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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莲花狱-第39部分

小说: 莲花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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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思任进得舱来,跟白日歌道:“没事了。这谢僚虽是粗人,却讲得义气,以前在嘉定时与我有过交往。今日多谢白姑娘款待,叶某还有点俗事要上杭州去一趟,就此别过。不过,你下的麻药的药性也忒轻了。”

白日歌笑道:“方才我根本就没下药。那还不玷污了美酒与清羹。”叶思任笑道:“况且,白姑娘似乎也舍不得将叶某宰了充鸡肉卖!”

他看了眼修流,对他说道:“小兄弟,方才我装醉时,看过你的‘竹’剑了,原来那东瀛武士种田便是你所杀,我还为这件公案纳闷了一段时间。你内力精湛,反应敏捷,将来武功修为不可估量。这位白斩鸡白姑娘的手路纵然有不是之处,这次叶某便请你放过了她。”

白日歌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叶先生,你要这毛小子放过我?他早已服用了我的‘清心散’,药性还没解开呢!”

修流与叶思任相视而笑了。叶思任道:“我第一眼见到这位小兄弟,便瞅出他刚逼出完体内之毒,因此在喝酒吃汤时,也便运起内力御毒,亏你整天做人肉卖,连江湖上的这些小门道都疏忽了。”

白日歌道:“原来男人都是一样的心眼。”





【·上卷 江南行·】 第86章 白日歌

他问修流道:“不知小兄弟的武功师承于谁?”修流道:“教授我内功心法的那个前辈,要我不要向人提及他的名号。恕我不能道出。”

叶思任沉吟道:“既如此,便请小兄弟与我到船头上,同我比划三招,我便能窥出你的师承底细。据我所知,当今海内武功最著者,非‘半死不活’于松岩与白石川莫属。不知你是谁的门下。”修流笑着不置可否。

叶思任道:“接下来能担当得上授你内功者,只有‘鳗鲡渔父’朱舜水先生了。朱先生独来独往,不收门徒,因此可能性也不大。另一个是燕山刘不取先生,但是我与他交过手,你现在的内力,与他只在伯仲之间。莫非你的武功,得传自某位从不在江湖上显山露水的前辈?”

他随手拿起一根细竹棍,说声小心了,便朝修流击去。他一出手就用上了“清明剑”中的辣招“笛声断魂”。

修流拔出剑来,用了“天知”心法的随招拆招,一连还了七手,破了叶思任的招数。叶思任没有看得出他的门路,接着使了招“烟波飘渺”,竹棍头尖直指向修流咽喉。修流急切之下,便使出了“旋风剑”中的“白驹过隙”。

叶思陡然收手,笑道:“你定然是‘旋风剑’的门下。不过闽中陈知耕陈老爷子却没有你这等内功,因此你很有可能是师从已退隐多年的‘血雨腥风’冷雨风。可你的剑势中,却似乎少了他的那种威猛杀气。”

白日歌听了,忍不住冷笑起来。修流却笑而不语。

叶思任弃掉竹棍道:“叶某这就要上杭州料理帐目去了,俗事缠身,为稻粱谋,就此别过。有空再与小兄弟摆酒论剑,一分高下。二位后会有期了。”修流道:“我马上要赶去南京公干,有空再向叶先生请教。多谢白夫人送了我一程,又烧了那么多美味佳肴给我吃,我没齿难忘。”说着,腾身而起,跳下船去,竟自走了。

白日歌对叶思任道:“叶先生要去杭州,正好与侬家同路,何不就乘坐这船一起走。”叶思任笑道:“如此再好不过。只是我怕着了你的道儿。”白日歌笑道:“我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鸡给飞走了,原想在你身上下手,不过现下已经不想了。”

叶思任笑道:“这话我信。”白日歌听了,看了眼叶思任,眼角忍不住便有些湿润。

两人驾船取海路往南。午后海面上下起了阴雨,淅淅沥沥的。叶思任坐在窗前一边看雨,一边喝酒,想起修流,心下好生奇怪,老觉得有一个什么雾团解散不开。他突然想起,他猜测修流是冷雨风时,白日歌曾冷笑了几声,于是问道:“白姑娘,难道这少年的武功来路,真的跟那冷雨风毫无关系吗?”

白日歌正在烧茶,道:“叶先生可能不知,那冷雨风早已改名叫温眠,自号‘睡翁’,深居简出,躲在焦山。他从来就没收过徒弟,只教了一些歪门邪道给我们‘四菜一汤’几个人。”

叶思任笑道:“原来白娘子与‘血雨腥风’也有渊源,你不知道,那‘酸辣汤’汤六与我关系非浅。”白日歌道:“这姓周的小子也是两天前才偶然上了焦山,见了温老爷子一面的。老爷子哪有什么闲功夫教他‘旋风剑’?!”

