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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部分

东度记-第86部分

小说: 东度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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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布巾束发,身间绵带缠腰,穿着一领旧衫袍,却是点烛烧香老道。

客人道:“我打从后路而来,欲往前途而去。方才同伴都在酒肆看上了红裙安歇,是我一错不该使作酒性,拗出店门;二错不该破人生意;三错该住在关内,不该走出关来,没个宿处。万一前途遇着非人,想倒不如他们费几贯钞,落得些美酒红裙受用,还快活个好店安身。”庙祝道:“两宗也不问你,只是破人生意,却是甚生意?”客人道:“若是同伴的听了我出店门,酒店少沽了酒,还有货不愁卖。只是那红裙,乃行货人家靠着穿衣吃饭。都是我等客人赶路不住,却不是破他生意?”王阳听了他说,暗自说道:“这客人想是酒醒,发出肺腑好言。我倒也不忍算他,且哄了他到庙中,看艾多怎生计较。”乃向客人说:“天色夜晚,客官不可前行,这庙中可安宿了罢。你若吃了晚饭,这庙檐下可以安宿。我庙祝也不敢请你到家,我那师父一则淡薄,二则要你谢他。出外为客得省且省,便是辛苦些也无害。”客人依言,乃入庙门,就在门内连衣坐在行李之上,准备盹睡天明。

却说分心魔与艾多走到庙前,见王阳变了庙祝,诱哄客人坐在庙门之内。他三个计较说道:“王阳变个背夫逃走的妇人,躲入人庙门,引诱客人。我两个变了追赶的汉子,一拿一放,把他行李骗去,这恼这气方才出得。”王阳依计,把脸一抹,果然变了一个妇人。趁着客人独自在门内坐着,因顾无人,乃走入门,躲躲拽拽,向客人道:“你是何人在此?”客人答道:“我是过路客人。天晚无店安歇,权宿此处。”妇人道:“好心客官,救我一命。我是前村人家妇女,没有丈夫,无衣无食。娘老了要卖我远方,我不依她,勒逼打我,故此黑夜逃出。”客人道:“你既无主,便嫁个远方也罢,何必推阻?”妇人道:“我见远方汉子生得丑陋。倒像客人这一表非俗,也情愿了。”说罢便来扯客人的衣,说:“风冷,客官把衣遮我一遮。”她哪里知道这客人是吃斋诵经的,虽然吃几杯酒,却此心不犯戒行。囊中原带有经典,只因坐在囊上,乃取出高捧在手。见妇人来扯他衣,乃念了-声:“菩萨!”“菩萨”二字方才出口,那经典上金光直射出来。光中照耀分明,哪里是个妇女,却是一个邪魔。客人见了,大喝一声道:“何处魍魉,神庙门内可容你迷人?”王阳见事不谐,往庙门外飞走,却遇着艾多、分心魔,问道:“你为何复了原形,不去诱哄客人?”王阳把前事说道:“这客人有甚宝物在身。我方要算他,只见他胸前金光射出,亲近不得。”艾多道:“甚么宝物?是我生意上门。”分心魔说:“我们也去试看。”王阳道:“我不去看了。那金光泠飕飕逼人心髓,焰腾腾眩人眼睛。你们去看罢,我回店去了。”

艾多与分心魔走入庙门,哪里有个金光,只见客人包一幅包袱,靠着门墙微微鼻息,似非熟寝。两个计议道:“王阳说谎,哪里有宝物放光,分明是想恋店中众客,还要去假扮红粉,卖弄风情。任他去罢,我与你悄悄等他睡熟,偷他那包袱,看是何样宝物。”两个把手悄悄扯那包袱,客人乃紧紧捧着。不想惊醒了客人,见二人偷扯包袱,乃念了一声:“祖师?”只见胸前依旧金光射出,两个邪魔吓了一跳,远远走开。看那客人胸前金光怎生吓人,但见:

灿灿飞星,煌煌焰火,胸前直喷出万道霞光,腹上却早腾千条金线。彻上彻下如宝月之辉,照内照外似金乌之射。邪魔远遁,魍魉潜藏。这正是光明正大一如来,无量无边真智慧。

艾多见了,也不敢妄想他甚宝物;分心魔见了,也不敢怒意侵犯这商人,道:“罢!罢!这客人在店中,说了些正经话,走路又嗟叹个三不该。这会手内又捧着不知甚宝物,叫我们亲近不得。想是个正大立心本份的道人。休要惹他,去罢,去罢。”却说祖师师徒别了近仁斋主之家,取路前来,恰好走到施才的酒肆门口。只见店内几个客人嚷闹,许多亲邻劝解不开。那施才向街外磕头发誓,见了祖师师徒,便出门来,一手扯着道副,说:“列位师父,你是出家人,却也知道理,能剖明世上瞒心昧己的冤孽。”一面说,一面扯入店门,道:“求列位师父分剖分剖。”道副道:“我等出家人,不管人闲非。况你这酒肆,我僧人有戒不入。”祖师见施才扯得紧,乃道:“徒弟,吾等以演化行来,见了闲非,也只得广行个方便。就与他分剖无伤。”道副听了师言,只得进入施才店内。众客人等一齐进到屋内,施才便开口道:“小子也是热心肠,有几贯钞托付了几个伙计,开了这酒肆。昨日小子在内,未见这几位客官行囊有甚金宝,今日齐齐说失落了行囊内金银。小子道客店中并无闲杂人来,他道红裙几个吵闹一宵。我这地界,哪里有个红裙,却不是精精设骗。”道副乃问客人:“你为客商的,第一要把金宝藏收,莫要露白;第二要旧衣着体,不可奢华;第三要熬清受淡,不可烹鸡杀鸭;第四要禁酒除花,莫要赌钱;第五要惊心吊胆,不可酣寝;第六要谨慎行囊,打点无虞;第七要择交同伴,恐怕非人相共。你为何不自小心,贪酒恋色,失了金宝?难道他为店主,偷盗了你的金宝,惹你吵闹?”客人道:“夜来我等虽醉,明明红裙相伴。今日店主不认,眼见骗心。”道副乃问众劝解街邻,俱称地方实是没有红裙。道副道:“红裙既无,此却从何处来?”客人道:“还有一个标致保子。”道副乃叫施才:“你唤了家中酒保工人来,待小僧查问。”施才乃去唤陶情这一班人,哪里有一个形踪。施才只是跌足,道:“是了,是了。这几个人原来没有根底,怪我错了主意收他。他算计我个精光资本,却又设诈愚弄客人。千不是,是我当初见错;万不是,是客人自不小心。客官们,你也是一差二误,且少待我那陶情辈出来有个下落。”众客哪里肯待,只要控诉官长。众人齐劝道:“客官便是控诉地方官长,也要着令设处偿还,况此事无对证。且耐心宽待几日,包你有个下落。”众客听了,只得安心住下。祖师师徒见了这段情因,也只得住下。只见施才备了斋供,款待高僧不提。

且说陶情与王阳等算计了客人,把他囊金盗了,埋在后园空地。他本意阻挠高僧行道,且要弄个花酒情由,破僧人之戒,快他们邪魅之心。谁想有道高僧体有金光,百邪自避。他们哪里敢现形弄幻,见了远走高飞。他却不走别处,却来到一个荒山僻地破庙里计较说:“本为世法难丢,弄此虚幻,以混演化之僧。谁知苦了施才,既折了资本,又受那客商之气。我等堕落罪过,那轮转越发难饶。”陶情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原奉冥司劝化你等,今乃作罪。罢!罢!不如求解僧门,乃为上计。”正要回店,恰好施才各处找寻,见了他们,一把扯着说道:“你等负心,坑我资本,还设盗人财。快去对明,免控官长。”陶情无计,只得说出原来情节,道:“店主人,你休扯我等。你退一步,听我诉出衷肠。”施才道:“你说你说,我听。”陶情乃说道:

我本当年唤酒名,托言高兴叫陶情。

始来借口雨里雾,色财与气共同行。

王阳便是比精丧,艾多譬作爱金银。

分心忍不住为气,世上何人少我们!

只因割不断贪爱,故此遨游到处行。

高僧演化难容我,畏那金光不顺情。

我今哀求贤店主,与吾求度那高僧。

他自修他成佛祖,我们安份过平生。

客金埋在后园地,还那行商免乱争。

再嘱为商修善事,叫他倍利出公平。

施才听了,说:“乱道,乱道。你设骗了客商金宝,他见在店中吵闹,要控官司。你们躲在庙中,希图脱去,又说这浑话哄了我去。看你行有踪,说有声,如何弄怪道邪?快早到店中对明金宝,免得淘气。”陶情道:“店主,你不信么?站远些,看我可是陶情?”把脸一抹,变了一个乜乜斜斜,红着脸,饴着眼,口流着涎,东倒西歪,脚立不住。施才见了,惊道:“好好的一个陶情讲话,怎么变了个醉汉酒鬼模样?我不扯你,扯王阳去罢。你却也帮作多日,难道偷客行囊你不知道?”王阳见施才扯他,也叫:“店主,站远些,看我可是王阳?”把脸也一抹,变了一个骨瘦伶仃病夫汉子,虚怯怯病羸残人,骨似枯柴,形如饿鬼,哼哼唧唧,喘喘吁吁。施才见了,道:“呀?作怪,作怪!好好的一个精壮王阳,怎么就弄得这般模样?”王阳道:“店主,你不知我二人作丧太过了些,自然有这个模样,你若扯我到店,还叫你惹个活鬼上门,那客人还要不得个干净。”施才道:“艾多也是你一起来的,扯他去对罢。”艾多道:“我正在此想那后园埋的,便同你去。”却是怎生艾多要去,下回自晓。

