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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东度记-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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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怪鸟前屋寻汉子,却走到零地房中,见他房中都是些渔网家伙,乃道:“此人也是个没人心的,且调弄他一番也可。”正待要近前惹他,只见零地头顶上出一道光,光中却现出几个僧人,那元来形容也在里面。怪鸟见了说道:“一个捕鱼的汉子,怎么现出僧像来?想是此汉业虽捕鱼,心却思善,他念在僧,光现便僧。既现出僧心,我空去调他,料必枉然,不如别屋再寻零埃。”乃又进一屋,只见零埃倒在一张破凳上鼾呼,他头顶上也现了一个人形怪鸟,定睛一看,乃是他变的那林间女子。怪鸟见了道:“可见他尚有情,梦寐中又思我,我怎舍得去!”乃摇醒了零埃,方才说句风情话,却不防元来在那屋内,虽闭了门卧,乃心性原灵,忖道:“零埃痴汉,恶念未消,冤愆未解,况怪弄神通,又遭他迷。”乃悄悄上前,前后房屋窃听,果然听得这屋内人声。元来即忙把屋门推开,见了怪鸟,运动自己原精,一口啐去,那怪鸟当敌不起,往屋外飞空走了。元来乃向零埃说道:“你好事不做,打鸟弄出冤愆,正念不存,邪心惹来妖怪。如不悔改,只恐遭邪魔之害。”零埃口虽答应,心实未忘。天已明亮,零地出来,与元来讲说道:“师父,你夜来扫荡,那怪可曾灭了?”元来道:“怪在他弟之心,要他自灭方能。”零地道:“我一夜思想,高僧能灭妖邪,他们远去。师父,你既入高僧之门,料也驱除不难。如今必定还要我弟自驱,他在迷惑之际,如何自驱?为今之计,求师父同我赶到前途,面见那几位师父,求他度脱何如?”元来答道:“你主意却是,只是同你弟也走去,亲求更好。”零地听了,乃叫零埃同行。零埃哪里肯去,道:“脚酸腿软,不能远走。”零地只得由他,乃同元来过了复新庵往前赶路。

两个正走过多玉山,在一处密树林间坐地,讲论些道理。元来说道:“善人,小道有一句话劝你。世间渔樵耕读,固也是人生本业,只是活泼泼的鱼虾,遭你网罟之害,此业却是忍心害物。善人就靠资生,不能改业,也须存一点仁心。想那活鱼满腹之子万万千千,多少性命,俗说:』千年鱼子,也是天地化生。『被你捕子煮食,真乃不当忍字。”零地道:“此乃祖上传来,既承师父教诲,我小子以后不捕有子之鱼可也。”两个正说,只见林树上几多鸦鸨鹰鸟,把零地帽子刁了起去。一个鸨鸟会说人言,道:“你两个只讲不捕鱼,便不说休打鸟。你那零埃,专一打鸟伤生,造成恶孽,还要淫心戏弄人家妇女,不劝解他改行更业,反要去寻僧来扫灭我等。我等料僧念慈悲,广行方便,断不加害,可不空赶一番?你那道者,也不想你是六畜道中,今日乍得长老,便要撞钟。”元来听见,又被这怪鸟说出他原来名色,便动了嗔心,道:“为人除怪,便弄个法术剿灭他,也无大碍。”乃把脸一抹,抖一抖身,叫声:“零地,你且站开,待我捉此怪鸟。”说罢,现了原身,乃是一个猿猴,飞跳上树,去捉那鸨鸟。那鸟却也不慌不忙,把嘴照猿啄来。猿猴一手扯住鸟翅,一手乱打鸟头,走下树来,教零地身上解下带索,拴了鸟足,交与零地,仍复上树,去捉那刁帽子鹰鹊。那鹰鹊见了势头,丢下帽子,飞空去了。