叶思任听到“姓周的小子”一话时,错愕了一下。他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周修涵的脸孔。他刚进舱见到修流时,觉得他有些脸熟,现在回想起来,却原来是他长得跟周修涵挂象。既然他的“旋风剑法”不是冷雨风所授,那么就很有可能是承传自陈知耕了。他记起小舅子周修流曾跟陈知耕学过剑,难道这少年便是修流?

叶思任道:“白娘子,这姓周的小子是不是叫修流?”白日歌笑道:“你叫我白娘子?我喜欢这名字。”随即又讶然道:“原来你早就认识那姓周的小子?”

叶思任一拳击在案上,顾自大笑道:“难怪,这就难怪了。天底下除了‘半死生’于松岩悬念道长,还有谁能传授他如此精湛的内功?!”惊喜之下,猛喝了三大碗酒,道:“白娘子不知,这周修流便是叶某的小舅子。”

白日歌道:“莫非,他就是你的那位旧情人梅云的弟弟?”叶思任摇摇头,叹口气道:“修流是内子的弟弟。那梅云原也是富贵人家出身,可惜幼年时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后来委身于青楼。她天资聪明,貌压群芳,叶某视她为平身知己。只可叹红颜薄命,与我两情正当欢恰时,却香销玉陨,以致叶某的心都冷了。”

白日歌道:“早间渔市上我还以为先生取笑于我,说我跟你旧人相象。现在听了你的这番话,倒是真的了。”叶思任凝神望着她,缓缓说道:“岂止是相象,你们简直就是一个胚子出来的!”

白日歌笑道:“如此说来,侬家若是示爱于先生,先生必然是不会拒绝了?”

叶思任想了想,道:“却也不尽其然。容貌是一回事,情思又是一回事。大抵人生在世,总有那么几件事是要恣意去寄托的。忠孝情义等,都万万不可闪失。叶某虽放浪形骸,为人处世洒脱不羁,但于这‘忠孝情义’四字,却看得极重。你白娘子是你,梅云却只有一个。我与我家娘子,那是夫妻亲情,到得坟头,两不分开。与梅云之情,却是知己之心相印,寒窗冷月,体会兴趣,自然与夫妻之情又是不可同日而语。至于枕畔之情,春山眉目之间,或可冶性,那是男女之趣,自当别论。”

白日歌笑道:“那么秦淮河畔‘望春院’的贞娘,与先生便是枕畔之情了?”

叶思任心间一痛,笑道:“你知道的事不少。今日叶某喝的多了,你权当我方才说的只是酒后之言。叶某在江湖上,醉眼看人,率性肆行,只求问心无愧。倘若真要计较起来,你说是伪君子也好,真小人也好,大侠也好,却不能动我性情分毫。”

说着,又自干了两碗酒。

白日歌痴痴地看着他,不觉也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叶思任说的这些话她听的半懂不懂。因为在此之前,她都只是用好与坏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的标准,当然也很多,但涉及到一些具体而微的事体时,很多事却成了混沌一团。她在焦山孤闭了二十多年,于人世之事的理解,再也单纯不过。至于说何谓情爱,心里头更是一团雾。想到自己似乎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产生了好感,胸间便有些七上八下了。

她突然发觉,自己在叶思任的面前,显得十分的不自在。

叶思任叉开话题,一边喝酒,一边说了些江湖上的趣事。不知不觉间,夜色便将海面吞没了。白日歌放下四边的帘子,点起两根蜡烛,雨点轻轻敲击着船蓬,叶思任淡青色的笑容在烛光中摇曳着。

白日歌的思绪有点烦乱。以前她单独跟一个男人呆在一起时,心里想的,全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事性念,要么只有敌意与冷寞,要么就是一些任她宰割的血肉身躯,然而,她却是从不把他们当做能让她心猿意马的男人看待的。她掂量着他们的肉质份量斤两,却从来没有去感觉他们的心思。在她砧板上的男人,都是些货真价实的好菜。

很多人都喜欢吃她做的白斩鸡。这就是她接触过的男人。

但是她现在却面对着这样一个让她提心吊胆的男人,这个男人的微笑与呼吸,让她觉得,她其实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这个感觉使她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也使她因此痛苦不堪。

她给叶思任斟满了酒,随后轻慢地剪着烛蕊。她对着烛光想笑一笑,但眼角却淌下了两滴泪珠。





【·上卷 江南行·】 第87章 画舫情

画舫随着海风的吹送,顺潮进入杭州湾的时候,已是次日拂晓。

昨天晚上,叶思任裹被睡在舱中,白日歌睡在后舱的榻上。两人一夜听着船蓬上飒飒的雨声,隔着张竹帘子,却都是辗转反侧,未曾成眠。夜深时候,叶思任似乎听到了白日歌低声的饮泣,心下更为不安。

叶思任先自起床了,拨开舱口的窗帘,只见细雨早已消停,和风扑面,日光融融,水面上波光闪耀。他走出舱外,扯降下风帆,此时正值涨潮,画船被水涛送着,直往钱塘江方向驶去。

