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难容(全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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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继承:“秦秘书长,你放心吧。我百分之百摆平。”
秦富荣上了车,黑蛋走过来,见朱继承阴沉着脸,问:“出什么事了?”
朱继承:“妈的,他要投案自首,神经病。”
黑蛋:“他一自首,把我们不也坏了。”
朱继承:“所以,不能让他动摇。”
黑蛋:“那怎么办呢?”
朱继承想了想:“我有办法,百分之百的办法。我还得找方正。你帮我打电话约他晚上见面。地点由他定。”
黑蛋:“大哥,你是不是想多拉几个做咱们的囚徒?”
朱继承阴沉着脸,没有回答。
黑蛋:“大哥,听说那女学生死了。这事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朱继承:“他妈的,早知是块会卡喉咙的骨头,咱就不吃了。”
其实,报社的同事也有人这样说秦婕:“你吃了一块不应当吃的骨头。”
秦婕一上班就坐在桌子旁发愣。一同事走进来,说:“怎么,恢心了?”
秦婕:“我在想上次那份内参写得不来劲,我想再写一篇。”
同事安慰秦婕说:“这事急不得。上次你写的内参,苏书记在上边批了很长一段话,让公安部门严肃查处。对了,苏礼同志还在上边表扬你是一个好记者。”
秦婕点了点头:“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公正、正义。”
同事若有所思地说:“正义往往要付出代价。”
这时,一记者拿着一叠信进来,说:“这些人民来信都要求尽快报道花园广场肇事逃逸案,有的说我们报社隐瞒真相,有的说公安坦护肇事逃逸者,但都要求抓住肇事逃逸者要给予重处甚至应当极刑。”
秦婕接过信,看了几封,心情十分沉重。突然,一封匿名信吸引了她的目光。信是电脑打出来的,很简单:“我向你们报社举报一件与花园广场肇事有关的事情。出事那天夜里一点半钟,我看见一辆尾号为9的
宝马车,开进了东郊建材市场。车上坐着一男一女,样子很慌张。”秦婕的目光越来越深沉,神情越来越严峻。她收起信,背起包向外走。
秦婕首先去了李总编办公室,把收到举报信的事向总编作了汇报,并说了她想去东郊建材市场调查的意见。总编没听秦婕说完,有点儿不耐烦地说:“小秦,这是公安机关的事情。你把信转过去让他们调查吧!”
秦婕据理力争:“我们新闻单位也有责任。”
总编:“就你有正义感有责任感啊?责任也有区别嘛。我们的责任是办好报纸,不是参与破案追逃犯。”
秦婕还想争辩,总编已接电话了。她转身就走。总编喊了秦婕几声。秦婕没有回答。总编放下电话,想了想,给秦富荣拨了个电话:“秦秘书长,秦婕还是坚持要报道花园广场那个
车祸案。我劝她不听。你交待的任务,我没法完成,谁让她是你秘书长的女儿呢!”
秦富荣听总编话中带着不满,陪着笑说:“老总,给你添麻烦了。你有意见都记在我的账上。那天请你吃饭吧。”
秦富荣放下电话,才发现苏礼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秦富荣忙着给苏礼倒水。
苏礼:“交警支队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秦富荣摇头,说:“公安局的意见是让周伟新到交警支队当支队长,报告已经报上来了。周伟新是一个干才。”
苏礼脸上掠过一丝欣慰的笑容:“你找常胜谈过了吗?”
秦富荣:“常胜这几天特别忙,我还没见到他。”
苏礼警觉地问:“他忙些什么?”
秦富荣犹豫。
苏礼不满地说:“富荣,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说话不痛快,做事也不踏实?”
秦富荣从包里取出一张请柬:“听说常胜正在筹备一个专家学者论证会,从北京、省城请了一些有名的专家学者,要对水泥厂改制和资产评估进行论证。这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儿得到的常胜发出的请柬。”
苏礼看了请柬,皱了眉:“他这样做,不是明显对市委来的吗?不行,你通知他这个会不能开。”他想了想,又摸起电话:“我来给他说。”
苏礼拨通电话:“胜子,你今晚再忙,也得回家吃饭。我有话给你说。”放下电话,他想了想说:“常胜一直是不让我操心的,怎么现在越来越让我操心了。”
秦富荣没说话。
秦婕虽然当了多年记者,经常到基层采访,但毕竟没有侦察方面的经验,到了东郊建材市场转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一点线索。
秦婕先是找市场的保安人员了解情况,问有没有开车牌的尾号为9、黑色宝马车的老板。保安很警觉,盘问了她很长时间,问她采访的意图、目的,她撒谎说是找老板进点建材。
保安部长:“我们这里都是做建材生意的,你为什么非要找坐宝马车的?记者就是爱搬弄是非,是不是又来找新闻曝光?”
