胶和金属和石头的永恒炼丹术中——感谢上帝,不是水,不是水!——你不要在你永恒的天堂里仇恨我。

无论怎样,非常客观地说,这次幸免相当惊险。现在请注意我这次理想式犯罪的关键。

我们在干渴的阳光下坐在毛巾上。她四处看看,便松开乳罩,转过身卧下,让后背也得些享受。她说她爱我。深叹口气。

她伸出手到衣袋里掏烟。她坐起来,点着抽上,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她用她大张的烟熏的嘴重重地吻过我。突然,从我们后面沙岸的灌木丛和松林中扔过来一颖石子,而后又一颗。

〃这些爱管闲事的可恶孩子,〃夏洛特说,抓起她的大乳罩戴上,又侧转过身。〃我要把这事告诉彼得,克雷斯托夫斯基。〃

路口出现了一片沙沙声,一阵脚步声,琼。法洛带着她的画架等东西走了过来。

〃你吓了我们一跳,〃夏洛特说。

琼说她刚才在那儿,在绿色隐蔽地向大自然做侦察去了(侦探一般总是被射中),想画一幅湖景画,但毫无办法,她怎么也没有天赋(这是真的)——〃你尝试过画画吗,亨伯特?〃

夏洛特多少有点儿嫉妒琼,想知道约翰是否来了。

他来了。他今天回家吃午饭。他把她扔在去帕金顿的路上,随时都可能来接她。那是个完美的早晨。她总觉得有个出卖卡瓦尔和墨兰普斯的叛逆,在这样辉煌的日子里把他们捆绑起来。她坐在白沙地上,在我和夏洛特之间。她穿着短裤。她修长的褐色的双腿仿佛栗色母马的健腹,使我着迷。

她笑时,露出了她口里的胶糖。

〃我几乎把你们俩都放进我画的湖里了〃,她说,〃我甚至发现了你的疏忽。你(指亨伯特)戴着手表下水的,是的,先生,你戴了。〃

〃防水的,〃夏洛特轻声说,作鱼嘴样。

琼把我的手腕拿到她的膝上,审视起夏洛特的礼物,然后把亨伯特的手放回沙地上,掌心朝上。

〃你什么都能看见啦。〃夏洛特酸溜溜地说道。

琼叹了口气。〃有一次我看见,〃她说,〃两个小孩,一男一女,太阳下山时,就在这儿,做爱。他们的影子大极了。

天刚亮时,我告诉过你汤姆森先生的事。下一次我期望看见穿一身乳白色的老胖艾弗。他真是异想天开,那人。上次他给我讲了一个他侄子的下流故事。好象是——〃〃喂,〃约翰的嗓音。

我不愉快时总习惯沉默不语,或更确切地说,我不悦的缄默所具有的那种冷酷、卑劣气质,过去总能吓得瓦莱里亚束手无策。她总是先小声抽泣继而放声哭号,一边说着:〃让我发疯的是,你这样呆着的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试过对夏洛特保持沉默——而她只一味发出唧唧声,或咯咯笑我的不言不语。真是个奇异的女人!于是我就退回我原来的房间,现在是标准的〃书房〃了,低声嘟哝说我毕竟还有部学术性的巨著要写;夏洛特也就继续美化她的家,写几封信,或拿起电话婉转啼唱。我从窗户,透过如漆的白杨树叶的颤动,能看见她穿过大街,心满意足地给费伦的妹妹寄信。

在我仍对滴漏湖静止的沙滩作过最后一次拜访后的一个星期,一直最星雨阴霾密布,那是我能记得的最抑郁的日子。

而后终于出现了二三缕模模糊糊希望的光线——在太阳完全进出之前。

我想到在良好的工作秩序中,我有个灵巧的大脑,我或许该好好利用它。如果我不敢干预我妻子对付她女儿(在令人无望的远方明媚的天空下每天都在越变越热烈,肤色越变越深)的计划,我必须能想出适宜的办法维护自己,这方法日后没准能引向一个特殊的良机。一天晚上,夏洛特自己为我提供了一个出口。

〃我有件令你惊喜的事,〃她说,脉脉地看着我,手中举起一勺汤。〃秋天,我们俩去英格兰。〃

我一口吞下我勺里的东西,用粉红色餐纸(噢,这是米拉罐饭店需有的证明)抹净嘴唇,我说:

