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管来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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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这个盆还不到一平方米呢!该怎么算?”黑胖子的老婆指着面前装猪头肉的洗衣盆说。
“你这个盆是不到一平方米,加上你可就超了一平方米了!”高所长说。
“人也**算呀?”黑胖子不服地说,“不是说按站道的摊位算吗?人也不是摊位!”
“人站道就算,悬空不算!**夹裆里不算,撂地下也算!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站道了就算!”高所长冷冷地说。
“操…”黑胖子瞅了瞅高所长毫无表情的脸,没了下文。
“这也太不讲理了!”卖干豆腐的老头儿忍不住说,“都是国家的地,没听说过人站地上还得收钱的!还说什么悬空就不收钱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我们是按省政府出台,省人大通过的《占道经营管理条例》并经过市物价局批准的收费许可来依法收费的,我们收费是在执行‘王法’,你们逃费是在违抗‘王法’!”高所长淡淡地说,“不是说你站在地上就要收费,如果你站在地上不经营摊位,在不影响市容的前提下,就是躺着都没人管你!”
“你…”老头儿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还是找他们丁队长去,丁队长可不像他们这么不讲理!”杜妈妈突然插话说。
“对,找丁队长去!”小贩们随声附和。
“丁前进现在已经不是队长了,现在的队长是石为民,按月收费的办法就是石队长定的,你们找他也没用!”站在高所长后面一个帅气的城管队员说。
“丁队长不当队长了?”小贩们交头接耳地说,“那个人可是个好人呀!”“真可惜了,我前几天刚给他……”
“赶紧决定,想明天继续在这里经营的,现在就交钱,登记,不交钱的,我们明天就开始清理,一律不准再在这里经营!”高所长严厉地说。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呢?”卖豆腐的老头儿问,他平时骑着自行车哪都去,并不固定在这里出摊。
“哪都一样,除非你离开金昌!”高所长说,“你们交了钱之后,我们会给你们发一个临时站道经营许可,拿着这个许可,你再在马路市场出摊就没有人管你了,当然,只限于马路市场,主街道和广场等不充许摆摊的地方除外。”
“我们俩是一家的,办一个许可证行不行?”黑胖子问。
“不行,我们按摊收费。”高所长说。
“那我们就摆一个摊,又卖肉,又卖猪头肉行不?”黑胖子的老婆头脑比较灵活,立即想出了这个变通的办法。
“不行。”高所长冷冷地说。
“就你脑袋好使!”胖城管队员说,“你这个要行的话,你们都办一个证得了,总共算一个摊,搞多种经营!”
“交吧。”黑胖子俩口子相互瞅了一眼,黑胖子开口说。
黑胖子老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沾满了油渍的百元钞票,递给高所长说:“两个摊的。”刚才态度最强硬的反而最先屈服了。
“小李子收钱,二朋登记。”高所长安排说。
站在高所长身后的那个帅气的监察队员接过黑胖子老婆手里的钱,看来他就是高所长口中的小李子。
“都叫什么名字?”另一个有些卷毛头发,戴着一幅变色眼镜的监察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日记本,开始登记。
小贩们极不情愿地纷纷从口袋里往出掏钱,有的还能掏出五十、一百的钞票,有的费了半天劲才用十块、五块、甚至一块、两块的凑够了五十块钱。
“我这儿只有四十六了,差四块行不?”卖干豆腐的老头儿连裤兜儿里的两个钢嘣都翻了出来,也没凑上五十块钱。
“不行。”高所长冷冷地说。
“那我明天再交吧。”老头儿说。
“可以,不过明天你就得到队里去交了,我们现在为了方便群众,是现场办公。”那个叫小李子的城管队员说。
“我这有四块,先借给你。”杜妈妈从口袋里摸出四张一块的递给老头儿。
老头儿凑够了五十块钱交了上去。
杜妈妈也翻出了五十块钱,刚要交的时候,鹏起挤了过来说:“妈,您先别交了。”
“儿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杜妈妈这才看见鹏起,“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回家再说吧。”鹏起说。
“好,那就先把钱交上吧,反正早晚得交。”杜妈妈说。
“您别交了,反正我就要上班了,您累了这么多年了,别干了,就在家休息一下吧。”鹏起说。
“那怎么行?”杜妈妈看着高大、英俊的儿子笑着说,“我还得攒钱给你说媳妇呢!想让妈休息也行,那你就快点给妈娶个媳妇回来,再给妈生个大胖孙子,那妈就什么都不干了,专门在家看孙子!”
