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人生之今生-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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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这么早走,但是杂志社现在有紧急任务,不能不提早走。其实,我没料到这次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就请了二十天的假,算来我的假期也快满了——”
我不想听!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我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冲向自己的房间。
“兰兰——”爸爸妈妈和舅舅同时叫出声来。但是我没有理会,把门狠狠一摔。
姥姥不要我了,连一句话也没和我说就走了,现在小舅也要走了,他,他连礼物都还没给我就要走了,还说要给我做饭,骗子,大骗子,小舅是个大骗子!我趴在床上失声大哭。
这可能是我生平第二次如此强烈地表达自己的感情——第一次是为了和哥哥同班的事情。但是,现在我顾不上了,最近一连串奇奇怪怪的事情早就把我的情绪搞得乱七八糟,虽然我拼命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但我心里的不安还是不知不觉地扩散。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敏感而早熟的孩子。而这所有一切的开始,就是楼下的小舅。我恨他,我恨他,我恨他……如果把我哭的样子录下来,我一定会想起姥姥收到姥爷骨灰时哭泣的样子,不是说动作像,而是那种长时间掩饰自己感情后突然撕破面具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有人在轻抚我的头。我已经哭得没有感觉了,不光有人进屋都不知道,连反抗这种以往讨厌的动作的情绪都没有。
“唉——”一声叹息,但是我听在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种滋味——不是爸爸!我猛然抬起头来。
小舅舅忧伤的眼睛里依然充满着关爱。突然,我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又哭起来。
“哭吧,哭吧,痛痛快快哭吧,你再不哭,我真要担心死了。”小舅舅如同害怕失去我,也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我哭得越发响亮了,哭了这么久,泪水竟然还如此丰富,扑哧扑哧地直往外跑。
“我舍不得你走,舅舅。”我终于哭累了,幽幽地说。
“我也舍不得你走。我想,我已经放不下你了。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是不是带你去美国,可是我怕说出来你不会答应。而且我的工作让生活没办法稳定。”
“那哥哥呢?”舅舅再次令我惊讶,但是我觉得这个方案可行。而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舍不得和哥哥分开,竟然没有想到爸爸妈妈。
“——阿羽不会走的,姐姐不会答应。”
“为什么?我走,妈妈答应?”
“——我和姐姐商量最多只能带走一个。”舅舅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在我听来言下之意就是舅舅只想带我走,但事实上我失去了一次弄清身世疑惑的机会。
“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我搂着舅舅的脖子问。
“当然,虽然不容易,但我一定会努力争取。”他的眼里充满真诚;我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我不去了。我舍不得哥哥,爸爸妈妈,还有朋友。但是我想我会想你的,非常非常想你。”
这一次,舅舅哭了,“我知道,我知道……”接着,我也跟着又哭起来。
等我们两个人的情绪都平静了,已经很晚了。
“我们去吃点什么,明天早上我给你去买礼物,你想要什么?”
我搂着他的脖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我要你从现在开始一直陪我,直到你走。”
舅舅笑了,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说,“傻孩子,你不说我也会陪你。这不是礼物。”
“那我要你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抱着我,直到你走。”
舅舅动容了。拉直了我的身子,认真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第十四节 小舅的礼物
小舅舅真的给了我这个任性的礼物,除了上厕所的时候,他一直抱着我或者背着我。他抱着我喂我吃饭,抱着我睡觉——我想如果我现在不是十二岁,而是像别的孩子那样十五岁,可能舅舅会很为难我的礼物吧——他给我梳头、洗脸,把挤好牙膏的牙刷放到我手里。
那天,我没有去上学——哥哥想留下的请求被妈妈坚决否决了,理由是他已经收到了舅舅的礼物。
那天,舅舅拿着相机拍了一天,每张照片里都有我们两个,而且是紧挨在一起的两个。
