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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部分

莲花狱-第36部分

小说: 莲花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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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江南行·】 第79章 美酒鸩毒

由尾与修流在院外交谈甚欢,由尾道:“周兄,你我何不到江边去,一酹江月。”修流道:“正是这话。”

两人一起到了山下,对着那漫漫江水,越谈越投机,竟似是忘了日间在“栖凉别院”中的生死相搏。这时明月西斜,由尾跟修流道:“周兄,难得如此大好月色,你我又相见恨晚,两相契阔。周兄如不嫌弃,便请到舍下夺来的白日歌的精美画船上,举杯邀月,共谋一醉,如何?”

修流好长时间没有跟人长聊过了,跟断桥的接触,虽是有感于心,毕竟还是异性之间,有些胸怀,不能畅快敞开。这由尾虽是异域人士,为人也不值得嘉许,但还不失些许男儿胸襟,因此便答应了由尾。

两人来到江边,月色下只见一艘华丽的画舫,在水面上轻轻飘荡着。由尾朝船上击了击掌,那船便驶到岸边来。船舱中走出两个红衣女子,修流看了,正是白天由尾带到“栖凉别院”的那两个东洋女人。原来她们早已下山,在此候着。

由尾先飞身上了船,跟那两个女子用东洋话招呼了几句,便请修流上船。修流略为踌躇了一下,便也纵身跃上了船。

那两个红衣女子转瞬间已在船头摆上一张小几案,罗列了几盘时上的果蔬,两碟生鱼片,一壶热酒。由尾延请修流坐下,两人把盏干了几杯。由尾笑道:“周兄,今夜江面水波宁静,山峦空寂,风景如画,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在下有缘与周兄聚会于斯,实乃美事。”

修流叹口气道:“这两天我实是胸中郁闷,今日得与由尾兄相会,借此美酒,以浇块磊,以酹江月。”由尾道:“周兄,既是如此,你我何不泛舟到中流之中,一醉方休?”

修流此时已有几分酒意,但神智仍然清楚。他斜着眼道:“由尾兄,我已不胜酒力,只能在此叨扰片刻,便要上山,免得众人挂念。”

由尾忽然笑道:“周兄,你我今夜何不趁着这朗朗月色,对着茫茫天地,结拜为生死兄弟?”修流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心想,自己对由尾的为人并不十分了解,况且由尾又比自己大上十来岁,岂能轻易便可结拜为兄弟?因此便默然不语。

由尾见了修流的脸色,知道他不愿顺从己意。他长长叹了口气,道:“贤弟有所不知,我幼年时,父母便在战争中被杀死,孤苦伶仃,四处流落,后来全赖鼎木丘师父携带成人。我在江湖上举目无亲,若得有伴,当以同仁视之。”

修流听了,觉得如今自己的身世,正跟由尾差不多。但自己父母却是死于东洋武士之手,与由尾结拜显然有悖伦常。于是便借着酒兴,跟由尾道:“由尾兄,明月在上,小弟父母被种田等人所害,种田虽被我手刃,但与你结拜,传扬出去,于理不通。不过,你我虽不能结拜金兰,今后我愿待你如兄长一般!”

由尾听了大喜,两人便在船头上,对着月亮,共饮了三大碗。两人相视大笑,由尾一时兴起,依依呀呀地引吭击案而歌。他的歌声从江面上散发出去,听起来颇为苍凉。

两人又畅饮了一会,修流不觉沉沉醉倒了在船头。

由尾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冷笑一声。他吩咐那两个红衣女子抬着修流进舱去了。由尾对她们说道:“你们两人好好看觑着这个家伙,不得有失。我再到山上去看看,不久便回。若有闪失,我把你们扔到江里去喂鳄鱼!”

寂永与铁岩的棋已下到了第八十七手。从棋局上看,寂永似乎略占优势,但他显得有点心浮气躁,不停地喝茶,抹汗,不时地抬头看一眼雪江。而铁岩这一局棋则下得比较轻巧,没费多大的劲,不时还朝断桥轻轻笑一笑。

雪江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手心里却捏着一把汗。只有他看得出来棋盘上的险势,只要寂永在右下角那块略有一着失误,这棋便会满盘皆输了。

他现在对棋局已不抱多大的希望了。他开始担心的是,温眠的“残云阁”上,到底是不是真的隐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了。雪江知道“血雨腥风”数十年前纵横江湖,为恶多端,尽管现在早已隐身世外,但难保有一些惊人的劣迹抖落出来。这是雪江他所最不愿意见到的事。他跟温眠之间并没有什么过节,不过也没有什么深交。这次他接到温眠让汤六送来的请柬,过江来到焦山帮衬他,主要是怕温眠重出江湖,到时祸乱横生,武林中又要不得安宁。

这时,铁岩猛然重重敲下一子,如一石落水,激荡起来。雪江凝神看了他的这一招,心下惕然一惊,那铁岩的棋子,正是按捺在右下角一个断气处。鼎木丘此时却长长舒了口气,笑对雪江道:“大师,也许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喝杯茶了。”

此时由尾正好从山下回到院中,断桥看不到修流,忙问他道:“喂,你方才不是跟修流一起出去的吗?修流他怎么不见了?”由尾笑道:“叶姑娘,你又没交代我看着他!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了?”

