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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横刀万里行-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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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袍少年的怒气平息了许多:“对了,老大,你看祥泰钱庄的守卫怎么样?”

“不太看得清。我借选首饰为名上了二楼,从窗户里向外膘了几眼,祥泰的后院离库房不远,没什么东西可隐蔽的。我没看见有什么太多的护卫。”

“就算有个百儿八十护卫,也不在咱们话下。只不过我听说,钱庄的库房里一般都设有许多机关埋伏,那可不太好对付。”

“嗯、···要不这样吧,我再去打听一下钱庄里有没有机关,如果有,机关是谁设计的。咱们只要找到设计机关的人,逼他画出图样来,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我也去吧!”

“合适吗?老家伙不会跑掉吧?”

“就他伤成那样,动都动不了,还能跑到哪里去?

“也是,咱们就一块逛逛去吧!两个人办事,总比一个人来得方便。”

他们果真一齐往宋捉鬼藏身的方向走过来了。白袍少年走在前面,绿袍少年走在后面,相距不过三尺。

是下手,还是让他们过去?

宋捉鬼很快做出了决定,他决定不下手,让他们进城去。

他没有把握同时制伏白袍少年和绿袍少年,他看得出他们的武功都相当不错。

一直等到他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了,宋捉鬼才从隐身的草丛里站了起来,他还没抬脚往那间屋子走,就看见一个衰朽苍老的黑袍老人扶着门框慢腾腾迈出了屋门。

黑施老人面上虽说满是病容,神情倒很冷厉。

宋捉鬼听见黑袍老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在说话:

“年轻人,你是谁?”

宋捉鬼走了几步,拱手道:“在下南阳宋捉鬼,见过鹰王老前辈。”

黑袍老人冷冷道;“你知道我?”

宋捉鬼恭声道:“仰慕已久。”

黑袍老人道:“我也听说过你。年轻一辈中,你的名头算是很响亮的。”

宋捉鬼咧开大嘴憨笑。

黑袍老人叹了口气,哺哺道:“我那两个逆徒的德性,你也都看到听到了吧?”

宋捉鬼点点头。

黑袍老人苦笑道:“他们本是孤苦无依的流浪儿,是我收养了他们。教会他们武功,现在呢?唉——寒心!”

宋捉鬼也只好陪着叹息:“这世上恩将仇报的人,实在不能算少。

黑袍老人孟扬忽然问道:“你来做什么?”

宋捉鬼苦笑:“好奇而已。”

孟扬紧盯着他,缓缓道:“我在紫雪轩见过你,对不对?”

宋捉鬼道:“对。”

“你认识朱争?”

“不认识。”

“那你怎么会在紫雪轩出现?”

“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

“朋友。”

“谁?”

“这个恕难奉告。”

孟扬忽然又笑了,笑得很开朗:“我看得出,你很诚实。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宋捉鬼叹道:“我也不知道。”

“你最想去哪里?”

宋捉鬼脱口道:“瀚海。”

孟扬愕然:“潮海?你去瀚海做什么?”

宋捉鬼道:“我一个朋友。”

“找到那个朋友之后呢?”

“陪他拚命。”

“和谁拚命?”

“一个组织。”

“狐狸窝?”

“不是。”

“那么,一定是安宁镇了,对不对?”

“……不错”

孟杨笑得更慈祥了:“安宁镇的人怎么得罪你了?”

宋捉鬼道:“他们并没有得罪我,但我却一定要得罪他们!”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和他们之间,势不两立。”

孟扬眯起眼睛,慢吞吞地道:“你在瀚海的那个朋友,是不是郑愿?”

“郑愿?”宋捉鬼作出很吃惊的样子:“郑愿不是已经死了吗?”

孟扬眨了眨眼睛,道:“是吗?”

宋捉鬼道:“我听说他死于一场可怕的沙暴,他被龙卷风卷上了天空,连尸骨都无法找到。”

孟扬摇摇头,微笑道:“我和郑愿虽没有直接交手,但我看得出,一阵龙卷风还不足以要他的性命。”

宋捉鬼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骗不了孟扬。

像孟扬这样的老人,是很少有什么事能瞒过他的。

孟扬悠然道:“郑愿虽然是朱争的徒弟,但我还是很喜欢他。”

他叹了口气,面上的神情又阴沉下来了:“至少,他总比我那两个逆徒要好得多。’”

宋捉鬼道:“不知老前辈想怎样发落那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孟扬叹道:“他们的武功是我教的,我本该废了他们的武功。可惜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若非他们还有些非分的念头,我早就被他们杀死了。”

宋捉鬼沉声道:“如果前辈尤可,在下愿意代劳。”

孟扬点头:“有劳了。”

他大约是说了许多话的缘故,显得有些累了,宋捉鬼连忙上前扶住他,柔声道:“前辈,进屋歇息会儿吧。”

孟扬咳嗽起来,咳了许久才止住,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了。

他扶着宋捉鬼的肩头,吃力地微笑着,喃喃道:”你真想对付安宁镇?”

