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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镜水-我见尤怜-第6部分

小说: 镜水-我见尤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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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论我把问题多简化,她给的答案始终是﹃不知道」三个字。」就算他再有耐性,也会恼火到想要揍人,「总之她目前没有任何可依靠的亲戚,一个人独居,而且完全没有一般人该有的生活知识。」若是以她对待现代用品的态度来说,他很乐意相信她的确是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山顶洞人。
            或许她以前真的在深山里隐居,没有水电、没有办法和外界有所接触……可能她是狼狗或猴子或猩猩养大的孩子……
            而如果哪天猴子真的开口叫他「骆公子」,那这个推论就可以成立,他也就不需这么辛苦地替她找理由解释了。
            不管怎样,前世今生这种没有根据、无可证明的理论,一向不在他能体会的范围内。
            「不过,她看起来倒是挺信任你的。」叶书御又往外看了眼,发现她果真听话地连动都不敢动。
            「哼,是啊。」骆旸还是叹了口气。她那种信任法,就像是小动物从蛋壳孵化破出,而把牠第一眼看到的对象当成母亲。「我倒希望她跟别人一样,看见我的长相就后退三步。」这样的话,他就会往要心软前极力挣扎。
            「即使你有满肚子的怨言,但还是伸出了援手。」将杯里一点也不美味的液体一口饮尽,叶书御微微一笑,点出这位有趣好友的致命死穴。
            明明就长得一副凶相,加上那副身材,好似随时要抓个人来痛扁,但实际上却是心地柔软善良,只消轻轻一撩拨,他就无法抵抗,最多粗声粗气地骂个几句,终究还是会跑第一去帮助人。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对他的最佳写照,他身上有着两极的矛盾。
            骆旸皱眉,讨厌他这样笑。他会跟这个含着金汤匙的富家子认识是一个巧合:之后会越来越深交则不在意料之中。虽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这家伙是个双面人,对客户和女人总是彬彬有礼,是个标准的温雅绅士,就连对家人他同样保持距离:不过,其实他真正的面目是只老谋深算的狡滑狐狸。
            如他的成长环境影响了他的观念想法,叶书御的豪门家世则更形复杂;他不讲,他也就不问,这是他们能成为朋友长达五年的最大原因。
            但他还是觉得那种笑容很刺眼。
            「少假惺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嘲笑我是个蠢蛋。」骆旸冷哼一声,把桌上没用的草稿丢在他身上。
            「我这是在称赞你。」叶书御状似摇头叹息,唇边却有着不太诚恳的笑。
            站起身,他把那些图稿放入上次骆旸捡回来的碎纸机里,按了下,开关却不动,用脚一踢,机器才发出怪音运转。瞧他做得万分顺手熟悉,俨然一副老牌助手样。
            睇着被切成细条状的纸张,他淡淡地开口:
            「对了,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次银行招标的建筑设计图已经内定出「三合」得手,你可以省些心思和力气了。」深沉的语气,与前一刻判若两人。
            很残酷的事实,但他觉得有必要告知老友。打从一开始,骆旸加入的竞赛就是极不分乎的。
            商场上尔虞我诈、利益输送是司空见惯的事,比拼的是雄厚背景、广大人脉,是不择手段;实力当然也很重要,不过那得需要强而有力的后盾才有机会发挥,否则路途上不仅曾遍布荆棘、挫折,即使多绕些距离他不见得管用。
            在众多具有规模的建筑事务所中,骆旸所拥有的不过是名非专业的年轻员工和一间不到二十坪的租借办公室。一搬上台面,保守的主管会选择谁,答案再明显不过,更别说那之中的金钱挂勾和暗盘交易了。空有一身专业才华,若无伯乐赏识提拔,仍旧出不了头天。
            当然,以他叶书御的身分是可以给骆旸比其它人更有力的支持,但若他真的如此做了,骆旸回报的一定不会是感谢,而是超大号拳头。
            明明只要捧着建筑师执照去各家事务所应征,就可以拥有比这不知道好多少倍的工作环境,他却为了一个承诺,宁愿多绕远路,就算只能接小案子勉强填饱肚子,就算知道去试一定会失败,也完全无所谓。
            「我知道。」骆旸一如以往,只乎淡地应一声,没有丝毫不服的气怒,心思又专注于制图板上。
            过了几分钟,桌上的电子钟突然响起,他快手按掉吵死人的噪音,高大的身影站起来。
            「中午了。」那女人的吃药时间到了。平常要是饿个两餐也不会死人,但今天他却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步出工作室。临下楼前不忘回头问:「只有便当,你没意见吧?」
            他们这里很「贫瘠」,除了楼下有一家每天菜色相同的自助餐店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不满意,要吃别的?行!自己开车去买,他不会浪费时间和油钱,也不兴客套。
            叶书御微楞,随即无法克制地露出抹有别于之前的笑。「随便。」
            他没时间当保母,那个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姓什么的女人不能老是跟着他……
            脑中闪过她手腕上的伤痕,他暗咒一声——
            可恶!他真痛恨当童子军!