〃我也有一件令人吃惊的事,亲爱的,我们俩不去英格兰〃〃为什么,怎么回事?〃她问,看着——那种惊诧比我预料的还严重——我的手(我下意识题叠起又撕开又压平又撕开那张无辜的粉色的餐纸)。不过我微笑的面容不知怎么使她放心了。

〃事情很简单,〃我答道。〃即使在最融洽的家庭里,象我们这样的,也不是所有的决定都由女方做啊。有些事情应该论丈夫决定。我可以想象你这样一位健康的美国女子,遇上与邦波尔夫人——或冻肉大王塞缨尔。邦波尔,或一位好莱坞荡妇乘同一条海轮横渡大西洋,定会喜不自禁。我一点不怀疑当我们望着——你,坦诚的明眸,我,控制着我嫉妒的羡慕——望着皇宫哨兵或红色哨兵或海獭食者或别的什么时候被拍摄下来,你我一定会为旅游公司做一则最漂亮的广告。可是恰好我讨厌欧洲,包括古老快乐的英格兰。你很清楚,对老朽和腐败的世界,我所有的,仅仅是悲哀的联系。你画报上登的那些彩色广告也无济于事。〃

〃亲爱的,〃夏洛特说,〃我真——〃〃不,等等。眼前的情况纯属偶然。我关心一般倾向。当你想让我不顾工作把整个下午花在湖边晒太阳,为了你我会很乐意顺从,为你晒成个金光灿灿的小黑孩,而不再作学者和,怎么说呢,教育者。当你带我去与可爱的法洛夫妇玩桥牌喝酒,我也总是欣然从命。不,请等等再说。当你要装饰你的家,我不干涉你的计划。当你决皮——当你决定一切事情,我也许完全或部分反对——但从无半句怨言。我可以忽视个别事。但我不能无视一般倾向。我喜欢被你指挥监督,但任何一种游戏都有规剔。我不是生气。我根本不是生气。

别再那样做。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半,嗓音虽小但还清楚。〃

她走到我身边,跪了下来,慢慢地但非常猛烈地摇着头,抓紧我的裤子。她说她从来没想到。她说我是她的统治者,她的上帝。她说露易丝走了,让我们现在就做爱吧。她说我必须原谅她否则她就去死。

这场小事故使我满是得意。我轻轻地告诉她,这是件无需请求原谅的事,但需改变一个人的方式;我决心趁势故作冷漠阴沉,有相当长的时间只埋头写书——至少是假装用功。

我原先屋里的〃工作床〃,…早就变成萦绕我心头的那张沙发了,夏洛特从我们同居起就提醒我,那屋子该改成标准的〃作家私室〃。〃英国事件〃的两天后,我正坐在一张崭新又舒适的椅子里,膝上放着一大卷书,夏洛特用无名指敲门,悠悠地走了进来。她的姿态和我的洛丽塔多么不同,过去当她穿着脏乎乎的蓝仔裤来看我时,总是浑身散发出性感少女的留香;她衬衣最底下的扣子还总是开着,令人害怕又让人发狂,有股隐隐的邪恶。不过,让我告诉你们。在小黑兹的粗鲁无礼和大黑兹的泰然自若能背后,均流动着娇羞的气质,它们味道相同,低低的声音相同。一位伟大的法国医生曾对我父亲说过,在近亲中,最微弱的胃响〃声音〃也相同。

夏洛特就这么踱了进来。她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都不对劲。昨天以及昨天的昨天的晚上我们刚上床就假装睡熟,天亮才醒来。

她温柔地问我她是否〃打搅了〃。

〃这会儿不,〃我说,把《少女百科》第三卷翻开,查看一幅被绘制人称作〃臀界〃的画。

夏洛特走到有一个抽屉的仿桃花心木公桌子边。她把手放在上边,小桌子很难看,毫无疑问,可并不碍她的事。

〃我总想问问你,〃她说(象是谈生意,一点也不卖俏),〃这东西干吗锁?你这屋还要它么?样子真蠢极了。〃

〃别管它,〃我说。我正在〃期堪的那维亚野营〃。

〃有钥匙么?〃〃藏起来了。〃

〃噢,亨……〃

〃锁着情书呢。〃

她给了我…副受伤雌鹿的目光,这使我很气恼,而后,她不知我是否很认真,也不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就又呆站着了。我慢慢看过几页(校园、加拿大、小型照相机、糖果),她出神地望着破璃,用杏黄加玫瑰色的尖利指甲敲打它。

这会儿(我看到〃乘独木舟〃和〃北美野鸭〃了),她挪到我的椅子边,就势重重地落坐在扶手上,用我第一任妻子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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