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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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没有勇气告白已经有一名同性恋人的我,只能一脸苦笑地边听边点头。
回到家,一打开门还没进去,坐在客厅中听到声响的老爸随即从沉迷的报纸中抬起头来,他见老妈轻摇首表示此次相亲又没成功后,眉头登时一拧,又将脑袋埋入报纸中,闷不吭声地研究起来。
老实说,看他们这样一来一往,说心底没浮上歉疚是骗人的。
不忍再继续面对失望透顶的两位老人家,我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上去二楼房间收拾东西,不一会儿便提着行李下楼来。
老妈看着我手上的东西,一脸吃惊道:「你这么快就要回去罗?」
「嗯,明天一大早公司还有会议要开,不早点回去不行。」
「那你等等,我去煮晚餐,一下子就好了。」老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厨房。
我连忙喊道:「妈,不用麻烦了啦,我在路上随便买个便当……」
「不急。」始终很沉默的铁汉老爸慢吞吞地开口道:「吃个饭不用多少时间,反正随时都有车回去。」
闻言,我马上乖乖坐下。
老爸难得金口一开,作儿子的焉敢不听?最后在老妈不断的劝说下,我耙光了整整两大碗白饭,肚子撑得都快走不动时,两位老人家才舍得放我走。
「妈,我自己搭计程车去车站就好了,你不用送我了,又不然又要多花回程的钱,很浪费的。」我站在门口前面,跟想送我到火车站去的老妈苦心劝道。
老人家最怕浪费,说不过我,她只好道:「好吧,那你自己坐车小心点。」
我皮皮笑道:「放心,我年纪都老大不小了,不会坐错车的啦。」
「哼,那可不一定,你从小到大都迷糊得很。」
「嘿嘿。」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了,阿浩,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回来?」
我不忍让老人家失望,便道:「过阵子就不忙了,那时我会常常回家看你们。」
「那就好……」老妈点点头,似乎安心了。
感觉外头风大,我伸手拍拍她肩膀,劝道:「妈你进去休息吧,一下火车我会记得打通电话回家报平安。」
「嗯,」她顺从地转过身,过了几秒,突然又临时想到一件重要事情似的飞快回过头,压低嗓子吩咐道:「阿浩,你不可以喜欢男生喔。」
我脸上的表情登时僵住。
「……妈?」
她看着我,一脸凝重地道:「方才路上你讲的话,我回来后有想了想,你说你不喜欢女生,那不就是喜欢男生吗?可是那样的话不就是搞同性恋?」
「……」我心头一阵颤抖,简直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方才告白时鼓起的小小勇气在老人家担心的眼神之下早就消失无踪了,面对她的质问,我根本就挤不出话来解释,只好对着她干瞪眼半天。
她见我慌张起来,好像也不知该再讲些什么,最后只好长长叹口气,对我道:「我老了,你想做什么其实我也管不动你了,我只是担心,再过个几年我跟你老爸绝对会先走,只留下你一个人在家,要是到时你底下没儿女奉养的话,一定会感到很孤单,这样实在不好……」说到后来,她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老妈说的话,句句出自肺腑,而这令我更加哑口无言,喉咙宛如被什么尖刺梗着似的,很是难受。
想想我真是个不孝子,老爸老妈都年纪一大把了,本该是享清福的时候,却还让他们这么成天操心我的终身太事,我也是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到,老妈头上的白发似乎比以前增多了不少。
「……妈,我知道了,我回去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
晚上十点多,我怀着纷杂的沉重思绪,终于回到了似熟悉又似陌生的地方。
我站在火车站外头,迎着冷风思考这个时候到底该不该去找智禾。
心情好烦躁,若我将自己心头的忧虑讲出来,他能了解吗?
而最大的问题是,若他充分了解了之后,我们两人之间还会有未来吗?
……一定不会有了。
身体很冷,心口却更冷。
后来坐上计程车,随口报出的住址,帮我做出了决定—;—;我下意识地,还是往他那儿跑了。
十多分钟后,我来到了他公寓门前。
抬头望去,他住的那层楼灯光明媚,显示有人在家,我心底暗暗庆聿来对了,若是在心情很沮丧的时候又吃了闭门羹,我肯定暂时会有好几天会难以振作起来了吧。
从行李中翻找出他这栋公寓大楼的磁卡刷门进去后,我刻意舍电梯而走楼梯,想趁机拖延一些时间来沉淀沉淀思绪。心情紊乱,我还拿捏不准一开口该跟他说些什么,或者,什么都不说,先来个见面吻?