            站在那里等着的,是一个约莫六十岁、相当和蔼的妇人。
            「莫姨。」低沉的男音这样叫着,带点不太一样的愉悦。
            孟思君还没来得及问来这里要做什么,就见他打开了那叫做「车门」的机关,三两步跑到那妇人身旁,轻轻地给了妯个拥抱。
            骆旸又高又魁梧,而有着灰白顶发的妇人,小小的身躯大概只到他胸前,整个人都被掩住了,但她却抬起了手,用力地拍了拍他宽大的背脊。豪爽的响应动作让孟思君微微傻眼,总觉得那看来温书和雅的妇人应是不会如此热情的。
            「你这小子!」莫姨高兴地推开他好好打量。「好久没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很想你?」好像瘦了点,不过看来更修长了。不知足十么时候开始,这固孩子不停地抽高,她脖子都要往后折成九十度了。
            「我忙嘛。」他一笑,凶凶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个不乖的大孩子。「莫姨,身体还好吗?」温声问候着他最尊敬的长辈。
            「没病没痛,怎会不好?你就是爱操心。」个子这么大,心思却这么细腻。
            「因为我没办法常常陪在妳身边,当然会操心。」骆旸真诚道。
            莫姨微笑着。「我又还没七老八十。」傻孩子!
            骆旸凝睇着她红润的脸色,也笑了。停了下,才说:
            「对了,莫姨,我在电话里讲过了,就是她。」他侧过身,比了比车子的方向。
            孟恩君坐在「车」里,听不见他们讲话。发现妇人循着骆旸的目光往自己这边看来,她一顿,连忙想站起身致意,。却忘了自己身处在狭小空间里,头「咚」地一声撞到车顶。
            「呜……」好痛哦!这车真小。
            她摸着头,眼泪隐隐含在眼眶里。想出去,却不知道要怎么打开这古里古怪的神秘开关。
            还是……乖乖坐着吧。她咽口唾液。
            骆旸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僵硬的肢体和表情,忍不住在心底数口气。
            「嗯……那个小姐果然像你形容的那样。」莫姨唇畔有着笑,显然已从他那边得知一些状况。
            「得麻烦妳了。」他对莫姨说道,然后走回车旁,刚好对上孟恩君求救的眼神。探手拉开门,他靠着车身往下睇视她。「可以出来了。」等不及她老是温温吞吞的动作,他自然地牵起牠的手。
            她颊上一红,不敢抬头看他。「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可不想站在这里等到天亮。」催促她走出车外,他自己则弯身从后座拎了个包包出来,然后牙关上车门。
            「那个——」是她的……呃,包袱。是他昨天要她收拾的,为什么现在要拿着?她心里有好多疑问。
            有点畏缩地跟着牠的脚步,走到妇人身前。
            「她是——」骆旸正要为两人介绍,说到一半却停住,转头看向她,「对了,妳到底叫什么名字?」
            「我——」她连耳朵都热了。姑娘家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她垂眼盯着地面,像是要将它穿出一个窟窿。
            干嘛不说话?「妳——」
            「你好,我姓莫。」温柔的声音透进孟恩君的耳朵里。「这里的每个人都叫我莫姨,我该怎么称呼妳?」她笑得玻鹧郏闪艘惶跸赶傅姆臁�
            孟思君抬起脸,只觉面前的妇人好慈祥地望着她,不觉松懈了些不安,抚平了心里的怕生。
            「我……我……」这个大娘在微笑,是对着自己呢。彷佛被感染般,慢慢地,她微白的唇也缓缓上扬,「我……姓孟,娘都叫我思君。」气虚的话音有一点点喘,交握的掌心里,也有着热度。
            她期待的表情,还有怪异的说话,并未让莫姨的笑容有任何变化。
            「那我就叫妳思君,好不好?」她轻声说道,很柔很柔地,融化了防备。
            啊,这个人……有一点点像娘。孟恩君怔怔地凝望着面前的妇人。
            「好。」不自觉地,她乖顺的点头,如同以往娘哄她吃药时那般。
            「乖孩子。」莫姨摸了摸她干燥的发,敏感地察觉到她的身体微颤了下。她漾出了抹和蔼的笑,「来,进来。我听骆旸说,妳身体不太好,今天天气冷了些,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拉着她骨瘦的手腕,转身走进室内。
            有人关心她……又有人关心她了!
