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天空-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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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消魂的战场。不同的是,在这片战场上,无需运筹帷幄,也无需布阵谋局,这片战场只需要一种武器,那就是激情,发射激情的撞针便是滚烫滚烫的心。在这片战场上,进攻者与防御者共为同盟,胜利与失败合为一体,厮杀与搏斗目标一致,争夺与占领并肩行进。硝烟飘扬在九天之上,波涛汹涌在心海底层。一个趟过楚河长驱直入,一个簇拥汉界土来水淹,一个是单枪匹马深入人心,一个是迷宫洞开包罗万象……哦,这是何等的畅快淋漓,这真是痛彻骨心的快活。
直到过了很久之后朱预道才幡然醒悟,在这个世上,只有人,惟一只有人才能使另外一个人达到这种高耸入云的境界,现在他才明白,男人最贵重的东西原来竟然就是女人。
战斗结束后,朱预道拎起了驳壳枪,这才发现,岳秀英满脸都是泪……
快活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那快乐就像一柄尖锐的犁,耕深了相思和渴望的旱地。那次从徐家集返回江店集之后,朱预道简直不敢再见到岳秀英了。岳秀英倒是照样咋咋呼呼,开会办事在一起时,把脸上装点得不显山不露水,可是掉底子的事情也还是防不胜防,有心人有意无意地开她一个玩笑,她脸上的那片颜色便红得十分可疑。
每当太阳落下月亮升起,大事做完小事没有,朱预道的心便会魂不守舍地走进一个并不遥远的地方,走到那个烫热的初夏的前晌……
哦,那片流金溢彩的瓜秧之野,那盛满了红色汁液的竹梁瓜棚,还有那在激情和呻吟的风暴中左右摇曳的蒿草,以及荡漾着绿黄的苗尖和遍地流淌着的潮湿的初夏的阳光……夜越深相思也就越深,同志们的呼噜声越响他心里的喊声也就越响,梦里偶尔会嚎叫一声,醒来便会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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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阅”尽春色 “读”领风骚
┆文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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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节
不久就有风言风语传到梁大牙和大队几个主要负责人的耳朵眼里,宋副大队长和东方闻音都严肃地提出来,要梁大队长找朱预道认真谈一次。
不料梁大牙很不以为然,振振有词地反问宋副大队长:“谈什么谈?第一,说朱预道搞女人查无实据。人证物证一件没有,就去说人家搞女人,这不符合本党实事求是的原则。第二,就算朱预道同岳秀英亲热了一些,那也是同志之间的亲热,军民之间的亲热,我们难道希望他们天天吵架吗?第三,据我所知,朱预道今年二十二岁,岳秀英同志也是二十二岁,要不是日本鬼子打进来了,这个年纪在蓝桥埠,娃崽恐怕都下了半个班。他们两个人一个光棍一条,一个旱井一口,岳秀英的男人已经断了音讯,恐怕是死多活少,依我看他们两个人也是老鳖看绿豆,挺对眼的。不让成家是组织约束的事,可是人家脑子里想一下都不让吗?第四,就算他们有些摸摸掐掐的,那也是你有情我有意,两厢情愿的事,既不妨碍抗日作战,也不耽误你们谁的事情。没准抗日战争弄完了,人家就成了两口子。咱们现在去说人家,说什么?说朱预道你不要理睬岳秀英?或者说岳秀英你不要理睬朱预道?那不是自找没趣么?别看咱山人无知,花香屁臭还是能掂量出来的,二半吊子的事情本大队长是不会做的。”
一番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但无论是宋副大队长还是东方闻音,都觉得这话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有些强词夺理的诡辩色彩。东方闻音于是又单独同梁大牙谈话,没想到不找他谈还好,一谈,又被他阴阳怪气地搞了一肚皮子气,并且引发了一场“大牙事件”。
公开场合梁大牙还有个一二三四,私下跟东方闻音在一起,连一二三四也没有了,皮笑肉不笑地对东方闻音说:“我说你们这些人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人家男人女人弄点事,你们也去盘根问底,也不嫌龌龊?问什么问?问急眼了,人家就跟你说,咱们就是在一起弄那个,你能把他怎么样?砍他的头还是剁他的那个?砍他的头,我不答应,我还指望他给我撑着陈埠县半拉天呢。剁他的那个,老天爷不答应,老天爷给他安了个那个就是让他那个的,有枪就有子弹,有子弹就有装弹的膛。天要下雨地要开裂那是谁也挡不住的,到了该他那个的时候你不让他那个,那是要伤阴骘的。”
东方闻音被他这一篇奇谈怪论说得肚皮都快气爆了,又恼又羞,一跺脚说:“梁大牙你说的全是鬼话,我们是八路军,是有纪律的,不能放任自流。”
梁大牙嘻嘻一笑说:“纪律管天管地,还管人家屙屎放屁?管得也太多了吧? ”然后把脸一板,正色道,“古人尚知不窥人阴私,本大队长浩然正气立于天地之间,那是要干大事情的。如今小鬼子就在凹凸山外,我劝大家还是把心思用到作战上。谁要是在背后搞我的人,抽我的梯子,那可就别怪我梁大牙不客气了。”
东方闻音知道这话是冲着宋副大队长的,可她的心里也很不痛快,红着脸质问梁大牙:“照你这么说,朱预道的事情我们就不管啦?”
