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娃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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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他喜欢拼图,因为那会让他心情平静。
「谢谢。」凝秋大声叫了一声,满脸皆是笑意。「那我先回去了。」刘婶说他喜欢清静,她可不想在他身边打扰他的安宁。
他起身送她,凝秋走到门口时提醒道:「九点见。」
「九点见。」
她向他挥了挥手。他点个头,这才关上门。
雷浚走回厨房继续吃他的花生吐司,而後看了一下手表,九点的时候他要去看刘婶,然後,顺道去买新的拼图,十一点开始画图,十二点半吃中餐。
他在心里喃念一遍时间表,而後静静地享用他的早餐,他习惯,也喜欢这样的安静气氛。
第二章『晴天娃娃』作者:陶陶
叶德全穿著一袭青色唐装与黑鞋慢条斯理地在院子里打太极,他中等身材、微胖,黑发油亮地梳在脑後,面色红润、方头大耳,今年约五十出头。
他右腿抬起,右手推出,缓缓地转个圈,正好瞧见大女儿爬墙过来。
「早餐煮好了?」他出声说道。
「煮好了。」凝秋俐落地跳回自家院子。
「好好的大门不走,爬什麽墙。」叶德全大摇其头,满脸的不赞同。
「近嘛!」凝秋笑笑地说。「绕来绕去多麻烦啊!」
「女孩子家这麽没耐性。」叶德全双手画圆,吸口气,收势。
「不是没耐性,只是要证明你女儿我身体健康、宝刀未老,再过几年,或许连水沟都跳不过去了呢!」她大摇其头。
「凝秋,你是在说阿嬷吗?」
凝秋忍住笑,转过头,瞧见奶奶与母亲刚爬完山回来,两人自大门走进院子里。「当然不是在说阿嬷罗,阿嬷老当益壮、来无影去无踪,是武林中的高手……」
「好了、好了。」叶奶奶挥挥手,眼角带笑,阻止她再说下去。「都几岁的人了,还这麽囝仔性。」她一头白亮头发,面容和善,穿著短衫与七分裤,年约七十。
凝秋上前搀著奶奶。「这不是囝仔性,这是赤子之心,圣人说的,要保有赤子之心。」
「哎呀!你不要跟阿嬷说什么圣人讲的,阿嬷活了这么久,也没看见过半个,他们的话我不信啦!」她不停的挥手。
「是,阿嬷。」凝秋忍住笑回答。
「雷先生吃饱了?」叶母问女儿,她的手上各拿著一粒西瓜。
「吃饱了。」凝秋点头回答。「中午我会再过去。」
「这麽麻烦?乾脆叫他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叶德全拿著毛巾擦汗。
「这话我已经跟刘婶提过了,但她说不好,咱们也别勉强人家。」叶母提著西瓜进屋。她年近五十,削著俐落的短发,身材偏瘦,五官清秀,看得出来年轻时定是个亮眼的美女。
「人家雷先生比较怕生啦!」叶奶奶解释道。
「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有什麽好怕生的?」叶德全摇头。「我知道啦!台北人就是怪里怪气的。」
「爸,你别胡说啦!」凝秋笑著扶奶奶进屋。「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豪爽好客。」
「哎呀!反正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想什麽,我们这些老人都不懂啦!」叶德全摆摆手。
「阿娟,帮我倒一杯冰水。」他叫了太太一声。
「凝秋,啊你是不想去找工作啦?都闲在家一个多礼拜了。」叶德全在藤椅上坐下,忍不住叨念一声。
「现在工作不好找。」凝秋耸耸肩。「我另有计画。」
对於被开除的事,刚开始时,她也觉得很生气,但後来想想也就算了,毕竟公司的四个编辑里,就她没家累,其他人都要养家活口,尤其是茉莉,她正在跟丈夫办理离婚手续,这时候她更不能失去工作。
「计画?什麽计画?」叶德全眼睛一亮。「嫁人吗?」
「你要嫁人了?」叶奶奶吃惊地看了孙女一眼。
凝秋哈哈笑出声。「男朋友都还没有,要叫我嫁谁啊?」
「你啊!就是太挑了,看你小妹都嫁了,你是要放到」生菇「吗?」叶德全不以为然的摇头。
「姻缘是强求不来的。」叶母端了一壶水出来。
「还是妈有见地。」凝秋赞成的点头微笑。
「对啦!」阿嬷突然想到,今天早上爬山时,阿福婶说她有一个外甥刚刚从国外回来……」
「阿嬷,你不要介绍给我,我现在很忙。」凝秋一听苗头不对,就准备要落跑。
「啊不是闲闲在家,在忙什麽?」叶奶奶一头雾水的问。
叶德全正要说话时,忽然一声熟识的叫唤自大门口传来,「阿全——」
「嘿!老张——」叶德全立刻起身应答。
凝秋瞧见对街的阿伯来找父亲聊天,她立刻乘机偷偷的往二楼溜去。
「凝秋。」叶母在楼梯口唤住女儿。
她转过身问:「什麽事?」
「那个……」叶母将她往厨房推。「诗语一大早跑哪儿去了?她不是放暑假了吗?」