我很奇怪,爸爸妈妈竟然允许我胡闹,对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反应,还让哥哥帮我请了假。只是爸爸早上出门前看见我和舅舅玩闹得开心时,用颇有深意的眼神望了我们好一会儿。等我看向他时,他却立刻闪开,像以往一样出门了。我的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是转眼就忘了,因为我实在太开心了。
在舅舅抱着我的时候,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笑就行了,而且不管怎么笑舅舅都喜欢,事实上那天我也只知道笑。
喂饭时,我害羞地笑,毕竟长这么大了,吃一口就侧过身把头埋在舅舅怀里,等细细咀嚼完了才转过来。这样,一顿早餐就足足吃了一个钟头。
洗漱时,舅舅笨手笨脚地给我梳头,结果梳了五遍还是乱七八糟,每次梳完我都要对着镜子狂笑一番。最后,舅舅只好把我的头发梳理整齐,什么也没扎。但是,我觉得这样发型的最适合我。带着自然卷的如瀑黑发包着我精致的小脸,浑然一体的纯真、妩媚;我满意地冲着镜子微笑,因为镜子里还有舅舅的孩子脸——他在我的要求下,把胡子理下来送给我做留念,并且额外说等下回见面以前不再理胡子,见了我再理下来替换这一份。为此,我高兴得狠狠亲了他两次——美女虽小,但已经会用自己的武器了。
舅舅把带在身边的影集给我看,一张一张地讲解其中的故事。我一会儿趴在他的肩头,一会儿窝在他的怀里,摆弄着照片,不时地会意而笑。有时,即使照片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我也会和舅舅相视一笑。照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交流沟通。我记住了所有的故事和舅舅的历险。
我也把我从小到大拍的照片找出来给他看,告诉他拍照的时间、地点。没有惊险、幽默,但是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他看到我的小学毕业照时,知道我小学跳级三次,简直不敢相信。“太厉害了,兰兰!”在舅舅的感叹声中,我第一次因为跳级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豪。
舅舅还教会了我如何拍照,说要给我寄数码相机,让我自己拍了每天给他发过去。这下子,我不再讨厌电脑了。电脑毕竟只是工具,是好是坏关键在于用的人,我对自己解释。看样子,这次轮到我讨好哥哥了,因为我连发送电子邮件也不会。
那一天,我们做什么事情都没有效率,但很奇怪,我竟然没有想到时间的浪费问题——时间是用来干什么的?或许时间就是用来让人感受幸福的;为了幸福地活在这世界上,人们努力以自己的方式争取达到实现目标的条件。很多人以为钱可以使他们获得幸福,所以努力去赚钱。事实上,绝大多数时候,幸福和钱没有太大的关系——现在我很幸福,我的生命得到了最大的充实,我的时间换取了最大的价值。就算舅舅给我买一百件礼物,我也不会这么开心。如果这是浪费,那么,我愿意少活一半的时间来换取这种浪费。
这真是幸福的一天,也是痛苦的一天。
离别的时刻终归要来临。舅舅把我放下,又背上了那个巨大的旅行包。
我没有哭,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礼物。
再一次拥抱舅舅,再一次亲亲他的脸,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这也是他的承诺。
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承诺会无法实现,但事实上,他的承诺险些真的无法实现。
很难描述的感情,短短的几天,我们就建立了奇特的亲情。我对舅舅的依恋胜过了对父母的依恋,就如同没有八年的空缺。
第十五节 成人典礼
小舅舅走了,我们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只是大家闲聊时会不时地提到他。舅舅的新任务在南美洲的原始森林,至少要半个月,在此之前他暂时不可能和我们联系。所以,我一边正常地学习,一边耐心地等待他的消息。值得一提的是,这段日子我向哥哥学电脑和网络知识,已经颇为上道,甚至把舅舅留下来的数码照片剪辑了一番。到现在为止,我已经给舅舅发了两封电子邮件,但一直没有收到回信——这在意料当中。
这个周末,我和哥哥要随父母参加一个同学的成人典礼。那个叫迟子建的男孩和我们同校,已经高三了。他的父亲和爸爸是生意场上的老朋友,合作过多个项目,所以虽然过去只有一面之缘,但是爸爸还是让我们参加。最主要的原因是,迟子建毕业后就要去澳大利亚留学,走以前希望见到更多的同龄人,好为将来回国打下基础。
生意场上的人就是如此现实、考虑长远。我和哥哥小时候经常因为大人的关系参加小孩的生日宴会之类的活动,但近几年可能考虑到我们学习负担加大,爸爸妈妈已经很少让我们参加这样的活动了。看来这个迟子建的父亲很厉害,他本人也应该有点水准,否则爸爸妈妈不会如此重视,特意为我们订做礼服。
自从认识刘勇以后,我为了方便练习身手,除了校服,我几乎没有穿过裙子。但是今天我不得不穿上这件米色的礼裙——真是不方便;小孩子学大人的打扮让人觉得可笑,但是这样容易让别人看出你的“成熟”,相反,大人学小孩子打扮也令人不齿,但是这样能让别人以为你“纯真”。为了配合这条裙子,我特意扎了一个公主头——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简易的能够配这条裙子的发型。唯一的化妆就是点一点唇彩;我的皮肤天生白,加上运动多,自然白里透红,化了妆反而没有自然的光泽。收拾完,我冲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比较满意——自从小舅走了以后,我开始比较注意自己的外表,尤其是这张脸,越来越喜欢。
“兰兰,好了吗?”
