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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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娘娘了。”柳幼娘激动的说道。
白漱走到这柳屠户身前。所见之下,自然不是柳幼娘肉眼凡胎所见的那般。
就见这柳屠户身上,竟是紧紧的缠着一头一米多长的雪白狐狸。四只爪子死死的抓着柳屠户的身子,浑身的毛发也根根直立,像是毛针一样,刺在柳屠户的皮肤上。
难怪这柳屠户会大叫自己身上麻痒难忍,原来症因就在此处。
白漱法身前来,别人看不见,这狐狸却是看的清楚。一见白漱,却是大吃一惊,叫道:“你是这恶人的家人请来的除妖师吗?你不要过来,退的远一。不然我就一口咬死这人,一了百了。”
白漱闻言,不由愕然。
这狐狸倒是有意思,把自己当成了除妖师。
至于除妖师是什么,就是一些以人为尊,修有神通,心性却有偏执之人。这些人,把人身看的极重,见妖类修行,便嗤之以鼻,瞧不起,认为湿生卵化之物,入道修行,那是玷污了修行二字,就算化成人身,也非我“族类”。
这狐狸既然命去之后,元神还能不走,强行留在此中,可见也是有些道行的。但听柳幼娘说,这狐狸竟然被猎户捕到,显然之前就是受了伤,应是他口中的除妖师所为。
白漱看着他,微笑道:“我不是什么除妖师。我是一位神祇,今日听得这柳屠户家人所请,便来此一看。”
这狐狸闻言一阵错愕,米粒大小的眼睛转了一转,微微有些害怕的说道:“你是神灵?这位神灵娘娘,你来这里也是要收我的吗?”
白漱摇头道:“不是。我来是请你离开,放过这柳屠户。”
这狐狸愤怒道:“放过他,不可能!”
白漱问道:“为何不能?我知这柳屠户害了你性命,残忍虐杀,你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而你这几个月来,折磨的他生不如死,你心中之怨,是否也该放下了?”
若是旁人在侧,只怕会忍不住问一句,白漱这神祇当的是不是太憋屈了?
竟然跟一头狐狸“谈判”起来了,还要“请”他放过柳屠户,神灵还要跟一个畜生说请吗?他若是不走,直接施法送走他不就行了吗?
事实上,世人实在是把神灵想的太超然了。看似高高在上,高不可攀。但实际上,不要忘记了,白漱也是从凡人登神。而神灵从何而来,便是从有情众生而来。神职敕令,也是愿心凝聚众生祈愿而来。
柳屠户是有情众生,这狐狸也是有情众生。
难道因为柳屠户先请了神,就要强行赶走这狐狸吗?那反过来,若是这狐狸呼唤白漱之名,求她为他解难。解什么难?被人残杀,心中怨恨不消,不能安心去轮转之难。
白漱要怎么办?反过来帮他杀了柳屠户,以消他的心头之恨吗?
当然不能这么做。若是这么做了,那白漱立刻就会跌落神坛,这神祇也不要做了。
所以白漱才要好言相商,请他高抬贵手,放过柳屠户。
但这狐狸心中却是怨气冲天,涩声道:“娘娘,你说消气就消了气。你当我真是怨恨他将我折磨致死吗?若是如此,我的怨气是早就出完了,也没理由一直抓着他不放。我也是有修行的,世间道理也懂。但我怨的不是这个,而是怨我一世修行,眼看就要得证人身正果,却毁在此人手中。”
这狐狸,目中露出回忆之色,喃喃自语道:“想我本是一头玄狐,生在太牢山中。整日庸庸碌碌,蒙昧无知,如此过活。却是有一日,我那父母双亲,被人一箭射死,他们就死在我眼前。那时我心生大恐惧,仓皇而逃,只觉这天地四周,都是危险。
逃命之中,生死不由自己,那般滋味,实在恐怖。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却也有大机缘。我却因此突得开灵智。灵智一开,我便发誓,一定要得那人身正果,不要再做一头畜生。所以我离了山,偷偷入了人烟之中,没了吃食,就进人家偷吃。躲在角落里,偷看人的言行。学人礼,学人言。若不小心被人发现,就要狼狈而逃。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后一百多年,我忽有所感,竟能口吐人言。那时我欣喜若狂,便以为自己得人身不远矣。终于可以跟人交流了。于是欢欢喜喜去了一家私塾,寻了一位授业解惑的儒生。我开口向他求道。谁知那儒生惊慌失措,直呼我为妖怪,喊来人,乱棍将我赶走。那时我才知道,不得人身,终究难在世间行走。”
这狐狸说道这时,幽幽一叹,说道:“于是我便立誓,一定要脱这畜胎,得人身,入道修行。离这苦海。所以我几百年来,苦苦寻找有道高人,想求取修行之法。但大多有修行在身的人,见我是畜生,都看不起我。不是恶语相向,赶我走人,就是喊打喊杀,要用神通收我。这天地世间,我等异类想要修行,何其艰难!”
