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唐书-第4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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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拒其谏,下希其旨,言则狎玩,意在顺从。汉重神仙,东方朔著《十洲》之记;
梁崇佛法,刘孝仪咏《七觉》之诗。致祠祷无休,讲诵不已,以至大空海内,中
辍江东。以此言之,是废失也。然佛者,当可以悟取,不可以相求。汉、晋已来,
互兴宝刹;姚、石之际,亦有高僧。或问以苦空,究其不灭,止闻有性,多曰忘
言。执著贪缘,非其旨也。必乞陛下力求民瘼,虔奉宗祧。思缪赏与滥刑,其殃
立至;俟胜残而去杀,得福甚多。幸罢讲筵,频亲政事。昔年韩愈已得罪于宪宗,
今日微臣固甘心于遐徼。
疏奏,帝甚嘉之。
四年,本官权知贡举,迁礼部侍郎,转户部。以检校工部尚书,出为滑州刺
史,充义成军节度、郑滑颍观察处置等使。在镇四年,滑临黄河,频年水潦,河
流泛溢,坏西北堤。亻放奏移河四里,两月毕功,画图以进。懿宗嘉之,就加刑
部尚书,入为兵部尚书、判度支,转吏部尚书,选序平允。咸通末,复为兵部尚
书、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累迁中书、门下二侍郎,兼户部、兵部尚书。
迁左右仆射,改司空、弘文馆大学士、兰陵郡开国侯。
俄而盗起河南,内官握兵,王室浊乱。亻放气劲论直,同列忌之;罢知政事,
出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
亻放性公廉,南海虽富珍奇,月俸之外,不入其门。家人疾病,医工治药,
须乌梅,左右于公厨取之;亻放知而命还,促买于市。遇乱,不至京师而卒。
子廪,咸通三年进士擢第,累迁尚书郎。乾符中,以父出镇南海,免官侍行。
中和中,征为中书舍人,再迁京兆尹。僖宗再幸山南,廪以疾不能从。襄王僣窃,
廪宗人遘受伪署;廪惧,自洛避地河朔,镇冀节度使王镕馆之于深州。光化三年
卒。
廪贞退寡合,绰有家法。初从父南海,地多谷纸,亻放敕子弟缮写缺落文史。
廪白曰:“家书缺者,诚宜补葺。然此去京师,水际万里,不可露赍,当须箧笥。
人观兼乘,谓是货财,古人薏苡之嫌,得为深诫。”亻放曰:“吾不之思也。”
故浊乱之际,克保令名。
子颀,亦登进士第,后官位显达。
李石,字中玉,陇西人。祖坚,父明。石,元和十三年进士擢第,从凉国公
李听历四镇从事。石机辩有方略,尤精吏术,藩府称之。自听征伐,常司留使务,
事无不办。太和三年,为郑滑行军司马。时听握兵河北,令石入朝奏事,占对明
辩,文宗目而嘉之。府罢,入为工部郎中,判盐铁案。五年,改刑部郎中。由兵
部郎中令狐楚请为太原节度副使。七年,拜给事中。九年七月,权知京兆尹事。
十月,迁户部侍郎,判度支事。
文宗自德裕、宗闵朋党相倾。太和七年以后,宿素大臣,颖而不用。意在擢
用新进孤立,庶几无党,以革前弊,故贾餗、舒元舆骤阶大用。及训、注伏诛,
欲用令狐楚,寻而中辍。石自朝议郎加朝议大夫,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