这元来乃复本来人相,哪里复得。零地见元来变了猴子,吓得半日方能说话,道:“元来师父,我小子也知你有神通,善能变化。方才怪鸟在树上高枝,又无弹弓弩箭,怎捉得他?亏你神通,变个猿猴上树,捉他下来。你如今还不复回人身,想是又有怪鸟来树?”元来道:“我本猿猴,只因归了正道,投入庵门,拔除六畜之劫,不落不兽之因,只为方才动了火性,不忍鸨鸟一言之伤,就拿了他,缚了双足,岂是出家方便法门行径。这种根因,复身不上。你可速解衣带,把这怪鸟放他去罢。”零地听得,半信半疑,只得解带放那怪鸟。那怪鸟一翅飞起,骂道:“你这猴精,不怕你不放。”千猴精,万猴精,空中飞骂。元来却坚忍了,要复人身,哪里复得!忽然想起孤光教的《心经》,乃念动一句,那人身即复过来,依旧是个元来。零地见了,也只道是神通,却又疑如何放了鸨鸟。元来见他踌蹰,乃说道:“你莫猜疑,总是我出家人不拴飞鸟,就是怪鸟能言,也不把他作怪。如今只得与你赶路,见那师父去。”按下两个赶路前行,且说祖师师徒进得院内方丈,一一问善信名号。只见一个长老上前答道:“弟子名号万年。”祖师道:“我久闻清平院万年,就是老师。”万年道:“我正是弟子。弟子却也久仰圣师演化功果,愿求度脱。”祖师道:“师当自度,于我何求。”祖师说罢,连称”好个清平院“三四声,便入静室打坐。当下众善信及院僧,俱与三位商僧讲论些禅机妙理,你难我,我问你,哪里讲得过三个高僧。只见一个善信男子向三个说道:“师父们在道日久,探讨甚深,句句真诠。我等凡俗,哪里觉悟,但闻得师父们度化众生,往往说是三纲五常,平日浅近道理,又能驱邪缚魅,拯患息灾。我这地方之幸,乞求演化一番,也是千载一遇。”道副说道:“小僧们本以谈禅论道、见性明心为务,只因众生内有不明纲常道理,不得已多言开导。这道理原无甚深奥,都是人生易行易知的,只因人把这易知不难行的昧了,故此就有邪魅灾患来侵。小僧们有甚法术能驱缚他?不过说明人心不昧纲常,自然那魅消除,灾患拯息。”正说间,只见方丈前一株大树起了一阵狂风,枝摇叶落,顷刻即止。众人看那大树:

巨干凌云,盘根踞地。青枝交互不说娑婆,绿叶丛铺宛然琪树。风生处若万籁声鸣,月起时如千林倒影。浓荫堪蔽炎光,密荫可遮听法。

众人不因风起,却与树相忘,只为枝叶飘摇,乃相瞩目。但见那风息处,枝上一个鸟儿叫得如泣如诉。众善信也有说鸟音叫得好,也有说聒噪人耳。众僧们也有说从来此树不有这鸟喧,也有说便有鸟喧,也不似此声叫。独有道副师听了鸟声,向二弟说道:“师弟知音么?”尼总持道:“鸟音多怪。”道育师说:“细听声冤。”副师笑道:“不差,不差。”却是何说,下回自晓。

第七十五回 元来道者正念头 青白船家救海难

话说树底鸟声如泣如诉,众僧俗不知,却是零埃打的脱弹之鸟,惊弓高飞,远投此树。其声泣,乃泣的说:“我与人皆属天生,有血气,俱有痛痒,可怜那突遭一弹,打折了翅的飞扬不起,打伤了身的疼痛难当。远投林树,又恐遇猎人。可喜禅林料不打弹,乃一翅飞来,踏枝树底。”泣的是惊弓之冤,诉的是零埃之恶。道副一听,便识其情,乃望树说道:“那鸟既脱弹厄,向佛地,便入了生方,不须泣也。弹汝之人,方在哪里恼恨,这恼恨多生灾咎,即是汝诉申也。”鸟哪里飞去,仍连声喧叫。尼总持道:“此怪音也。”乃走近树前,抬头看那鸟,但见:

羽毛茶褐色,头目老猫晴。

声叫连珠滚,形容似老鹰。

尼师看了,乃向道育说:“此鸟,师弟认得么?”道育答道:“此鸟多夜飞鸣,此叫必有冤怪。”乃喝道:“孽障!清平善地非汝所栖,即有冤愆,当思自洗。”正说间,只见零地同着元来道者入得方丈,见了副师,便参拜起来,乃问祖师何处,欲求参谒。道副道:“吾师入静,未曾放参。汝来意吾已知道。汝的假姻缘在树底声哀,何不斥去,亏汝端正念头,若不端正,此院何能擅入!”又向零地说道:“鸟有冤,实汝零弟自作自受,若不改行,将入鸟道矣。”零地与元来听了师言,惊惶无地。零地只愿回家再寻别业,元来只求终始不变猴子阴功。副师道:“你求吾二师弟,叫他喝去树鸟。汝只认真了经文,便是始终功德。”元来听了,乃向尼总持拜求度脱。尼总持把手向树上捻了一诀,口中念了一句梵语,那鸟实时飞去。却把手内数珠子,分了五十三粒与元来,说道:“汝可将此念头持去,那零埃自尔怪除。”元来接在手中,拜谢了尼师,依旧同零地回到复新庵。

却说那树中鸣鸟,被尼师法遣飞去,就是怪鸟,能在零家弄假,树林骂猿,如何到清平院树底弄风泣诉,却不能说言道语?盖因正觉禅林,邪魔自然去伪还真。他却被尼总持捻诀持咒逐来,心已把妖气化为乌有,那些变女子态度成灰,不复到零埃家里调戏。这零埃心情未改,终日还想女子风流佳况。看看疾病来临,零地只得再求复新庵道者救度。元来道:“闻知怪鸟不来,你弟无恙,如何又病?如今想是打鸟之事复兴。”零地道:“自与师父清平院回,已改了捕鱼生理。就是吾弟,也已不复打鸟矣。不知为何疾病益深。”元来道:“多因旧念未除,冤愆尚在。此病若要消除,前日清平院师父与了我数珠五十三粒,说可除零埃之病,你可将此珠与他,想是叫他照数念佛。”零地依从,随持了数珠回家与零埃,叫他念佛。零埃依从,接得在手,照数称念佛号,果然疾病消除。后有五言四句称赞数珠功德,说道:

菩提五十三,粒粒如来佛。

疾病得消除,永离诸业恶。

却说离清平院十里,有一村乡名唤平宜里。这里中有六个老叟,年皆八十有余,个个都家计丰足,只是平生行事各人不同,居家形迹亦异。且说这六老叟甚么不同。一叟名叫青白老,此老兄弟二人,家住眉山下,平生不视非礼。一日操舟海洋,偶被飓风飘泊到一座海山脚下,四顾波涛浪涌,幸而不沉,得了性命,乃泊舟登山。那山上怪石嵬峨,草木丛杂,却没个人踪。青白老上下登眺了一番,那狂风不息,归路渺茫,腹中渐渐饥馁。正在慌惧之间,只见海中远远一只船上,有五六人被风打翻,止存得破艄浮水,一人乘浪飘来。那落水之人一上一下,尚可以救,只是风浪狂猛。这一人登岸,青白老忙操舟冒风去救。这人道:“浪大难救,仔细你命。”青白老道:“人若可救,何惜于我。与其此时冒险,只当早前沉没。”乃奋力去救,却救得三人回来,到得山脚,渐渐都活,只是腹中饥甚,精力又倦。那三人中一人苏省得早,便拜谢,问其姓名家村,青白老一一说知。那人感因说道:“恩人,若得风浪宁息回乡,小子愿有图报。”青白老道:“我非冒浪舍生图报,盖怜你落水,上下没有个救处,那一宗苦恼,把亲戚家乡都在那慌惧心中,故此冒险来救。救便救了你,若是风浪不息,居此人迹罕有空山,没处去向,终须饿损。”这三四人,你哭我啼,也都叫饿。