白日歌在舱后头梳妆好了,云鬓欹斜。她烧了一壶热水,冲泡好两碗茶,便来到舱外,一付慵懒散淡的模样。叶思任心中一动,仔细看了下她的打扮和她清冷的眼神,只觉得她在一夜之间,似乎就象换了个人。他解下自己的驼绒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笑道:“白娘子,冬日清晨,水上寒气最重,小心别着凉了。”

白日歌听了这话,心头一热,身上似乎也暖和起来,笑道:“先生还是进舱去吧,侬家已泡了热茶。”

叶思任进舱坐下,正喝着热茶,忽然发现白日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神柔和地便象露珠一般,心下一乱,手抖了抖,茶水溢了出来,洒在衣裳上。白日歌此时的这种眼神,他只在以前梅云跟他久别重逢后才见过的。他觉得,在这短短的一天多时间里,白日歌上上下下越来越活脱地接近梅云了。他知道她虽然有点刻意让他高兴起来,但是她心境的改变,野态的收敛,使她的妩媚看上去,要成熟动人了许多。

这时他呆在船舱中,心里要安稳舒适多了。他想,人生际会,了犹未了,更何况不了了之。不知是情由幻生,还是情至生幻?他觉得自己在梅云逝去后,沉寂几年的那份情愫,开始有些复苏了。

他笑看着白日歌。白日歌忙拿出手绢,伏下身来仔细帮他擦拭着衣衫。此时旭日斜照入舱,白日歌的脸上泛着鲜艳的红光。叶思任看了,情不自禁地一把将白日歌搂进怀里。

到了杭州城后,两人把画舫停靠在西湖孤山下“水月居”的边上。那“水月居”早已残旧不堪了,楼台上下长满了藤蔓,四处都是野草,只有那阁楼还挺立着,有几分寂寞冷清。当初梅云去世时,本来杭州城里有几个官宦商贾人家,想要出高价买下这个地方,都被叶思任谢绝了。他是个恋旧的人,虽说是人去楼空,但每年上这里来几次,凭吊一番,多少可以散发些胸中愁结。

叶思任安顿好白日歌后,独自一人上孤山去,在梅云墓前呆坐了良久。他呆坐在那生硬的黄冢前,考虑着是不是该把他和梅云在这地方的故事告诉白日歌。最后他决定还是先不把那些往事说给她听。他心里有了个计划,就是过两天请人来把“水月居”好生修葺一下,如果白日歌愿意的话,就让她在这里长住下去,也免得她孤身一人,在江湖上四处飘泊,做着杀人越货的生意。

他在黄昏时下了山,路两边满是潮湿的土香。回到船上,跟白日歌说了要修葺“水月居”的事。白日歌对他道:“有了你,我现在也不想再在江湖上闯了。这里清静,又有生气,湖光山色,让人沉醉,比焦山不知要秀丽多少。不过就是嫌寂寞了些。只要你不薄悻就好,有空多来这里看看我,让我给你做上几个小菜,陪你喝喝酒,灯烛边聊聊天,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叶思任笑道:“你如果在这里住下来,这里便是我们俩的家了。”

白日歌听了“我们的家”这话,心里登时热乎乎的,眼角也有些湿了。

叶思任每年至少要上杭州来四次,两次是来看购茶叶,两次是来贩卖茶叶。以前梅云在世时,有时一些未清结的帐目,他也要自身到杭州来厘清,当然,主要的用意还是来跟梅云相会。后来梅云过世了,他便改让茶嘉定茶庄中的帐房或管家来结帐。他的“明泉”茶庄在杭州有个分号,以前生意做的十分红火,今年的营业额却骤然下落了很多,因此这此特意赶过来看顾一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上那分号去盘点了一下,问了一些分号里经营与帐目上的事。眼看着冬天过去后,新茶又要上市了,杭州这边的帐款如果周转不活的话,过年后便会影响新茶的收购。生意做的是名声与时节,这两者都是不可疏忽的。

这天叶思任接着又去走访了十几家老客户,明着是去拜会,实里却是上门去讨债。生意场上的事本来就是如此。脸皮薄的是吃不得这碗饭的。不过那些老客户都爽快,半天下来帐目便结清了。中午时,叶思任又在城里最大的“武林楼外楼”请了老客户们吃了一顿酒席,还了个人情。剩下来的一些欠帐都是些零散客户了,他想过两天得便时再去理会。

下午叶思任又去找了班门的几个土木熟人,安排了一下“水月居”的修葺之事,众人听说他又将在西湖构筑新居,都摩拳擦掌的。

末了,他心里惦念着白日歌,便匆匆地往孤山赶回去。他在经过一条大街时,忽然看到路边一道“赵记珠宝”的招帘,心下想道:“这两天没见到白娘子身上佩戴什么金玉饰品,何不进这店里,细细给她挑上几件,也好叫她喜欢。”便折身进了那珠宝店。

店里两个伙计正在闲呆着,见了叶思任,忙过来招呼。叶思任说想看些饰物,只要是好的,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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