胡思乱想间,终于来到他七楼住所的门口前,见光线从门缝处透出来,我先礼貌性地按了一声门铃,然后将钥匙对准了门锁,岂料还没嵌进去,里头便已有人猛地一把拉开了门,瞬间露出来的一张成熟男人的脸庞线条,比想像中的还要来得令我思念。
「智……」我充满感情地低唤他的名,踏前一步想抱住他,想得到安慰,不料他却露出一脸为难地往后退缩了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我错愕地瞪大眼,身子僵然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他将修长身驱卡在门口,眉头紧紧蹙起,表情是我头次见到的焦躁与不知所措。
他将嗓子压得很低、很沉,说道:「浩,我打了好几通手机给你可是你没开机,不好意思,我今晚实在不方便……」
不方便?为什么不方便?我既困惑又心慌地望着他。
「智……」
「爹地!」一声童稚的嗓音彻底打断了他的解释。
而几乎在同时间,他甚至不用再多一个字说明,我也能猜想得到发生了什么令他「今晚不方便」的事。
赖在他小腿边撒娇的小女孩,脸型轮廓和内双极深的漂亮眼眸与他好像,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而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瞬间尖针般刺了一下我的心脏,令我有如植物人般动弹不得。
第八章
「咦?叔叔是谁啊?」
面对六岁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询问光芒,我几乎懦弱地想拔腿就跑,智禾不知怎地预料到我会想作这样的举动,左手迅速探出,如铁圈般牢牢箝制住我僵在门板旁的右手臂,不让我逃走,然后缓缓低下头,右手掌抚着小女孩的小巧头颅,柔声道:「铃铃,他是爹地的好朋友,来,说声叔叔好。」
「叔叔好!」小女孩眯着眼,朝我露出一朵灿烂笑靥。
我的心脏颤抖了下。
太可爱了,我完全没办法讨厌与智禾如此神似的小小分身,微弯下腰,很自然而然地朝对她扬起善意笑容,「铃铃好……她叫铃铃是吗?」我抬眼望着智禾。幼小、美好、充满希望,我永远无法给予他的可贵宝物。
他点点头,轻道:「严承铃,铃铛的铃,铃铃是她的小名。」
「中间的『承」字笔划,和我的一样吗?」我嗓音有些颤抖地轻声询问,怕自己自作多情,又怕自己承受不起他的深情。
他呆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点了下头。 「对,我取的。」嘴唇自嘲似的一扬。
心脏霎时如奶油般溶化了。
见他老实承认,瞬间我好像什么都可以原谅他了。
「你……」
「智禾,外头是你朋友吗?」一记陌生的女中音自他背后响起。
正牌女主人果然也在。
我看着他又微微皱起的眉头,识相地扬唇笑了笑:「看来我该走了。」
「浩,改天见?」他一脸焦急,手指力道抓得我右手臂好痛。
几乎要痛叫出声,我却仍勉力维持一睑笑容,因为若不这样,强忍的难堪泪水恐怕就会决堤而出了。
「浩?」
「再说吧。」我移开视线,模棱两可地答道。
想走了,欲拉开他的手,他却仍是直拗地抓着,仿佛不得到我肯定的答案他绝不放我走。
「手机开着,保持联络?」他眼眸中的焦急神色更加浓厚,指尖几乎要掐进我的血肉里。
「……」强烈不安一点一滴从他身上传染过来,我晓得我应该开口讲些什么,甚至「嗯」
一声也好,但嘴巴蠕动了动,过于沉重的思绪却还是令我说不出一个字来。
现在、当下、此时此刻,究竟可以说些什么或该承诺的话语,我完全想不出来,脑筋一片空白。
该散了吧?
明明是男人,却把女人当情敌,更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弄不明白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少年时期编织的未来蓝图至此彻底走了样,在事业上的成功填满不了我内心的空虚,在感情这条路上我爱得变得不像我自己,但我无法怨恨任何人,尤其是他,即使难堪得要命,我还是从来没后侮这么爱过一个人。
不过,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原本以为可以忍受的罪却在亲眼所见下溃不成军,悲惨地察觉我根本承受不起,女人可以给他家庭、儿女、幸福,我这个一无所有的男人,可以给他什么?
什么都给不起!我给得起的,只有不名誉!晦暗!耻辱!
跟他,就此散了吧?就如同五年前的那一次漂亮分离,好聚、好散。
我抬眸深深凝视着他,几秒后终于鼓足勇气刚想开口,岂料他却抢先一步说出口了。
「浩,我爱你……」压得极低、极低的浑厚嗓音,只有我,及他脚边的小女孩听到而已。
浑蛋!不要在这种时候说!
我抿起唇,不发一语地大力甩开他的手。
才转过身,两行眼泪就这么怔怔流了下来。
几乎可以说是「逃离」般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会不会再有回去的一天我不晓得,只心知肚明逃出来的只是躯壳,早已将一颗心遗留在他身上的自己,从今尔后便如一具行尸走肉了。
我拦下一辆计程车回到了公寓,为了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我舍弃电梯,一步步沿着楼梯往最顶楼的房间爬去。
脑筋一片混乱与焦躁,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智禾不是说他跟妻子已经分居了吗?为什么她要特地带着女儿回来找他?难不成……她打算跟智禾重新复合?