白漱听这狐狸娓娓道来,心中不由暗暗叹息。她登天成神,虽一路有波折,险死还生。但与这玄狐比起来,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得道之艰,闻道之难,不亲身经历过,莫不能知。
这狐狸突然又愤恨的说道:“几百年来,我苦寻机缘难得。如今终于得了机缘,有人肯传我化形之术。将得人身正果。谁知现在却被此人毁了!娘娘,他坏了我一世修行,来世我又将归于蒙昧,何时能得解脱?娘娘你想让我放过他,可以!只要让我重得鼎炉,我便放过他!”
这狐狸,心中愤怒自不必说,但却十分狡猾,也向白漱开出了条件。
只要能让他重得鼎炉,便放过这柳屠户。
白漱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你修行不易,被人坏了入道的机缘。心中有怨。也是人之常情。但你提出的这个要求,我无法应你,一是我没这个能力,二来我也不欠你。既然你执意不肯放过柳屠户,那便如此吧。请你多多保重,好自为之。”
说完,白漱化作一道霞光,飞天而去。
这狐狸闻言,蓦地一愣,哪想这神灵娘娘却是没有多说,直接走人。
“不好!却是我一时昏了头,拿这事要挟神灵,却是不该。我这小心眼,如何能够瞒过那娘娘的法眼?”
这狐狸,见白漱走人,却是大为懊悔起来。。)
第151章不知我身何处来,道侣慰语一笑之!
白漱法身一走,满室香气自然消散。柳幼娘心中一惊,便猜测元君娘娘已经走了。
“娘娘,你离开了吗?我爹爹如何?那狐狸是不是不肯离开?”柳幼娘在心中呼念道。
白漱没有多说,只是答了一声:“他有所求,我无法答应。只能先行离开。你不要着急,容我想想办法。”
柳幼娘心中大急,又问了几声,却再没有回音。
“难道连神灵娘娘都没有办法了吗?不行,我要再去山中一趟,娘娘话未说完就走,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柳幼娘一咬牙,忍不住跺了跺脚,转身出了房间。
匆匆出了门,柳母惊讶道:“幼娘,你这又要去哪儿?”
柳幼娘连忙道:“娘。我离开一下,最晚明早回来。”说完,快步出了门。
“这孩子。”柳母喊了两声,柳幼娘却是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由长长的叹了口气。
却说白漱,离了柳幼娘的家,也没回神庙,而是直接去了玄都观。
入了观中,白漱现了身,还是当初那黄衫装扮,亦如往昔。
师子玄有所感,睁开眼,见白漱神色有异,不由笑道:“怎么,那白狐不愿意走吗?”
白漱见师子玄含笑,不由有些气恼,说道:“你还笑。你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是不是?”
师子玄呵呵笑道:“是啊。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我是那白狐,也不会听你三言两语,就被打发掉。若要是我,见你这女神当前,指不定还会开口漫天要价。”
“啊?”白漱闻言,却真的惊讶了起来,说道:“你怎么知道?这都是你推演的?”
师子玄道:“哪里用什么推演。不过人之常情而已。如我是受害人。如今见有人出来要主持公道,出面调解,自然要讨要一番好处再说。不漫天要价,日后如何再商谈?总要给双方砍价的机会。世人做买卖不都是这样吗?”
白漱闻言,想了想,不由掩嘴笑道:“的确是这样。没想到啊,你对经商之事,倒了解的不少。”
师子玄无奈道:“你这是在笑话我见识少吗?我没经过商,却也见人做过买卖,讨价还价而已。事实上说起来。人生在世,天天都逃不过这四个字。”
实际上,只要是人,每一天,都逃不过“讨价,还价”这四个字,生活之中随处可见。
比如一个孩童懒床。母亲叫他起床。这孩子不愿意起来,就会说,我再睡一个时辰。
母亲一听。不行,一个时辰太久,一会还要吃饭,还要上私塾。怎么能行?这孩子又说,那就只睡一刻钟。母亲一听,还是不行。这孩子最后无奈,说再睡半刻钟。
类似例子。每一天都在发生。就拿自己来说,每一个人每天都在和自己讨价还价。
今天手头上有一件工作,本应该今天要完成。但是因为懒惰。就想着往后推。想一想,今天还早,留着中午再做。等到了中午,又觉得犯困,便对自己说,晚上再做也是一样。到了晚上,又开始犯懒,便告诉自己,明天起早做,也是一样的,又把事情推到了明天。
所以,人人都是生意人,每一天都在和他人或是自己讨价,还价。想明白了,推而广之,世间事不过如此。
白漱若有所思道:“世事于心,人间百事通透。观人如己,自省身心,修言行如一,这便是真人的修行。没想到你已经到了真人之境!”