石器度豁如,当官不挠。自京师变乱之后,宦者气盛,凌轹南司,延英议事,中
贵语必引训以折文臣。石与郑覃尝谓之曰:“京师之乱,始自训、注;而训、注
之起,始自何人?”仇士良等不能对。其势稍抑,缙绅赖之。是时,逾月,人情
不安。帝谓侍臣曰:“如闻人心尚未安帖,比日何如?”石对曰:“比日苦寒,
盖刑杀太过,致此阴沴。昨闻郑注到凤翔,招募士卒不至,捕索诛夷不已,臣恐
边上闻之,乘此生事。宜降诏安喻其心。”从之。
江西、湖南两道观察使以新经训、注之乱,吏卒多死,进官健衣粮一百二十
分,充宰相募召从人。石奏曰:“宰相上弼圣政,下理群司。若忠正无私,宗社
所祐,纵逢盗贼,兵不能伤;若事涉隐欺,心怀矫妄,虽有防卫,鬼得而诛。臣
等愿推赤心以答圣奖。孟轲知非臧氏,孔子不畏匡人。其两道所进衣粮,并望停
寝,依从前制置,只以金吾手力引从。”可之。帝又曰:“宰相之任,在选贤任
能。”石曰:“臣与郑覃常以此事为切,但以人各有求,苟遂所欲则美誉至,稍
不如意则谤议生。只宜各委所司荐用,臣等择可授之,则物议息矣。”
其年十二月,中使田全操、刘行深巡边回,走马入金光门。从者讹言兵至,
百官朝退,仓惶骇散。有不及束带、袜而乘者。市人叫噪,尘坌四起。二相在中
书,人吏稍散。郑覃曰:“耳目颇异,且宜出去。”石曰:“事势不可知,但宜
坚坐镇之,冀将宁息。若宰相亦走,则中外乱矣。必若继乱,走亦何逃?任重官
崇,人心所属,不可忽也。”石视簿书,沛然自若。京城无赖之徒,皆戎服兵仗,
北望阙门以俟变。内使连催闭皇城门,金吾大将军陈君赏率其徒立望仙门下,谓
中使曰:“假如有贼,闭门不晚。请徐观其变,无宜自弱。”晡晚方定。是日,
苟非石之镇静,君赏之御侮,几将乱矣。
开成元年,改元,大赦。石等商量节文,放京一年租税。及正、至、端午进
奉,并停三年,其钱代充百姓纽配钱。诸道除药物、口味、茶果外,不得进献。
诸司宣索制造,并停三年。赦后,紫宸宣对。郑覃曰:“陛下改元御殿,全放京
畿一年租税,又停天下节镇进奉。恩泽所该,实当要切。近年赦令,皆不及此。”
上曰:“朕务行其实,不欲崇长空文。”石对曰:“赦书须内置一本,陛下时省
览之。十道黜陟使发日,付与公事根本,令与长吏详择施行,方尽利害之要。”
石以从前德音虽降,人君不能守,奸吏从而违之,故有内置之奏以讽之。
寻加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领盐铁转运使。上御紫宸论政曰:“为国之
道,致治甚难。”石对曰:“朝廷法令行则易。臣闻文王陟降在上,陛下推赤诚,
上达于天,何忧不治?”上又曰:“治乱由人邪正,由时运耶?”郑覃对曰:
“由圣帝,由忠臣,是由人也。”石曰:“亦由时运。九庙圣灵,钟德于陛下,
时也;陛下行己之道,则是由人。而前代帝王甚有德者,当乱离无奈何之际,又
安得不推运耶?”帝曰:“卿言是也。”石又奏:“咸阳令韩辽请开兴成渠。旧
漕在咸阳县西十八里,东达永丰仓,自秦、汉已来疏凿,其后堙废。昨辽计度,
用功不多。此漕若成,自咸阳抵潼关,三百里内无车挽之勤,则辕下牛尽得归耕,
永利秦中矣。”李固言曰:“王涯已前已曾陈奏,实秦中之利,但恐征役今非其
时。”上曰:“莫有阴阳拘忌否?苟利于人,朕无所虑也。”石辞领使务。八月,
罢盐铁转运使。石用金部员外郎韩益判度支案,益坐赃系台。石奏曰:“臣以韩