复合……一想到很有这个可能性,我胸口登时郁闷得不得了,好想立刻掉头回去向那女人大吼滚回去,然后再宣称自己绝不将智禾让出。
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这么做……一想到因为自己是男儿身所以注定再怎么努力也竞争不过天生就占尽优势的女人后,在脑海中浮现的一切疯狂念头才刚兴起的转瞬,随即泡沫般消失了。
我不可能赢得过那女人的,因为,她是智禾疼入骨里的宝贝女儿的亲生母亲。
而我,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遇对象罢了。
呵……也好,就这么散了的话,我也不必因为该怎么跟智禾开口商量我可能会应父母亲要求而结婚的事,烦恼得几乎要胃穿孔的地步了。
……好奇怪,明明想笑的,眼泪却一直落下来。
「浩子……」
赫!迅速抬起头望向来声,怦怦乱跳的心脏在看清楚门前高大男人的脸庞时瞬间沉寂,嘴角扭曲地垂下来,真傻……智禾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高泽耸耸肩,语调不改一贯的戏谵。
「有事吗?」他看起来心情不太妙,眼睛布满红色血丝,眼尾地方还有些红肿,似乎哭过了……呵,在他眼中,我应该也是一副丧家犬的落魄模样吧?
「有事的是你吧?」高泽斜睨我一眼,然后叹口气道:「我等你等了一整晚,好歹也请我进去暍;杯咖啡吧?」
若是平时,我一定会拒绝在这种深夜时间让一名似乎对我有所企图的男人进屋,但我今天心情实在太差了,需要一个可以听我说话的伴,所以他很幸运。
「进来吧。」我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他随后跟了上来。
在只开了一盏昏黄暗灯的客厅中,我转去厨房泡了一杯即溶咖啡出来递给他,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后,伸手抹抹嘴,看向我。
「你脸色很难看,发生什么事了?」
「……很多事。」很多说不出口的事。
「你说吧。」高泽一脸我听毕后愿意开导你一番的神色。
就是说不出口才苦闷啊!我瞪他一眼:「那你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说。」
「不要,你先说!」
高泽蹙起眉头:「你很烦耶,我叫你说你就说!」
「搞清楚点!是你来找我诉苦耶!当然是你先……」
「……」
闹到最后,我们猜拳决定输的人先说。
本来只想说一点点的,到最后却像醉了一样将所有事情全说了出来。包括跟智禾如何相识、分离、重逢……然后我去相亲、到巧遇他的妻子又回来了这一段通通一丝不漏地说了。
一股脑儿地将心中的垃圾倾倒出来后,虽不至于松了口气,但心情毕竟是好过了点。
在听我诉说的过程中,高泽一反聒噪的性格,沉默得令我觉得很是异样。
「那你决定怎么办?会结婚吗?还是选择跟那个叫智禾的男人在一起?」高泽神情严肃,不但没有出言嘲弄先前极力否认自己是同性恋的我,反而很认真地跟我讨论起我的烦恼。
「还能怎么办?」我自嘲一笑:「他可是有孩子的人,若他决定跟老婆复合的话,我不立刻滚蛋也不行。」
高泽斜睇我一眼:「看来比起结婚生子的问题,你更在乎的是那个叫智禾的男人会不会跟老婆合好。」
我默然不语良久,最后也只能自暴自弃地回答道:「如果我是女人就好了……」如果我是女人,也许就不用谈这么辛苦的恋爱了,但,这是很懦弱的想法我知道。
「天底下没这么多好康的事,想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或多或少都要付出代价的。」高泽一脸惯经大风大浪的老成,边说边伸手摸摸胸前的口袋,然后像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地蹙起眉头,道:「有烟吗?我忘了带。」
我无言地递了一根过去。
不一会儿,浓得呛人的烟味登时弥漫在我俩四周,布满血丝的眼角给熏得似乎又要掉下泪来。
「我如果是个有勇气的人就好了。」我忍住哽咽表示道。
我如果更有勇气一点的话,就不会让智禾露出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了……一想起稍早前自己甩开他的手,断然离去时,瞬间浮现他脸上的痛苦神色,一股自怨自哀的情绪差点要淹没了我。
「不,你已经够勇敢了,我实在很佩服你经过这么多年后仍然只坚持爱同一个人,反观我,因为得不到心爱的人,所以自暴自弃地跟一堆不认识的人大搞一夜情、滥交、玩弄真心……不,我这么说只是想为自己天性的贪吃爱玩开脱罢了,到最后还想为自己的花心辩解,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烂人!」
「高泽……」我吃惊地看着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