宋捉鬼道:“不错。”

孟扬道:“或许我这个老头子,还可以帮帮你的忙。”

宋捉鬼的眼睛顿时亮了:“哦?”

孟扬道:“你去没去过安宁镇?”

“没有。”

“你当然也不会知道,安宁镇里有一家倒也酒楼?”

“不知道。”

孟扬叹道:“我也是三十年前去过一回安宁镇,只呆了三天就离开了。那三天时间,我在安宁镇认识了不少人。我还记得倒也酒楼里,有个很风骚的女人。”

他微闭上眼睛,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她的眼睛总是笑成月牙儿似的,她说话的时候,像是黄鹂在林间啼鸣。她的举止轻柔得仿佛沾着露珠的花儿。”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她的武功,诡异得让人不敢相信。我在安宁镇一共和九个人动过手,我胜了八场。我输的那一场,就是栽在她手里。”

宋捉鬼本以为他是在怀念老情人,没想到他说的却是一场决斗。

“她想杀死我,终于还是被我逃脱了。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要再和她决斗一场。”

宋捉鬼凝视着孟扬苍老憔悴的脸和他脸上那种决绝的神情,不禁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除了决斗,世上还有什么能令孟扬这样的人如此神往呢?

第二十七章 逼宫

倒也酒楼的大掌柜早已不是宫本。宫本死了,死于那场可怕的沙暴。

满窗花现在已是名符其实的东家兼大掌柜,跑堂站柜台的事,自然要另找人来做。

满窗花没有另找人,她‘’拣”了个人。

说起“拣”人这件事,也怪,偏偏就叫她撞上了。

那天夜里,她刚从孔老夫子被窝里钻出来,穿上衣服回家。刚出学校的门,就听见了远处彼起此伏的狼嗥声。

狼嗥声中,还夹杂着凄厉的马嘶和人的嘶叫。

声音很远,隐隐约约的听不大真切。

满窗花迟疑不决。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将军的使者这几天也该到了。倘若处在狼群之中的是将军的使者,那可就糟了。

满窗花最后还是决定去看个究竟。倘若她真搭救了将军使者,那倒真是大功一件。就算那人是个不相干的人,也没关系;她可以安然脱身,用不着惧怕狼群。

她是一名出色的忍者,也许比雄藏、宫本、筱原他们还要出色。

她虽然年轻,但她是天才。

天才和一般的聪明人之间,差距已很大,若和庸人相比,这差距不啻云泥。

她要想摆脱狼群,实在很容易。

于是她就循着声音飞快地奔了过去,一直跑了十几里路,她才看见了狠群。

大大小小的野狼足足有三百多条,现在居然已全都毙命。

满窗花愕然。

人呢?马呢?

她已看不见马,她只看见一副乱七八糟的马鞍。

皿腥气重得要命。

满窗花屏着呼吸,开始在尸体间找人。

依她想,能找个像样的人尸就不错了。

可她居然找到了一具几乎完好无损的人尸。

满窗花其实也不能肯定这具人尸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她看不清尸体的面目,她只能从形状上看出来,这人虽已浸满了鲜血,肢体倒还没什么太多的损伤。

满窗花伸手去尸体怀里摸索,希望能找到点什么东西以证实尸体的身体。

她什么也没找到。

尸体身上已无寸缕,衣裳看来已被群狼们撕裂成碎片了。

她虽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却发现了一件令她十分吃惊的事——这人居然还活着。

他的心跳虽慢虽弱,但的确还在跳动。

满窗花决定救活他——不管怎么说,这人在徒手格杀这么多狼以后还能活着,就说明老天不让他死。

这就是天道。

满窗花背起这个人,飞一般回到镇里,直接进了倒也酒楼。

她用了整整三坛烧酒为他擦洗浑身的血迹和伤口。

他浑身都绽着口子,连睑上也被抓得皮开肉绽。

满窗花却很满意。

在她的救护下,他总算活过来了,这是她的功劳。

她满意的还有一点,那就是他还是个大丈夫,他的那个地方奇迹般地没遭受任何伤害。

至少,她救活的这个男人将不会因为无法重振雄风而自卑,这就让她很高兴了。

如果她救了个不想再活下去的、没有生趣的男人,那还不如不救呢!