断桥道:“我看你这人满肚子的坏水,放心不下。”由尾笑道:“你放心吧,他正在江边散心呢。话说回来,你这么关心他,是不是有意于他了?”

断桥哼了一声。由尾到棋局前一看,见铁岩赢了,笑道:“很好,这下睡翁该不好推辞了吧?”

温眠神情阴郁,沉闷地摇摇头。铁岩跟鼎木丘道:“父亲,君子不强人所难,我看这事就不要难为温老爷子了。”

鼎木丘笑道:“这事还得请雪江大师定夺。”

雪江对温眠道:“没料到这铁岩施主的棋艺如此高妙。温兄,咱们既然已经说好,不好失信于人,那就只好延请他们上‘残云阁’释疑了。”





【·上卷 江南行·】 第80章 残云阁上的故事

温眠从榻上起身,长叹一声,便让小厮掌灯在前面带路。他说道:“除了鼎木丘先生,雪江大师跟老夫上阁,其他人都给我呆在下面。”

断桥笑道:“既然老爷子要开阁了,便让我们长点见识却又何妨?况且,方才我下棋时也替你卖了力气的。”温眠默然无语,看了眼雪江。雪江点了点头。于是断桥与铁岩,由尾便随后跟着上楼去。

那阁楼上密不透风,屋中四处都是灰尘,显然是很久没经打扫过了。断桥不停地扑打着头发和衣服,后悔不该上楼来。阁屋约有两丈见方,正面的墙壁上有三个大木橱柜,都用铜锁锁着。温眠从怀里拿出钥匙,叫小厮先开了第一个橱柜上的锁,随后说道:“这一柜橱里都是些当年风行于江湖与武林中的闲书,众位看清了,有无那把古剑在里边?”

由尾探头看了看,只见里面摆着的,都是些让人砰然心动,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武功秘籍,他便忍不住伸手便想去摸一本出来。鼎木丘登时喝斥他道:“由尾,你太放肆了!练武之人,岂能偷窥别人的心血?”由尾尴尬地忙退后了。

小厮锁上壁橱,接着又打开了第二扇橱柜门。这时,众人顿觉的眼睛一亮,只见柜橱里上下四层格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件刀剑等兵器。兵器上沾满了灰尘。温眠叹息道:“这个柜橱,我已有三十年没打开了。这里面锁着往年多少的江湖血腥风雨与武林故事!鼎先生请查兑吧。”

鼎木丘朝他长长作了个揖,道:“多谢睡翁!”随之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帛,灯下展开了,只见上面详致地画着一把古剑。鼎木丘道:“列位请看,这便是家传古剑的图样。”

众人便照图索剑。那里面共有二十几把剑,每一把剑,都有一段显赫的秘史与出处。其中最有名的有川中唐家的“断石黑铁剑”,襄阳张家的“太阿剑”,会稽孙家的“赤炼钩”等。还有当年横行于川陕之间的大魔头“霹雳火”曹端用过的一把精钢断剑。雪江看着那剑道:“这曹端后来在江湖上不知所终,没想到他的剑却也在这里。”

温眠冷笑道:“枭雄难过美人关!我当年是在他正忙着颠鸾倒凤时,割下他的脑袋的。”

二十几把剑一一都对过了,却没找到能对上鼎木丘图样的那把剑。这时,众人不约而同地都望着那第三个壁橱。

温眠双眼惘然地看着橱门上铜锁,道:“这个壁橱里,深藏着老朽往昔的一段秘事。我每三年才打开一次,而且都是在清明那一天。里边藏着的故事,无关江湖与武林,今日不开也罢。”

鼎木丘尚自犹疑着,由尾却笑道:“睡翁,既然前面两个壁橱都看过了,再看一下个柜子又有何妨?”温眠冷冷道:“我只怕惊醒了柜中的梦中人。”

温眠伸手轻轻抚摸着柜橱上的那把铜锁道:“又是三年过去了!列位如有兴致,且听老朽闲扯一段旧事。”

断桥笑道:“原来这柜橱里还有一段故事,定然十分精彩,老爷子快快说来。”

温眠道:“五十多年前,浙南有一户人家,家境颇为殷实富庶,可惜这户人家的少公子却喜欢耍拳弄剑,不图上进,终日结交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在江湖上闹事。几年下来,便把祖上家业,挥霍殆尽,父母相继被他给生生气死。”

断桥笑道:“看起来,这位少公子定然是姓温了。”温眠冷然道:“他不姓温,姓冷,叫雨风。这冷公子后来流落到闽中,偶然得遇一位隐居多年的剑术高手,便跟从他习剑三年。”

由尾道:“不知这位‘旋风剑’的高人是谁?”