秦婕:“能坐宝马车的,说明生意一定做得很大,可信程度就高,这点你承不承认?”
保安部长点点头。
秦婕:“我也是听一个朋友介绍的。但是他忘记了老板姓什么,只记得老板开一辆黑色宝马车,车的尾号有个9的数字。”
保安部长这才相信了她的话,给她找来了进入市场的车辆登记册。东郊建材市场是东州最大的一个建材市场,有五千多家商户,来自全国近二十个省市,坐黑色宝马车的有十几个,尾号数字为9的只有两个,一个姓刘,一个姓田。秦婕问清了姓刘的和姓田的营业地点,于是前往姓田的店铺。姓田的是做建筑材料的。他的门面很大,也很气派。一辆黑色宝马车就停在大门前。秦婕一看尾号有个9字,马上激动起来,从包里取出照相机,想先把那辆车拍照下来。她刚想拍照,从店里冲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朝她面前一横,仿佛一堵墙,挡住了她的视线。
中年男人气势汹汹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到我们公司门前拍照?”
秦婕在路上就想好了对策,从容回答:“我是东州日报记者。现在全市搞创建卫生城市活动,我是来市场拍新闻照片的。”
中年男人指了指门前,说:“我们公司是卫生先进单位。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这儿脏乱差吗?”
秦婕:“正是你们门前卫生搞得好,我才拍照片,想登报表扬你们。”
中年男人冷漠地一笑,说:“你们报社记者就是干些不讨人喜欢的事。登了报,再找人家要赞助。我们不欢迎!你快走吧,不然,我打电话报警了。”
秦婕理直气壮地说:“你报警吧!我相信警察也会支持我们采访。”
秦婕和那个中年男人争执的过程中,不少人围过来观看。等秦婕才仔细看时,门前那辆黑色
宝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地开走。她大吃一惊,同时更加认定那辆黑色宝马车有问题。她见和那个中年男人再争执已毫无意义,就离开了东郊建材市场。她一边开车一边想,怎么也想不起那辆宝马车从她眼前消失的时间和情节。她决定立即去交警支队报告。
秦婕到了交警支队,方正、陈刚、张虎、苏红等人恰巧都在。她把在东郊市场的所见所闻向他们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边讲边比划,情绪又很激动,苏红看了,忍不住想笑。
方正一直严肃认真地听秦婕讲述,并且不停地插问:“你看见姓田的那辆宝马车有伤痕吗?”
秦婕摇头,回答:“我还没走近,就被拦住了。”
方正:“你向保安了解姓田的那天晚上回去的时间了吗?”
秦婕回答说:“没有。但是,我这儿有反映他那天晚上回去时间很晚的信。”说着,她把信取出来,递给方正。
方正接过信,连看也没看,又递给了苏红,然后对秦婕说:“秦记者,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请你先回去吧。我们研究研究。”
秦婕一听,急了:“信是人证,车是物证。人证物证都有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行动?那个姓田的已经被我打草惊蛇,万一跑了,你们是失职!”
方正不高兴地说:“秦记者,请你不要插手太宽。我们知道怎样尽职尽责。”
苏红怕秦婕和方正吵起来,就把秦婕拉了出去。到了大门外,诚挚地对她说:“婕姐,这种事情不像你们抓拍新闻,要有证据。”
秦婕:“我提供的这些还不能算证据吗?”
苏红笑了:“婕姐,你提供的这些最多只能算信息。好了,你放心吧,我们会追查到底的。等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我保证让你得第一手新闻。”
秦婕:“这个并不重要。我是想尽快抓住那个肇事者,为刘小兰讨个说法。”
苏红换了话题,调皮地说:“婕姐,我真敬佩你。你用什么办法,怎么越活越年轻,越活越漂亮?”
秦婕笑了:“你呀,就会开姐的玩笑。我问你,你哥这两天同苏伯伯闹意见了吗?”
苏红:“好像有点不愉快。我听了是因为水泥厂改制的事情。”
秦婕:“你支持谁?”
苏红:“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支持我哥。他是捍卫国有资产不被一些蛀虫侵吞。现在,像我哥这样的干部还有多少?”
秦婕点点头表示赞同,对苏红说:“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不过,你一定要劝你哥哥不要悲观,不要被压力吓倒。要让他坚信,我们支持他,广大人民群众支持他!”
秦婕走后,苏红把与秦婕的谈话,打电话告诉了苏常胜。
苏常胜正在水泥厂调研,听苏红讲完,非常激动。他在水泥厂厂长张民的陪同下,参加了一个水泥厂下岗工人座谈会。根据他事前的建议,会议放在水泥厂家属宿舍社区办公室召开。一进门,他第一眼就看见一个50岁出头的妇女,低头趴在桌子上,身子不住抖动,好像在抽泣。那个妇女旁边,围着几个女同志,其中还有孙红。他想了想,主动坐到那个妇女旁边的位子上。
张民不高兴了,指着那个哭泣的妇女,训斥厂办的人说:“国资局的领导是来开下岗职工座谈会,不是来开安葬会,你们把她找来干什么?”