「她说她去学校跑步。」凝秋回答。
「跑步?」叶母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啊!多运动对身体好。」凝秋微笑著说。
「她平常不是最懒得动的?」叶母一脸的狐疑。
「人总会改变的嘛!」凝秋努力的隐藏笑意。尤其是为「爱」而改变,诗语听说他每天都会去跑步,所以打算跟他一起跑。
叶母正欲再问下去,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我上楼去了。」凝秋赶紧道。
「等一下,我话还没问完咧!」叶母拉住她的手。「诗语——」
「凝秋,电话——」
父亲的喊叫声自客厅传来,凝秋立刻松口气。「我去楼上接。」她不敢多停留片刻,急忙往二楼冲去,要是母亲再问下去,说不定就要穿帮了。
她喘口气後,拿起话筒。「喂——」
没有人应声。
凝秋皱一下眉头,「喂!是谁?」
那人叹了一声。
她不耐烦的怒道:「再不说话我就要切断罗!」她直觉地想到那种无聊的骚扰电话。
「凝……凝秋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你是谁?」凝秋不解地皱一下届。
「是我……童伟。」
她大吃一惊,话筒差点自她的手中滑落。「学……学长?」怎麽会是他?他不是在国外吗?
彷佛知道她心里所想的事一般,陈童伟接著说道:「我前几天回国……没想到你搬家了。」
闻言,凝秋愣住了,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是从外太空传来的那般遥远。
「你怎麽知道我的电话?」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
「问了知道你近况的学弟妹。」他简短的回答。
两人有半晌的沉默,终於,他轻咳一声说:「想见你,方便吗?」
她诧异地扬扬眉,脑筋有些浑沌。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理解,是我对不起你……」
「学长这句话太严重了。」她截断他的话。「为什麽想见我?你未婚妻不在意吗?」她不想惹感情的麻烦。
「她没有跟我一起回国。」陈童伟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我这次回国是为了休养……顺便看看老朋友……」
她听出其中的不对劲。「休养?你生病了?」
「肝病,不是很严重,只是需要好好的休息……在国外的日子压力太大了……」他皱紧眉头。
凝秋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好吧!什麽时候?」
「明天可以吗?」「可以啊!」她大方的说。
「那……明天中午——」
「中午不行,我有事,一点半好吗?」她得先替雷浚煮中餐。
「好,一点半,老地方见。」
凝秋忽然笑出声。
「怎麽了?」陈童伟被笑得丈二金刚摸不著头绪。
「已经没有老地方了,那里拆了,变成银行。」凝秋笑著回答道。
「是吗?」他微扯嘴角。「我太多年没回来了,这儿变了好多。」
「银行对面开了一间花茶店,就去那儿吧!」凝秋提议道。
「好……凝秋……」陈童伟欲言又止的开口。
「什麽?」
「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你的笑声。」
她微愣,但随即恢复正常。「明天见。」
「明天见。」
凝秋挂上电话,呆愣了几秒,没想到学长回来了……她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国外……
她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头发让自己清醒些,他们有……她屈指算了一下……三年没见面了吧!
当初,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可没想到他才出国半年,两人的恋情就告吹了,虽然这样的事就像八点档那种洒狗血式的剧情般不断上演,她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後一个,不过想想,还是同样令人伤感。
现在,她不知道他想见她是为了什麽?
但两人好歹还是朋友……她记得这是当时他跟她分手时对她说的话,这样的对话,在那时听起来著实虚伪透顶,不过,当时因为她想著两人从此不会再见,所以也就应了一句——
「还是朋友吧!」
「虚伪、虚伪!」她大摇其头,当时她想说的其实是:见你的大头鬼,谁还跟你是朋友啊!
如今想想也真好笑,不过,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还生了病……
她的眼睛骨碌碌地溜转了一下。「不会是什麽不治之症吧?!」她心头一惊。
拜托!可不要在她身边上演这种悲情的戏码!