温眠不理会他,继续说道:“那冷公子出道之后,忽然间心血来潮,便去从军。一年后随大明军进入高丽,援救芨芨可危的李朝,与丰臣秀吉军队大战于顺天。万历年间我大明举国援助朝鲜李朝这段故事,列位想来不会陌生。”雪江与鼎木丘都点了点头。

温眠道:“我现在想说的是这段战争之后的故事。那时明军获胜后,开始回撤,那冷公子受了重伤,行动不便,没跟大军班师回国,只好独自一人,一路疗伤,一路辗转回国。其中数次濒死,艰辛痛楚不可名状。”

雪江叹道:“那时因医疗条件差,又适逢天寒地冻,大军回国时,很多伤兵都丧身于路途中。”鼎木丘说道:“日军撤退时,伤亡与落海溺死者也是无数。”

温眠道:“这冷公子还算命大。他内功好,尚能御寒,路上靠捕猎为生。半年后,到了辽东千山山下。一日正在捕鹿时,遭到了狼群的围攻,幸好碰上当地一群女真人也在狩猎,大家合力赶走了群狼。这时一位年轻美貌的女真人女子,把冷公子带回她的木屋,从此冷公子便在长白山中住了下来,并与那女子结为夫妻。两人一起在白山黑水打鱼捕猎,一直恩恩爱爱地过了三年。时光就象那湖上的白鹤飞掠而过。这冷公子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虽然有那温香暖玉相伴,却总觉得白山黑水之地,不能舒展大丈夫胸怀,因此时有南归之心。”

断桥道:“老爷子,这温香暖玉是什么意思?”

由尾笑道:“你去问修流君便知晓了。”

温眠道:“终于有一天,冷雨风悄悄离开了那个女真女人,孤身回到中原,凭着一把剑,渐渐在江湖上混出了名声。他以替人杀人为业,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剑客。”

雪江笑道:“于是江湖上干脆把他的名字叫成‘血雨腥风’。不过,凭心而论,死在这‘血雨腥风’剑下的,的确没几个是冤鬼,大多是些贪官污吏,江湖败类,武林恶魔。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年‘半死不活’两人也终于在几次对他追杀之后,放过了他。不然的话,这焦山上可没那么多清梦可做了。”

断桥道:“但是这冷雨风离开了那个女真人女子,总归是不对的。”

温眠叹道:“可惜他认识到这事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时他的眼中泛着清光,呆望着壁橱道:“大约是在四十年前的一个冬天,那女真女子想入关寻找冷雨风,却因人生地不熟,致使流落在关外冰天雪地中,举目无亲。一队巡边的明军把她当作女真人俘虏拿获了,到了京城后,依照律例,又把她卖入官家为婢奴。”

铁岩皱眉道:“原来日本的律法跟明律也差不多,都有将敌俘充做奴隶的。”

温眠道:“那官家原是淮南一带望族,姓柳,其时任职兵部员外郎,不久便告老还乡,那女真女子也被他带回了淮南。那女子人聪明,长相又好,很快便被那官家的二少爷相中,纳身为妾。二少爷怜香惜玉,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细柳,有那么几年时间,对她宠爱有加。”

断桥道:“想必这怜香惜玉和那温香暖玉意思差不多。”铁岩道:“这‘怜惜’两字,该让天下多少男儿脸红。”

鼎木喝斥道:“胡说!”

温眠道:“冷雨风再次见到细柳的时候,她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孕了。那天晚上,冷雨风受命潜入柳府刺杀员外郎。员外郎在朝中时本是个贪官,罪该万死,冷雨风杀了他后,无意中经过细柳的房间。两人仓促相见之后,竟无语凝噎。就在那一刻,冷雨风萌生了隐退之意,但细柳却拒绝了他想要重续旧情的请求。那天晚上,风雨大作,不久细柳产下一对双胞女婴,自己却因难产死去。柳二少爷认定他父亲被杀,是细柳带来的不祥灾祸,便不将她埋葬,只把她用草席草草裹了,弃尸于野。冷雨风知道后,便置办了棺木,洒泪将细柳埋葬了。那时他本来想将柳二少爷一并杀了,只是又顾虑到那对女婴无人抚养,便放过了他。”

雪江闭目道:“罪过罪过。”断桥道:“这细柳是个苦命女人,何来罪过?”铁岩道:“大师是说冷雨风与那柳家罪过。”

温眠道:“几年后柳家便破落了。那时冷雨风已隐居焦山,改名温眠,自号‘睡翁’,不问世事。”





【·上卷 江南行·】 第81章 火祭

由尾道:“可是,这故事似乎还没有结束。睡翁后来无意中又收留了那双胞女孩中的一个,取名白日歌,不知有没有这事?”

温眠道:“是的。那年长江大水,雪江大师的金山寺中,人满为患,那柳二少爷也在其中,满脸的菜色,两手各抱着一个小丫头,在人群中等着施粥。那天我恰好上金山去,我看不下去,上去抱了一个便走。柳二少爷还感激不尽。这一晃又是二十多年过去了。白日歌在我身边慢慢长大成人,她知道我不是她的亲生父亲,她又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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