师子玄微笑道:“真人心境有了。境界也到了。五行道果却还未得,还有一事难解,故而心境还有缺失。虽不碍修行,但是道果难以圆满。”
白漱好奇的问道:“什么事情让你纠缠与心,迟迟难以放下?”
师子玄长长叹道:“我是谁?我从何来?”
白漱闻言不由一愣,不解道:“你不就是师子玄吗?你从何来,你的父母双亲没有告诉你吗?对了,你我相识这么久,你还没有对我说过你的双亲,他们如今还健在吗?”
师子玄说道:“师子玄这个名字,还是当日入清微洞天之时,师父为我起的,我本无名。而你说的不错。世人都有双亲,但我却没有双亲。不知我从何而来。”
白漱更感到奇怪道:“世人都有父母,你怎会没有父母?”
师子玄道:“当日师父也这般问过。但我的确没有父母。自我睁眼看世间,便有许多混乱不堪的记忆,似是而非,如梦如幻。却也让我懂了很多这世人都不懂的东西,见过许多这世人没有见过的东西。光怪陆离,默不如是。”
白漱问道:“这是宿世识神未消吗?”
“不是。”师子玄摇头道:“若是如此。只怕我那时早就精神崩溃,失心错乱了。人之出,识神未壮,若得数世神识冲击,根本承受不了。而且那一日,我神游幽冥世界,元神于虚空之中返照,看到自己的前世,却是一片空白。”
白漱也叹道:“原来如此,那时你才多大。见到这些离奇的景象,一定会感到很奇怪,很迷惑吧。”
师子玄叹息一声,说道:“还好吧,我那时以为人人都是如此,也没留心。而后才知道,这却是独我一人如此,与世人都不相同。那时我自己天天傻呵呵,浑浑噩噩的游荡在世间,却是机缘巧合入了师门。入了师门。我也请教过师父,师父却说这是我的机缘,他虽然知晓,但不能破。等日后我自己前去求证。”
白漱闻言,心中生出一股怜惜,柔声道:“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无论你是何人,从何而来。都是我认识的那位救我于危难中的玄子道长。”
师子玄呵呵笑道:“这些话一直藏在我心中,除了师父,也没有对别人提起过。今天对你说来,也是机缘如此。你不用为我担心。道果虽然未曾圆满,却不妨碍我的修行。”
白漱掩嘴笑道:“你我既为道侣,我不为你担心,那你还不来怪我?”说笑一声,白漱又道:“说回来,柳屠户之事到底该怎么办?柳幼娘与我有缘,也是数世之缘,今世有机缘入道修行。若不解了她家中之难,我也难与她结缘。”
师子玄有些惊讶道:“话说回来,成就神道,也能明了前世吗?若是如此,默娘你之前并未曾修行,能够守住心而不动吗?”
一得道果,真灵种子中的前生之事,将会一股脑的全部涌现。这种冲击,十分厉害,若是修行不够,守不住心,一下子就会迷失在数世记忆中的世界里。分不清梦中我,现世我,谁是真我。
错把梦中之我做现世,直把现世做前生。
而师子玄如今的心性,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够在数世的记忆冲击下,能够守住心神。定心安住不失守,不是说一说那么简单,真的很不容易做到。而白漱登神之前,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安然度过吗?
白漱笑道:“神人之道,与你所修,却有所不同。我能明前世,前世过往却不能影响到我。这是另一种修行,道途不同,我无需经历那种神识冲击。若想观之,眼中自然返照,随我心而现化。”
师子玄闻言,不由赞叹一声。神道果然自有妙处,难怪这世间有很多凡人从未修行,一朝神愿一发,机缘一到,就能登天成神。但是成仙成佛者,却都是一世苦修,不经历人间百态,不圆满见知觉悟,哪里能一日成道?
师子玄赞道:“神人之道,果然另有玄妙。默娘,说回来,那白狐既然想要讨价还价,你不妨就应了。给他换一具鼎炉就是。”
白漱无奈道:“移换鼎炉,本就不易。更何况那白狐已经身死,再造鼎炉,除非仙家用以药丹。只是仙家丹药炼制不易,我等也求而不得,能怎么办?况且他以此要挟我,我为何要应他?我本不必答应他。”
师子玄一听,不由乐了。看来白漱登神以来,第一次应人所求,却是铩羽而归啊,显然那白狐是以此要挟,让她不由气闷,也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怪自己无能。
师子玄不由安慰道:“你本是不必答应,但是柳屠户等不了了。被阴灵缠身,就算这白狐不折磨他,长期盘踞在他身上,摄取他身上精气神,长年累月,这人也要完了。”
白漱叹了口气,说道:“我如何不知?却也是一时气话,这不就来找你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