第九十六回 众商发心修庙宇 三僧说偈灭邪氛

话表施才扯着艾多,要去对证。艾多慨然就走。分心魔见施才扯着艾多,便发怒起来,说道:“施才,你虽出本生理,也亏我等帮伙,相交了一番。今日如何没些情意,把我们扯去,比如对出帐来,怎生开交?”便扯着艾多,叫他莫去。你扯我拽,却好破庙里走出一个庙祝道人来,问道:“你们是酒肆中店主,在此扯嚷为何?”施才便把客人的事说出。道人道:“如今客人在哪里?”施才道:“在我店中。”道人说:“你莫要扯他。我有一个道理,解劝客人不控官长,见个明白。”施才说:“你若解劝得客人,我便不扯他。”道人问道:“你店中可有几众长老么?”施才道:“正好客人吵闹,有几个僧人也在店中劝解不开。”道人笑道:“是了,是了。你且放了这位莫扯。我小道同去,自有道理。”

施才放了艾多,同着道人走回到家。只见客人到店中,大呼小叫,吵嚷不休。众邻劝解不止,祖师师徒安坐在静屋,收拾出门。道人见了祖师,忙稽首说道:“老师父们可是演化本国,度脱群迷的么?”祖师两目看着道人不答。”道副师答道:“正是,道人你怎得知?”道人说:“小庙十日前,有一位僧人,同着一位道士,路过到我庙中,住了两日,说我破庙倾颓,如何不抄化修理。小道说:『荒沙僻路,便是抄化,也没人发心。』僧人道:『只要你守本份,坚道心,在这座庙出家,自有人天欢喜,感应十方,与你来修理。』道士说:『不然。今世人心见相作佛,经誓发心。你如平常募化他,他那里肯。必待一事警他,便肯施舍。』僧人道:『正是,正是。』他二位住了两日,见我道人守份安贫,乃临去说了四句偈语,叫我遇着高僧演化本国的来,自有发心修庙的到。今日果见老师父们来,正应着他偈语。”副师乃问:“偈语何说?”道人念道:

从商发心,四孽归化。

破庙复新,善功永大。

道人念毕,副师道:“我等已知其义。但道人去与众商劝解,看他可肯发心?”道人乃向众商说道:“列位客官不必吵闹,我道人要抄化你个善心,管你金宝失去的复得。”众商笑道:“若是既失的复得,我们情愿信你抄化。只是你要保还我们的金宝?”道人说:“我庙中十日前,有两位神人过,说破庙应新,当有几个商客来发心。只因这商客贪花恋酒,为利生嗔,当有波涛之险,不独金宝之失。幸有高僧演化来临,得沾道力,免去诸孽,消了嗔,复了利,不为花酒所迷。这金宝俱在店主后园地下。”商人听了,随往后园,果见藏埋处,起土得金,个个大喜,一齐起身到庙里来。道人忙拜请祖师师徒同行。祖师乃向三个徒弟道:“汝等助化之功,正于此完,当同众商一往。吾不欲同此等四痴之客前行。”副师道:“我师既不欲同众客住庙,弟子等焉敢同他。”祖师道:“庙中尚有一化永消之孽,其功赖在汝等。汝宜速去,一则使众商捐金修庙心坚,一则那十日前僧道还要与汝等相会。吾少借店主家静室入定,旬朝当来庙,看众商修庙兴功。只是汝等消除四孽,莫要容情。听我一偈。”乃说道:

清心寡欲,一孽莫容。

庙功圆满,见苇喜逢。

祖师说偈毕,闭目端坐。三僧乃同众商与道人都到庙中来,众商果见这庙:

东倒西歪殿宇,墙坍壁塌廊厢。有椽没柱少桁梁,风雨淋漓塑像。砖石台阶都坏,木头门扇皆伤。破钟不响鼓存腔,怎住道人和尚!

众商走入庙来,见了也有说:“这庙倾颓,当原前却也齐整过。”道人说:“都是住在庙的不肯出心修理,作践坏了。”也有说:“我们既失去的财复得,便舍了修理罢。”也有说:“庙宇毁坏已甚,不如重新盖造。”只见施才说:“若是重造,小子便为布施领袖。”道人听得,一面拜谢众人,一面计较兴工。那施才却前后找寻陶情等一班人,哪里寻得见!只见那倒塌的廊房内一根柱脚上,绳缚着几个山羊犬豕,在那里挣挣扎扎,见了施才,惶惶欲走之状,却又难脱。施才不解其意,乃道:“甚人家拴这几个牲口在此?颓廊倒柱,难经得它扯扯拽拽,怎教庙宇不坏?”

正要去叫道人来解放,只见一个人来看着羊豕,说道:“你等趁僧人在此,求个度脱生方,误过了万劫难逢。”施才听得,便问道:“汉子,这羊豕是你家的?不拴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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