梁大牙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管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什么事情也没有啦?”
东方闻音说:“任其发展下去,出了事算谁的?”
梁大牙嘿嘿一笑:“出事?出什么事?大不了给咱们造两个小八路出来,那好啊,我给他们发机关枪。”说完哈哈大笑。
东方闻音恼了,瞪眼说道:“梁大牙你没个正经样子,我向司令员反映你。”
梁大牙说:“好哇,见到杨司令,顺便帮咱问问咱们结婚的事有着落了没有?”
东方闻音愣住了:“结婚?你跟谁结婚?”
梁大牙眨了眨眼睛,一龇大牙说:“当然是跟你结婚啦。”
东方闻音一脸愠怒地盯着梁大牙,说:“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出什么洋相?”
梁大牙说:“怎么是出洋相呢?不是规定二五八团么?第一,当初到陈埠县来的时候,杨司令说咱的职务相当于团营级,本大队长作战有功,受过军区的表扬,靠团不靠营。第二,那年还是在蓝桥埠当米庄伙计的时候,咱就救过杨司令,杨司令说咱参加革命就从那年算起,今年刚好八年。第三,本人眼下二十有四,虚龄二十六,闰年闰月都算上,别说二十五六岁,二十七八恐怕都有了。所以呀,咱就打了结婚报告……”
东方闻音笑不出来了,严肃地说:“梁大牙你说这话是闹着玩的,还是当真的?”
梁大牙狡黠地笑了笑说:“咱闹着玩的你怎么说?咱当真的你又怎么说?”
东方闻音说:“你要是闹着玩的呢,我求求你往后别这样闹。你要是当真的呢,那我就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咦——唏!梁大牙这回认真了,鼓起两只眼珠子勇往直前地看着东方闻音:“你不喜欢咱?你怎么会不喜欢咱呢?你不喜欢咱那你就是鬼子汉奸了,只有鬼子汉奸不喜欢咱。”然后就一脸横肉地逼将过来:“你说说,咱究竟有哪点不讨你喜欢?”
东方闻音说:“你梁大牙讨人喜欢的地方有,不讨人喜欢的地方更多。”
梁大牙仍然怒气冲冲,说:“说出来看,说对了咱改。”
东方闻音想了想,还真不好办。说他讨厌吧,他身上的可爱之处也委实很多。说喜欢他吧,他说起话来办起事来又总是跟你别着劲来。真说他有啥毛病吧,也都是鸡毛蒜皮摆不到桌面上的事。东方闻音脑子一转,来了个恶作剧的念头,也笑了笑,说:“梁大牙,别的毛病我就不多说了,单说一条,而且这条毛病是我最不喜欢的,可是这条毛病你恐怕很难改掉。”
梁大牙说:“笑话!杨司令说共产党把石头都能炼成钢,我梁大牙还改不掉个臭毛病?我跟你打个赌,你说,我要是改掉了,你输给我什么?”
东方闻音说:“这个毛病可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你恐怕输定了。”
梁大牙说:“我要是改不了,我就再也不提咱俩的事了。可我要是能够改掉,你就得——同意咱俩的事情,你说行么?”
东方闻音含笑不语。
梁大牙说:“说吧,你最不喜欢咱的是什么毛病?”
东方闻音说:“说了你可得改掉啊,改不掉往后可不许你再瞎说了啊?”
梁大牙说:“你说了我是得改呀,可是我改掉了你可得答应咱们的事啊!”
东方闻音噗哧一下笑出了声:“梁大牙你上当了,我说的毛病你真的没有办法改掉,我最讨厌你的不是别的,就是你的那颗大牙呢。”
“当——真?”
“当——真。”
东方闻音的话音才落,就听见梁大牙嘿嘿一声冷笑,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脆响——“喀——嚓!”