“来了。”
爸爸和哥哥看到我时竟然发愣了——没有那么夸张吧,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比较好看,否则我也不会对着镜子夸自己,但是也不至于对每天见到我的人造成如此的震撼吧。我开始计时他们发愣的时间。
五秒;看下回能不能破纪录。哥哥夸张地说:“妹妹,今天晚上我们联手卖票吧——看你一眼一块钱,和你说一句话五块钱,要和你呆十分钟一百,单独约会半小时五百,保准能赚一大笔。”哥哥俨然继承了爸爸的商业头脑。
“加一块头巾吧,或许更好。”爸爸若有所思道。
我想起了大舅给的头巾。
“你们都好了,快走吧,快来不及了。”妈妈每次都是最晚的;如果迟到,绝对是她的错——我们不敢催她,催了也没用。
我这才发现,今天晚上妈妈和我的礼服样式一样,爸爸和哥哥的也相同。家庭套餐呀。
我们总算没有迟到。迟家的大厅真漂亮,是我所见过的最漂亮的,简直是电影里的金碧辉煌加古香古色,而大厅里的人无一例外穿着正式的礼服——难怪爸爸妈妈要特意订做礼服,我又有了新的领悟。
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四处找认识的人寒暄、介绍我们兄妹,好在我们自小就习惯了这种认一堆不相干亲戚的活动;我感受到了爸爸妈妈在今天到场人物中的卑微地位。
我和哥哥都被好好夸了一通;哥哥主要是学校里的成绩和他曾经跳级的辉煌历史,我则是长得漂亮——妈妈从来不对外人提我比哥哥更辉煌的成绩和跳级,至多说我会弹琵琶,我想这应该算是一种保护吧,没听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典礼终于开始了,我和哥哥才得以从成人堆里逃出来,站进同龄人的观礼队伍。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成人典礼,对所有的仪式都很好奇。
先是各种各样的讲话,祖父的希望、父亲的寄语、老师的勉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然后是授予成人标志的礼物,父亲的祖传戒指、母亲的亲吻和手表,最后是主角自己发言。
除了老态龙钟的祖父所发的言十分出彩,我对其他人的讲话不敢恭维——太俗套,包括那个主角,简直是在背诵写好的宣传稿,可怜这世间又多了一个傀儡。要不是祖父的发言,我简直以为今天晚上要浪费了。
祖父的发言非常简洁:“我已经听见死神的召唤,但是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要努力享受一天,享受一天的工作、休闲和与家人的谈话。在场年轻人的太阳已经升起,你们应该把握自己的时间寻找自己的人生;努力工作也罢,纵情享乐也罢,但是做以前请想一想,这是不是自己所想要填充的人生内容。人生没有错误,只有不同的内容。这就是我送给孙子的成人礼物,也是送给在场年轻人的见面礼。”人生没有错误,只有不同的内容——这是我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好的关于人生的总结。我想迟家的最高权力者一定是这位站都站不稳的祖父,而且迟家的兴旺与这位老人分不开。可惜今天晚上的主角一定没有领悟老人的话。
在迟子建父亲发言时,我身边的一个男孩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你的男朋友配不上你,考虑考虑我怎样?”我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朋友,但立马就醒悟过来——哥哥正挽着我的手。看看那个男孩,超过一米六的个子,模样倒长得挺阳光的,有点像苏有朋——我的同桌陈妍喜欢一个唱歌的三人组和“小虎队”,收集了不少他们的相片,我有幸被迫认识了他们的长相;如果有人三天两头拿着照片向你唠叨,你不想记住都不可能。再看看哥哥,个子对十六岁的男孩来说有点偏低,外貌上除了那双家族剑眉外实在是一般,略为偏瘦的身子连撑起礼服来都有点勉强。客观上评价,哥哥的确比不上那个男孩。但是我不喜欢那个男孩,甚至有点讨厌。先是不明所以地胡说一气,然后又自以为是地吹嘘自己,没有内涵。哥哥虽然外表不出色,但是和只有一米三六的我搭配起来倒是挺相称的:长期的合作使我和哥哥有了眉目传神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