            孟思君简直受宠若惊,她很努力地克制,很努力地眨睫,很努力地深深呼吸,才能让自己酸涩的眼里不要跑出泪水来。
            想起些什么,她回首看向高大的骆旸,后者却因为她眸里所传达的感谢和喜悦
            「……干嘛那么感动?」好像他做了什么天大不得了的善事。他不解地自喃,提着包包跟着她们走进眼前有些年代的两层楼建筑。
            「大哥!」
            惊喜的呼唤伴随着小小的身影冲上前,骆旸还没出声打招呼,就被撞个满怀。
            腰部被紧抱着,他勾起唇色往下看——
            「你精神真好,小风。」他捏了捏他柔嫩的面颊。
            「因为姨说大哥要回来嘛!」小风笑得合不拢嘴开心的脸上粉粉红红的:「大家听莫姨说你要回来,所以今天放学都很快就回来了。」
            这厢话声才落,叉有人扑到骆旸腿边,短短小小的四肢死命巴住。
            「哥哥,抱抱。」清嫩的嗓音夹杂着吸口水的配乐,已经把裤管弄湿一块。
            「好,我抱。」骆旸失笑也弯下身,正待把院里最小的孩子从腿上「拔」下来放进怀中,背后却遭袭击。
            「我也要抱!」四、五个二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孩,一一从旁冒出,就像无尾熊在爬树似,巴着他颀长的身躯不放。
            他利落地抓起两个小的夹在腋下,背后再背一个,腰上那个先搁着,两只大腿被缠,干脆就站在原地。好不容易都把他们公平地分配好位置,才抬眼,就对上孟思君捧着热茶,一脸呆愕。
            「看什么?」他可不是杂耍马戏团。凶恶的面容挑高眉,对照一颗颗可爱的小头颅小脸蛋,说实在的,真的很像不肖人肉贩子挟持拐骗弱小孩童。
            他……真受孩子们喜爱。她楞楞地从极端不协调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嗫嚅道:
            「我……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他刚才不自觉挂上的笑容,还有他对待孩子们的和善;更意外他这张土匪般的容貌……原来不只她一人不怕。
            虽然她早就认定他只是外表吓人,内心一定不是如此,但她还以为这秘密只有她知道呢。
            这些天,因为她不会用那些不曾看过的东西,因此都是骆公子在照料牠的起居饮食,帮了她好多好多的忙,她老是笨手笨脚又常做错事,他虽然凶巴巴地骂她,但隔日依然还是替她打点好一切。
            结果……到了最后,害她都把他骂的话当成是他关心她的表示了。
            因为……她就是有那种感觉嘛。
            没来由地脸一热,她连忙移开视线瞅着自己手指。
            她在想什么?好像……怪怪的。
            骆旸一看到她那副没自信的怯懦样就忍不住提醒:
            「话不要每次都只说一半,讲话要直视对方,声音大一点。」他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怎么她就是记不得?「还有,不要驼背!」好像一只乌龟。
            孟恩君闻言,吓得赶紧挺百了背脊。
            之前他也曾这样训斥她,大手还随着话语拍在她背上,险些没让她跌飞出去。
            「妳已经够龟毛了,别又老像背着个壳似的。」他像个教官般再次说道。瞧她那副胆怯的样子,最容易招人欺负了。
            她知道龟,也看过图册,娘也曾讲好多事情给她听,可……龟有长毛吗?
            她不懂「龟毛」的意思,但却从语气里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话。抿着唇瓣,她细声地抗议:「我……我才……才……」没有壳。
            「什么?」他玻а郏桃夥糯笠袅俊�
            一如这几天的训练般,她反射性地坚定重复:
            「我……我才没有!」中气仍是严重不足,却多了点自信。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感到讶异。
            骆旸扬起了嘴角。
            「很好。」有进步。
            很……很好?他……称赞她?他在称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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