东方闻音吃了一惊,转过脸去,就看见梁大牙拎着枪管,倒提着驳壳枪,枪柄上还沾有一抹血迹——就在那声脆响之后,那颗在蓝桥埠和凹凸山风光了二十多年的著名的大牙便从梁大牙的嘴巴上腭掉了下来,重重地落在东方闻音脚下的石子地上。
东方闻音惊呆了。
第四十节
这一年的秋天,凹凸山的形势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由于江南战事吃紧,江淮军区的程度司令员和李志坚政委率领军区主力驰援江南,江淮军区和分局领导再次改组,新的负责人都是江淮军区和分局上一届成员,在程度和李志坚时期担任副职,几年前派遣窦玉泉等人加强凹凸山的领导,这几个同志都是积极支持者。现在他们终于扶正,主持江淮军区和分局的工作,对于窦玉泉等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恰在此时,出现了一个情况。一份措词尖锐的材料不知通过什么途径到了江淮军区和分局。材料中列举了大量事实,陈述凹凸山根据地存在着相当严重的自由主义、宗派主义、机会主义、军阀主义甚至封建主义,革命的纯洁性和队伍的纯洁性令人堪忧,而杨庭辉同志俨然一方诸侯山大王,个人独断专行,身兼三职一手遮天。权力绝对集中必然会形成独裁,助长了杨庭辉同志在凹凸山搞个人崇拜,搞宗派,排斥持不同意见的人,重用自己信得过的人。陈埠县县大队大队长梁大牙以杀敌为名,到斜河街逛窑子,还私自挪用公款二百块大洋,擅自带领武装人员给汉奸维持会长朱恽轩祝寿,对这样的严重问题,杨庭辉不仅不调查处理,还姑息养奸阻止别人调查。还有,杨庭辉同志大权独揽,不可能面面俱到,因此放松了对部队的思想管理,容忍不健康的思潮放任自流,有的甚至默许。部队虽然能够打仗,但问题很多,有的人偷鸡摸狗,有的人酗酒打架,有的人搞封建迷信,有的人搞腐化堕落,甚至还有人革命信念不坚定开小差……等等等等,不一而足。而且这还不是一份匿名信,落款有“张普景”三个醒目大字。
新的军区和分局领导派人来调查,首先就找张普景谈话。
张普景一听说这件事情就懵了,暗暗叫苦不迭——出鬼了出鬼了。千真万确,这份材料就是他写的,初衷也确实是写给军区和分局的。可此一时,彼一时,后来他又放弃了这个行动。虽然又抄了几份材料分发到几个同志手里,但是时隔不久他挨个督促都收回销毁了。江古碑的那份是张普景收回来自己销毁的,老王和老窦的是当着张普景的面撕碎的。老杨的那份倒是没有销毁,杨庭辉说销毁干什么?我留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些问题今天没有不等于明天不会出现。还开玩笑说,我过个时期就把它翻出来,同上级的文件对照着学。那么,到了最后,除了张普景自己的那一份,就只有老杨手里还有一份,难道是杨庭辉自己告了自己一状?真是活见鬼了。
张普景向江淮军区和分局特派员解释了这份材料的来龙去脉,并且一再声明,当时有许多模糊认识,有些问题证据不足,他写这个材料的真实意图是引起杨庭辉的警觉,后来同杨庭辉同志交换了意见,又在分区党委和特委开展了批评与自我批评,问题得到了澄清。这个材料是他写的不错,但这一次不是他送的。
江淮分局和军区派来的同志对张普景的态度没有表态,不说相信,也不说不相信。但张普景后来从别人的谈话中得知,人家是不相信,认为他搞阴谋,是受到某种压力或出于某种心态反悔了,企图“撤诉”。这真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张普景只好自认晦气,也刻骨铭心地认识到了革命的复杂性。再同杨庭辉在一起,心里就有许多不自在,平白无故地担了个阳奉阴违的小人名分,脸色阴暗了许多日子。
在这段阴暗的日子里,张普景把知情的几个人都琢磨了几遍,杨庭辉是可以排除的,王兰田也是可以排除的,就算窦玉泉和江古碑有这个动机,可是他们手里的材料是销毁了的,而军区和江淮分局特派员手里的材料又确凿是他亲笔所书,只是隔日许久,他已不可能分辨是谁手里的那一份。如此排除来排除去,就只剩下自己手里的一份。 到了最后,张普景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了,难道真是自己一时混蛋派人送了这份材料?难道是梦游了吗?想到这里,张普景惊出一身冷汗,再回过神来去找自己的那一份,这才大惊失色——自己装在公文包里的材料当真不见了。这就由不得他不疑神疑鬼了,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并且愈演愈烈,甚至延续到数十年之后——此为后话。
不久,新上任的分局和江淮军区党的组织对所属各分区干部进行调整,鉴于种种可以明说的原因和种种不可以明说的原因,拟调杨庭辉担任江淮军区副参谋长,由窦玉泉担任凹凸山分区司令员,江古碑担任分区政治委员,王兰田担任特委书记,李文彬担任分区政治部主任兼特委副书记,而张普景则稀里糊涂地被降了一职,改任分区政治部副主任兼特委宣传部长。
这个动作显然太大了,无疑就是对凹凸山分区和特委的大换血。
杨庭辉对这个安排不能接受,在征求意见的时候表示坚决反对,陈述自己熟悉凹凸山部队,掌握了大量的敌伪内部情况,这样的安排来得仓促,自己没有思想准备,恐怕不利于凹凸山斗争大局,请军区和分局从长计议,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