益晓钱谷录用之,不谓贪猥如此!”帝曰:“宰相但知人则用,有过则惩。卿所
用人,且不掩其恶,可谓至公。从前宰相用人,有过曲为蔽之,不欲人弹劾,此
大谬也。但知能则举,举不失职则奖之,自然易得其人,何必容隐。”
三年正月五日,石自亲仁里将曙入朝,盗发于故郭尚父宅;引弓追及,矢才
破肤,马逸而回。盗已伏坊门,挥刀斫石,断马尾,竟以马逸得还私第。上闻之
骇愕,遣中使抚问,赐金疮药,因差六军兵士三十人卫从宰相。是日,京师大恐,
常参官入朝者,九人而已,旬日方安。石拜章辞位者三。乃加金紫光禄大夫、中
书侍郎、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
李训之乱,人情危迫,天子起石于常僚之中,付以衡柄。石以身徇国,不顾
患难,振举朝纲,国威再复。而中官仇士良切齿恶之,而伏戎加害。天子深知其
故,畏逼而不能理,乃至罢免。及石赴镇,赐宴之仪并阙,人士伤之,耻君子之
道消也。石至镇,表让中书侍郎,乃加检校兵部尚书、兼平章事。
武宗即位,就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会昌三年十月,加检校司空、平章事、陇
西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时泽潞刘稹
阻兵,以石尝为太原副使,谙练北门军政,故代刘沔镇之。
初,沔以兵三千人戍横水。王师之讨泽潞也,王逢军于榆社,诉兵少,请益
之,诏石以太原之卒赴榆社。石乃割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令别将杨弁率之,以
赴王逢。旧例发军,人给二缣。石以支计不足,量减一匹,军人聚怨。又将及岁
除,促令上路,众愈不悦。杨弁乘其衅谋乱,出言激动军人。
四年正月,军乱逐石,朝廷乃以晋绛观察使崔元式代还。五年,检校司徒、
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畿汝都防御使。以太子少保分司卒。
石弟福,字能之。太和七年登进士第,累辟使府。石为宰相,自荐弟于延英,
言福才堪理人,授监察御史。累迁尚书郎,出为商、郑、汝、颍四州刺史。大中
时,检校工部尚书、滑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义成军节度、郑滑颍观察使。入
为刑部侍郎,累迁刑部、户部尚书。乾符初,以检校右仆射、襄州刺史、兼御史
大夫充山南东道节度。
四年,草贼王仙芝徒党数万寇掠山南。福团练乡兵,屯集要路,贼不敢犯。
其秋,贼陷岳、鄂、饶、信等州。十二月,逼江陵,节度使杨知温求援于福;福
即自率州兵及沙阤五百骑赴援。时贼已陷江陵之郛,闻福兵至,乃退去。僖宗
嘉之,就加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归朝,终于太子太傅。
史臣曰:彭阳奇章,起徒步而升台鼎。观其人文彪炳,润色邦典,射策命中,
横绝一时,诚俊贤也。而峨冠曳组,论道于皋、夔之伍,孰曰不然?如能蹈道匪
躬,中立无党,则其善尽矣。萧太师贞独嫉恶,不为利回,不以夷、惠儗之,
俾之经纶,则其道至矣。开成之始,帝道方沦,石于此时欲振颓绪,几婴戕贼,
可为咄嗟。多僻之时,止堪太息。
赞曰:乔松孤立,萝茑夤缘。柔附凌云,岂曰能贤?呜呼楚、孺,道丧曲全!