天已黄昏,那风陡然息了,只见山脚下,一只大舟奔来停泊。青白众人饿甚,只得到舟边去求乞饭食。那舟中并无一人,但见一个长老,对着一桌斋饭,香灯供养,那长老口中念咒,手指捏诀。青白老见了心疑,只得开口叫道:“师父救命,把斋饭布施些,救度难人。”那长老也不答应,只把那供养的蔬食,都往山脚下撤去。青白老与众人只得到山脚下,拾取充饥,顷刻越取越撒,人人腹饱。少顷,大舟不见,僧亦不知何去。青白老乃与众人宿在舟中。

次日天明,风息浪平,认方向回乡。不觉两日,众人口谢辞去。只有这苏省早的感恩,到家将家遗田地分了百亩,送与青白老,说道:“谢你救生,愿将产业相赠。想此身不救,产业尽属他人。”青白老哪里肯受,再三固辞。这人乃捐数贯宝钞以酬青白老,青白老只得受了,想道:“我若当时沉没,身且不保,何有此钞。不如舍在清平院斋僧。”正将宝钞携来到院,只见方丈捧出一杯茶来,供奉一位老僧。青白老看那老僧,宛然却是舟中施饭食的长老,乃上前问道:“海舟中撤饭食山脚下济饥的,却像老师父。”长老听得说:“老僧并不曾撤饭食海山脚下。”青白老道:“实不相瞒,老拙荡舟遇风,飘泊山脚,幸得救生,只是无人烟处,饥饿难当。天晚见一只船泊山下,中无他人,只见老师父独对着香花灯果,茶食珠衣。我等求斋,老师父不言,只把斋食往山脚下乱撒,我等只得拾以充饥,遂乃饱腹。及要登舟拜谢,舟与老师父不知何处去了。”老僧听了,说道:“此事果有不虚,但有些奇异。老僧前夜在人家道场焚修法船放食,偶于静中,如梦坐在舟内,奉行法事,只见魍魉无数落,来舟抢食。忽见海洋一神,把魍魉尽逐去,说善人山脚饥饿,急早去救。老僧也不自主,随舟行法,忽然惊觉。想是此种根因。”青白老听了惊异,又问道:“那神可曾指善人是谁?”老僧道:“彼时也听得说:』青白船家,善登百岁。『“青白乃笑道:“我即青白。”老僧乃整衣恭敬。青白取出袖中宝钞,付与老僧斋醮。那赠钞之人只因感恩,把一妹嫁与青白老之弟,生子起家。青白老一生不婚,得此遂心快乐,寿果到今八十余外,镇日与这五个老友相聚盘桓。

又有一叟,名叫伦郭老,乃少年贩海经商。此叟亦有昆仲,生平正直,不听邪言乱语。当五十余岁时,尚未有子嗣,乃娶得一个女子为妾。这女子过得门来,正当花烛之夕,一见了伦郭老老迈,便陡然色变,愁眉锁黛,赤耳挠腮,向…后叹了一声怨气。伦郭老一见,即想道:“看此光景,实无他意,乃是少年心性,多思配合少年。他意今日一拂了不遂,便多有血气不调,血气不调,如何生育?且以少女嫁个老夫,违了他投生一世。”乃将房门掩上,退入卧房,毫不为意。但听得那女子悲凄了一番,却歌吟几句。伦郭心聪,明明侧听,听得女子吟道:

当初不幸胎成女,娇羞未肯轻相许。恼恨伐柯氏,一旦促香车。欲拒愁无奈,就此百年与。几回忆百年,可是此中居。

伦郭老听得,也朗吟几句。他因何也会吟?却不知女子会吟,便是个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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