至于相貌被毁,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相貌的重视是女人的事,男子汉大丈夫,不必为破相伤心。

两个月后,他的伤好了。他脸上乱七八糟的爪痕裂口,使人不敢多看。

满窗花却偏偏让他站柜台,偏偏让他跑堂。她对他很满意,她给这个口齿不清的蒙古勇士起了个特别响亮的汉人名字——

满霸王。

他是她的骄傲,是她的杰作。

就算酒楼生意差一点,她也不在乎。她就是要向众人展示她的杰作。

她甚至还教他学汉语,教他忍术。他虽然显得有点笨,但特别有毅力。

她对他简直满意极了。

孔老夫子对满霸王却十分反感,可她不在乎。

孔老夫子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孔老夫子在叹气。

他仍旧坐在他那张破藤椅里,可曾经在他面前的那三个矮壮的汉子,却都已不在了。

雄藏死于阴山,是被郑愿杀死的。

宫本和筱原和郑愿一同葬身于那场恐怖的沙暴之中。

现在站在孔老夫人子面前的,只有一个人,一个面目狰狞的蒙古大汉——满霸王。

还有一个人也在孔老夫子对面,不过不是站着,而是坐着,像孔老夫子那样坐着。

满窗花坐在一只绣墩上,而这只绣墩,是满霸王一路捧着从倒也酒楼搬来的。

满窗花的气派,已比几个月前大多了。

孔老夫子道:“我知道我老了,我该退步抽身了,该让地方给你们年轻人。人老了很糊涂,做事往往莫名其妙。还是你们年轻。年轻好哇,年轻有为。唉!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他好像有发不完的牢骚。

满窗花也淡淡道:“将军也知道,夫子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不可估量的贡献,安宁镇和旭日谷的领导权,除夫于外无人可以代领。但将军也考虑到夫子年岁不饶人,筱原君他们又都已殉职,因此才选派我协助夫子。”

孔老夫子喃喃道:”我老了,我让路,还是我协助你吧!”

满窗花道:“夫子何必意气用事?现在也不是争权的时候。我听说狐狸窝的水无声借着有野王旗撑腰,已图谋着要收拾我们了。夫子还是该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斤斤计较了。”

孔老夫子道:“你担心我什么?你放手干就是了。你是将军新任命的一方大员,这里是你说了算。”

满窗花冷冷道:“夫子何苦掩耳盗铃?这些年来,夫子一直是在培植自己的亲信,安宁镇、旭日谷已成为夫子的‘禁军’,像宫本君、筱原君这样的异己力量,都已被夫子借他人之手铲除了。在安宁镇和旭日谷,大家只知道有夫子,谁知道有将军?”

孔老夫子嘿嘿笑了起来:“你也知道离了我你玩不转?”

满窗花道:“我倒是正想请夫子离开。”

孔老夫子蛮有趣地望着她,好像在听小孩讲故事。

满窗花森然道:“正因为有夫子在这里,我才处处受到牵制。为了大计,我不得不清夫子离开。”

孔老夫于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找到耳挖子,开始掏耳朵,“离开?”

“不错。”

“你要我去哪里?”孔老夫子小心地挖出一勺耳屎,弹在桌子上,接着又挖第二次。

“去你该去的地方。”

“哦?我该去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呀?”

“江南”

“江南?”

“不错。”

“我去江南做什么?”

“那里是你的故乡。落叶归根,你该回去了。”

“我是要回去,但并非此时啊!”

“哦?”

“现在我若走了,是被你们逼走的。无论如何,总有鸟尽弓藏的味道。”

“是吗?”

“我为你们辛辛苦苦卖了四十年命,到头来反倒被一脚踢开,你说我会甘心吗?我不甘心。”

孔老夫子已挖出了十一勺耳屎,好像很痛快,很惬意。

满窗花冷笑道:“夫子想怎样?”

孔老夫子笑眯眯地道:“我不想怎样,就这么呆着挺好。”

“夫子是在开玩笑吧?”

“开玩笑又有何不可?我记得你以前趴在我身上又套又墩又扭又摇的时候,我们不也常开玩笑吗?”

满窗花脸已血一般红。

她已经忍不住了。

孔老夫于若敢再这么说话,她将不借一切代价杀掉他。

幸好孔老夫子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他马上就转开了话题:

“现在不是我想怎样的时候,而是要看你们想把我怎样。”

“夫子可以提条件。”

满窗花拚命压住翻腾的怒气,不让自己失控。

孔老夫子叹道:“丧家之犬,还有什么脸提条件?”

满窗花咬咬牙,沉声道:“夫子可以带走安宁镇一半的财富。”

孔老夫子摇头。

“六成?”

孔老夫子还是摇头。

“六成五?”

孔老夫子苦笑道;“我无儿无女,我要钱做什么?”

满窗花怔了半晌,终于顿足道:“好,我让你带走你的全部亲信,如何?”

孔老夫子将耳勺子抽出耳朵,将钥匙串挂回腰带上,淡淡道:“此话当真?”

满窗花道:“一言九鼎。”

孔老夫子抬眼看着她,微笑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亲信?”

满窗花不答。

她也的确不清楚。但她知道,人数一定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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