厂办的人见厂长发了火,忙过去拉那个哭泣的妇女:“胡姐,你心情不好,今天就别参加会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苏常胜见状,站起来摆手制止说:“既然来了,就一起谈谈嘛!这位同志如此伤心,一定有她的理由。我也想听听她的意见。”
张民低声对苏常胜说:“她不是对我们改制有意见。她的女儿前天晚上在花园广场被撞,刚刚死亡……”
张民的话还没说完,苏常胜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神情也呆若木鸡。张民朝厂办的人挥了挥手,示意把那个姓胡的女同志架出去。站在旁边的孙红不满地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不让老百姓说话啊?是不是心虚?苏局长,你表个态度吧。”
苏常胜这才镇定下来,朝张民摆手,说:“让她参加,让她参加。”
张民无可奈何,只得照办。
会议开始,张民先讲了一通欢迎之类的话。最后,他又重点强调,要求参加会议的人实事求是,不准讲假话,不准攻击领导等等。
苏常胜打断张民的话,说:“既然是座谈,就请大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气就发出来,有屁就放出来。在座的都曾为水泥厂的建设流过血流过汗流过泪,水泥厂如果没有你们和全厂广大职工的贡献,不可能有今天的辉煌。”苏常胜的讲话,博得一阵热烈的掌声。孙红的掌声最响也最长。
苏常胜点名让刘小兰的母亲胡小凤先发言。
胡小凤几乎是说一句哭一声。她是“老三届”学生,当年,响应毛主席的号召上山下乡,在那里与刘小兰的父亲相识并且恋爱。回城后,她和刘小兰的父亲一起分配到水泥厂工作。那时,水泥厂刚刚筹建。“文革”后百废待兴,各项建设大干快上,她和刘小兰的父亲,还有一些上山下乡回来的年轻人,为了让水泥厂早日投产,推迟了婚期。水泥厂投产后,由于建设的需要,产量一超再超,工人经常加班加点,而且没有加班费。但是,那些工人们毫无怨言。胡小凤说:“我怀孕到生产那些日子,小兰的爸爸天天加班,几乎没照顾过我。我既要照顾小兰病重的奶奶,又要照顾小兰……”
在场的人,除张民外都落下泪。
胡小凤泣不成声。苏常胜拿了几张卫生纸,递给孙红,让孙红为胡小凤擦泪。孙红接过纸,向苏常胜投去感激的目光。
胡小凤接着又讲了刘小兰的父亲后来在厂里入了党,当了车间主任、车间党支部书记,如何爱厂如家的事。从胡小凤的话里,苏常胜等人听明白了,现任厂长张民,是刘小兰父亲的徒弟,并且是刘小兰父亲介绍入的党,推荐为车间团支部书记、副主任。十年前,刘小兰刚刚八岁那年夏天,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雨侵袭东州,水泥厂仓库漏雨,几百吨尚没发运出动的水泥面临报废,刘小兰的父亲身先士卒,带领一些工人抢修仓库屋顶,连续干了五、六个小时,筋疲力尽时摔下来,当场死亡。张民当时也在现场,而且后来因此被表彰为优秀党员,接任了车间党支部书记。
胡小凤:“当时厂里、局里、市里领导都说,小兰爸是为抢救国家财产牺牲的,国家不会让他的家属子女为今后的生活流泪。”
胡小凤说,刚开始几年,厂里对她和小兰的确很关照,让她坚定生活的信心,要把烈士的女儿抚养成人。所以,她拒绝了很多朋友为她介绍老伴的好心好意,一心一意培养刘小兰。没想到,三年前,厂里让她下了岗,而女儿小兰那时正在读高二……“下岗三年了,厂里没发一分钱的工资,也不给报销医疗费,找到厂里,厂里让找分厂,分厂说是承包了,过去的事情找过去的领导解决。”
张民粗暴地打断胡小凤的话,说:“你这是胡言乱语!你前年写申请,我不是批了五百元钱给你吗?”
胡小凤:“我当时是因为要手术,没有钱,才求的你。你那五百元钱,还不够我的手术费。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手术。我女儿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我东借西借,借了一些钱,又把那五百块做手术的钱也用上了。我女儿为了少欠债,瞒着我,在放学后去歌厅做服务员。要不是因为这,她也不会被车撞,也不会……”
屋子里又响起一片哭泣声。
张民恼羞成怒,低声咕哝道:“说不定你女儿是坐台小姐呢!”
胡小凤气愤地指着张民,张了张口,哭出了声。
苏常胜一脸愤怒,拍案而起,斥责张民说:“你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