萧、李相才,致之外篇。
卷一百七十三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郑覃(弟朗)陈夷行李绅(吴汝纳)李回李珏李固言
郑覃,故相珣瑜之子。以父荫补弘文校理,历拾遗、补阙、考功员外郎、刑
部郎中。元和十四年二月,迁谏议大夫。宪宗用内官五人为京西北和籴使,覃上
疏论罢。穆宗不恤政事,喜游宴;即位之始,吐蕃寇边,覃与同职崔玄亮等廷奏
曰:“陛下即位已来,宴乐过多,畋游无度。今蕃寇在境,缓急奏报,不知乘舆
所在。臣等忝备谏官,不胜忧惕,伏愿稍减游纵,留心政道。伏闻陛下晨夜昵狎
倡优;近习之徒,赏赐太厚。凡金银货币,皆出自生灵膏血,不可使无功之人,滥
沾赐与。纵内藏有余,亦乞用之有节,如边上警急,即支用无阙。免令有司重
敛百姓,实天下幸甚。”帝初不悦其言,顾宰相萧俛曰:“此辈何人?”俛
对曰:“谏官也。”帝意稍解,乃曰:“朕之过失,臣下尽规,忠也。”乃谓覃
曰:“阁中奏事,殊不从容。今后有事面陈,朕与卿延英相见。”时久无阁中奏
事,覃等抗论,人皆相贺。
镇冀节度使王承宗死,其弟承元听朝旨,移授郑滑节度。镇之三军留承元,
以难不能赴镇;承元乞重臣宣谕,乃以覃为宣谕使,起居舍人王Ц敝�
初,镇卒辞语不逊,覃至宣诏,谕以大义,军人释然听命。长庆元年十一月,
转给事中。四年,迁御史中丞,十一月,权知工部侍郎。宝历元年,拜京兆尹。
文宗即位,改左散骑常侍。三年,以本官充翰林侍讲学士。四年四月,拜工部侍
郎。
覃长于经学,稽古守正,帝尤重之。覃从容奏曰:“经籍讹谬,博士相沿,
难为改正。请召宿儒奥学,校定六籍;准后汉故事,勒石于太学,永代作则,以
正其阙。”从之。
五年,李宗闵、牛僧孺辅政。宗闵以覃与李德裕相善,薄之。时德裕自浙西
入朝,复为闵、孺所排,出镇蜀川。宗闵恶覃禁中言事,奏为工部尚书,罢侍讲
学士。文宗好经义,心颇思之。六年二月,复召为侍讲学士。七年春,德裕作相。
五月,以覃为御史大夫。文宗尝于延英谓宰相曰:“殷侑通经学,为人颇似郑覃。”
宗闵曰:“覃、侑诚有经学,于议论不足听览。”李德裕对曰:“殷、郑之言,
他人不欲闻,唯陛下切欲闻之。”覃尝嫉人朋党,为宗闵所薄故也。八年,迁户
部尚书。其年,德裕罢相,宗闵复知政,与李训、郑注同排斥李德裕、李绅。二
人贬黜,覃亦左授秘书监。九年六月,杨虞卿、李宗闵得罪长流,复以覃为刑部
尚书。十月,迁尚书右仆射,兼判国子祭酒。训、注伏诛,召覃入禁中草制敕,
明日以本官同平章事,封荥阳郡公,食邑二千户。
覃虽精经义,不能为文。嫉进士浮华。开成初,奏礼部贡院宜罢进士科。初,
紫宸对,上语及选士,覃曰:“南北朝多用文华,所以不治。士以才堪即用,何
必文辞?”帝曰:“进士及第人已曾为州县官者,方镇奏署即可之,余即否。”
覃曰:“此科率多轻薄,不必尽用。”帝曰:“轻薄敦厚,色色有之,未必独在
进士。此科置已二百年,亦不可遽改。”覃曰:“亦不可过有崇树。”帝尝谓宰
臣曰:“百司弛慢,要重条举。”因指香炉曰:“此炉始亦华好,用之既久,乃
无光彩。若不加饰,何由复初?”覃对曰:“丕变风俗,当考实效。自三十年已
来,多不务实,取于颜情。如嵇、阮之流,不摄职事。”李石云:“此本因治平,
人人无事,安逸所致。今之人俗亦慕王夷甫,耻不能及之。”上曰:“卿等辅朕,
在振举法度而已。”
时太学勒石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