说起娶媳妇,鹏起又想起了米丽,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先回家再说吧。”鹏起拉着妈妈的胳膊说。
“好吧,听儿子的。”妈妈推着三轮车和鹏起往二道街外面走。
“老杜太太,你还没交钱呢!”胖监察员见杜妈妈要走,在后面喊。
“今个儿钱不够,明天再交,我能找找你们大队。”杜妈妈一边走一边说。
两个人出了街口,卖干豆腐的老头儿从后面骑车追上来,“给你四块钱。”老头儿喊住杜妈妈,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四张一元的纸币递给杜妈妈。
“你不是没钱了吗?”杜妈妈疑惑地说。
“里面兜里还有几十,想赖他们几块钱,没想到这个高所长这么不开面。”老头儿嘟囔着说。
“那也不用这么急着还呀。”杜妈妈一边接过钱一边说,“反正每天都能见着。”
“我记性不好,怕明天忘了。”老头儿一边骑上车,一边回头对杜妈妈说,“这是你儿子吧?小伙子真精神!”
“是呀!才转业回来的!”杜妈妈听老儿夸儿子,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老头儿骑上车走远了,杜妈妈和鹏起一起推着车,向家里走去。
第三章 鸡蛋里的爱情
杜妈妈仍然住在鹏起上高中时租住的平房里。房子虽然更破旧了一些,但不同的是杜妈妈已经变成了房子的主人。前几年房子的主人去了南方,杜妈妈就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儿子,你这工作到底是分了还是没分呀?”杜妈妈一进屋,就拉着儿子的手急着问,这一路上,她不知问了多少遍,鹏起总是说等回家再说。
“分了。”鹏起无精打采地说。
“分了!分哪了?”妈妈听说鹏起的工作终于分了,更加迫切地问,希望儿子可以分到一个理想的单位。
“城管大队。”鹏起有些无奈地说。
“城管大队?!”妈妈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足足怔了有两分钟,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
“妈!你笑什么呀?”鹏起看着妈妈的样子,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命!这就是命啊!”妈妈强收住了笑说,“我这十几年成天的和城管打交道,大街小巷的被城管撵着跑,心里面也不知道一天把城管骂上个几千几万遍,没想到我儿子竟然也要成了城管!你说这是不是命!”
“我不想当城管!这么多年成天的听您说城管这么不好,那么不对,这么勒,这么卡的,我这耳朵早都灌满了。今天看那些城管队员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为了几个小钱,撵你们就像撵牲口一样!哪有一点国家执法人员的样子?这种活我可干不了!”鹏起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冲妈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妈知道你想当警察。”看着满腹委屈的儿子,妈妈心疼地问,“那你就没跟分配工作的领导好好说说?”
“说什么?”鹏起问。
“就说你不想当城管,你想当警察呗!”妈妈说。
“你不说这事还好点,你一说这事更是让人生一肚子气!”鹏起说。
“怎么了?他们不答应?”妈妈问。
“我刚开了个头,说了句‘其实我不太适合干城管的工作…’人家就回了我一车的话,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了,什么干革命工作不能挑肥拣瘦了,甚至说能去城管大队还是看我是金昌市考出去的大学生才特意照顾的,不然的话像我这个级别分到环卫处的都有!’我就不信了,我一个正连职的军官,还能让我去给他们扫大道去!”鹏起气呼呼地说。
看着儿子受了委屈的样子,妈妈心疼起来,连忙安慰儿子说:“没事,儿子,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城管,咱们再想想办法,托托人,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咱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来?”鹏起有些灰心地说,“我们在这里连一个像样的亲戚、朋友都没有,我们托谁去?”