***
九点零二分。
凝秋趴在床上,眉头紧蹙,直盯著瘫在床上的稿纸看,纸上一片空白,四周则散了一些纸团。
「凝秋——雷先生来了。」叶母朝楼梯口喊。
「哦——」她自床上惊跳起来,瞄了一眼闹钟,九点多了。「哎呀!差点都忘了。」她赶忙下床,却一个不留神,踏到地上的盒子。「噢——」她吃痛地哀嚎一声,抱著脚乱跳。
「痛死人了!」她大叫一声,而後弯身拿起被她踩扁一角的拼图盒子往楼下一跳一跳地跑去。
「雷先生,坐啦!」叶奶奶笑开一张脸。「第一次看到你,你长得很英俊哩!」
雷浚没说话,很中规中矩地坐下。
「喝果汁。」叶母端了一杯柳橙汁给他。
「不用了,我就要走了。」他一本正经的浅浅地点个头。
「哎哟——不用这麽快啦!多坐一会儿。」叶奶奶坐到他身边,笑容可掬的说:「虽然第一次看到你,不过很有亲切感呢!因为刘婶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她说你在台北开了一间公司,是那个……盖房子的。」
「建筑公司。」他补充说明。「是我父亲的。」
「呵呵呵!哎哟——你怎麽那麽「古意」,爸爸、儿子,一样的啦!」叶奶奶笑得很开心。「啊你还没娶太太……」
「阿嬷——」凝秋刚好走进客厅,打断奶奶的话。「你不要跟人家做身家调查啦!」她走到鞋柜旁,拿出布鞋。
「什麽身家调查,问两句不行哟?」叶奶奶哼地一声说。
「没关系。」雷浚扯出一抹浅笑,她让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奶奶。
「雷先生真有礼貌。」叶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啊——那个……你觉得我们家阿秋怎麽样?」她压低声音。
「阿嬷」凝秋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不要问人家这种事啦!」
「哎呀!你别吵啦!」叶奶奶瞪她一眼。
凝秋大叹一声。「雷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走了。」
「再坐一会儿啦!」叶奶奶拉住雷浚的手。「我们家阿秋是很不错的啦……」
「阿嬷!」凝秋再次打断她的话,急忙拉起雷浚的手。「你再说下去的话,全世界都知道我嫁不出去了。」
雷浚微挑浓眉,嫁不出去?
「呸呸呸!说这个不吉利啦!」叶奶奶皱著眉头挥挥手,大摇其头。「你是不积极,所以才会这样,阿嬷帮你多留意,马上就可以嫁出去啦!」
叶母笑出声。「好了,你们先去看刘婶,一会儿回来再过来坐。」她站起身。
「对啦、对啦!」叶奶奶起身送他们两人到门口去。「雷先生要来坐喔!」她拉了一下雷浚的手臂。「我跟你很投缘哩!」她笑得眉毛眼角都弯了。
雷浚颔首。
「阿嬷,我们要出去了。」凝秋拉著雷浚往前走。「你不要十八相送啦!」
「什麽十八相送?」叶奶奶不赞同地应了一声,看著他们走出街道。「阿娟,雷先生不错,不多话、老实,又很有礼貌哩!」
叶母笑了笑。「我没意见,凝秋「呷意」就好。」
叶奶奶笑咧著嘴。「一定的啦!这种事我老人家最敏感了。」
当两人走到外头後,凝秋才放松地吁了一口气,放开雷浚的手臂。「不好意思,我阿嬷喜欢问东问西的。」
「没关系。」他并不觉得困扰。「你不结婚很严重吗?」
她因他的问题而挑眉,严肃道:「比台湾股市崩盘还严重。」
他扯出一抹几不可辨的笑意。「那真的挺严重的。」
「这整条街。」她指了一下。「大家都知道叶家有个没嫁出去的老姑婆,也就是我。」
「阿秋。」斜对街的陈母唤了一声。「男朋友喔?」她笑看著雷浚,觉得他好像有点眼熟。
「男「的」朋友。」凝秋大声回应,随即压低嗓门对雷浚说:「知道了吧?就算你想抱独身主义,一人一句也够让你脑袋嗡嗡作响,失去判断力的随便找个人嫁了。」
他低头看著她。「可你没有。」
她露齿而笑。「因为我练的是最高深的功夫,左耳进、右耳出。」她笑问他,「你父母不会逼你吗?」
「不会。」他回答。「他们从来没提过。」
她拍拍他的手臂。「你是幸福的。」她露出一脸羡慕样。「对了,拼图。」她将手上的盒子递给他。「刚刚盒子被我踩了一下,凹进去了。」
他注视著盒上的图案,是一对吻别中的男女,女生站在火车上,男生仰头拉下她的脸亲吻。
「很久以前买的,很诗情画意吧?」她微微一笑。「以前的男友送的,送完後就分手了,本来想丢掉的,後来……」她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为什麽分手?」他转头看向她。
她仍是耸耸肩,轻描淡写地带过。「他跟别的女人跑了。」
他挑起眉。
见状,凝秋笑著说:「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已经不在意了。」她顿了一下,好奇地道:「你呢?你谈过恋爱吗?」
他摇摇头,刺眼的阳光让他眉头纠结,虽然才早上九点多,可夏天的太阳仍是炽热。「没有。」他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