“儿子,你还别小瞧妈妈,妈妈这几年在市场卖东西,还真认识了几个领导呢!有个经常在我这儿买山菜的赵大爷,听说以前是人大的什么领导,明天我看看要是还能在市场上看见他,托他去给说说情,没准能行呢!”妈妈充满信心地说。
“一个买菜认识的,能跟您有多深的交情?就是有那个能力,人家能给咱们使劲吗?”鹏起觉得妈妈的话有些不靠谱。
“你不知道,”妈妈信心满满地说,“这么多年,每次他在我这里买菜我都给他高高称、抹个零头什么的,有时候赶上有点卖剩的,就送他了,这加在一起也就不少了!这样算起来,他应该是欠我个人情的。再说,你这个赵大爷人可好了,一点当官的架子都没有,每次看见我都和我打招呼,还和我说过让我有事去找他。”
“人家也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事了。”鹏起不相信地说。
“对了!”妈妈突然一拍大腿,把鹏起吓了一跳。
“您这是怎么了?”鹏起问。
“你赵大爷给我留了个电话,让我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我这就去找电话去!”妈妈急三火四地进了里屋。
鹏起看妈妈充满信心的样子,虽然根本不相信一个只是在市场卖菜认识的人会帮这么大的忙,但毕竟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也就由着妈妈忙活去了。
“在这儿呢!”过了不一会儿,妈妈就拿着一本翻开的旧日记本从里屋兴匆匆地走出来,指着日记本后面一页记满电话号码的扉页上的一个电话号码说,“这个叫赵真的就是他。”
鹏起见那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的名字,有的后面写着电话号码,也有的写着欠三十、五十的账目,还有的写着谁的儿子结婚,谁的女儿出嫁随了多少钱的礼,中间有一个叫赵真的名字后面特意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注着人大两个字,在括号的后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还是算了吧。”鹏起见妈妈记的那个电话号码是一个很烂的号,心底里那一点点微小的希望也破灭了,“领导那有用这种烂号的,看这样这个姓赵的也不是什么正经领导,也就是唬唬你们这些卖菜的老太太,占点小便宜吧。”
“不会的,我看见和他打招呼的人都叫他赵主任,很尊敬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当过领导的。”妈妈仍然信心满满地说。
“就是他过去是当过领导的,可现在毕竟已经都退了,俗话说‘人走茶凉’,再说话也就没什么分量了。再者说,就算他还有这个能量,可我们毕竟和他也没什么大交往,这年头有几个愿意平白无故往自己身上揽事的。”鹏起说。人家都说部队就是一个小社会,有些地方甚至比社会还要黑,在部队这么多年,耳濡目染,鹏起也早把人情事故的这些东西看透了。
“我说过,他欠我情的。”妈妈信心不减地说。
“就您那点剩菜也叫人情?”鹏起劝妈妈说,“现在办事是讲究真金白银的,部队都是这个样子,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儿子,快打电话吧,只要他肯帮忙,就是花点钱我也愿意!”妈妈着急地说。
“我不打,要打您打吧,我跟他也不认识。”鹏起见妈妈执意要打电话,也不好拦着。
“还是你打吧,我怕我说不清楚。”妈妈说。
“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就说您儿子连长转业,分到了城管大队,可是他不喜欢干城管,想换个单位,最好是公安局,看看领导能不能帮忙给说说话。”鹏起教妈妈说。
“行,就这么说。”妈妈学了一遍,“是不是还要加上如果能帮忙的话也不能让他白帮忙的话?”妈妈问鹏起。
“您就看着说吧。”鹏起说,心里对这件事没报半分的指望。
“好,我这就去打。”妈妈说着又进了里屋,鹏起家的座机放在里面的小屋里。
看着妈妈进了里屋,鹏起拿出手机给米丽发了个短信;我工作分配了,是城管大队。
鹏起前几天和米丽吵了架,这还是两个人谈恋爱以来的第一次。
前面说过,米丽虽然在高中的时候就一直暗恋,甚至是明恋鹏起,鹏起对米丽也有好感,但因为种种原因,两个人那时候并没有确立恋爱关系,两个人真正开始谈恋爱是在两个人都考入大学以后。
鹏起考入的军校在西安,米丽就读的大学在上海,自从入学以来,米丽的求爱信就像雪片一样从千里之外向鹏起飘来,让鹏起既心动,又感动。可是考虑到两个人的家庭条件相差太远,让鹏起一直心存顾忌,没有接受米丽的爱意。
直到鹏起考入军校的第一个生日。
十一月的西安已经开始飘雪,灰暗的天空布满阴霾,凛冽的西北风不时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夹着小米粒一样大小的雪粒子,打在人的身上、脸上。这一天鹏起的心情并不好,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没有和亲人在一起的生日,虽然对他来说,亲人只有妈妈一个人,但有了妈妈,他就有了全部。
每年的这一天,妈妈都会早早的起来,给鹏起煮上几个鸡蛋,然后催着还在热被窝里的儿子起来。娘俩个在桌子上滚动着鸡蛋,希望能滚出一年的好运气,然后是妈妈亲手剥开鸡蛋,充满笑意地看着儿子一口一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