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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部分

世界三部曲2:国色-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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瑁黧深深压着爱情的伤痕,脱了军装,养好了病,接触认识了莫尚和蓝一号,全国、世界各地做生意。而地下党名义上的叛徒,用钱买通廖佐煌暗杀他的家丁土匪而活下命来的王伯瀚,没甘心似的,又把他唯一的孙女王佳苇送到部队当兵。那时,政审已不再像瑁黧时代那么严格。佳苇上了边防线。鬼使神差,命运安排。就在那次我到大西北采风写生,遇见了王佳苇。居然,王佳苇把她的姑姑……王瑁黧介绍给我。那时我和佳苇都不知道,我和瑁黧已经认识。后来,我们的发展,也就顺理成章。奇遇与波折,后来,我和瑁黧漫游女儿山、荡舟女儿湖,并且,拾起了我们十多年前的缘分。我们的心灵和身体都不陌生。我们在女儿坪少数民族山寨吃烤羊肉,我们在乌溪小镇绣楼里过了一夜。后来,瑁黧继续她的远走高飞。后来,莫尚从泰国,或香港捎回瑁黧的骨灰盒,同时,又捎回一个小儿子。那个儿子,是我的后代。因为,也许,我和瑁黧在乌溪小镇绣楼那次美丽的播种。瑁黧吃了很多烤羊肉。所以,那个叫偃兀的我的儿子,一下地从小就发起了羊角疯。我和佳苇一起,把瑁黧的骨灰安放在碧水青青的桃花岛,又是一个桃花岛,回到小镇她家门外的葡萄藤架下,我看到瑁黧的爷爷,王伯瀚赤裸的背脊,把偃兀扛在肩上,向着城门外面的大河走去。那时,一团神秘的光晕印在偃兀粉嫩的屁股上,闪闪发光。他们祖孙二人走下大河就一直没有回来,而那时,我觉得我全身已经爆炸,已经空洞。我大病一场,要不是佳苇的精心照顾,我可能就已经随着瑁黧、随着佳苇爷爷王伯瀚赤裸的背脊和我的儿子,真是我儿子么?偃兀亮亮的屁股,走进大河,永远地去了。我和王伯瀚没有对上话,我不知道,这个地下党名义上的叛徒,带着当时要枪杀他的那个地下党什么样的感情,扎挣,活着,生儿育女,后来,数次要把他的女儿和孙女送到部队,去做一名真正的战士,结果,竟然做成了这个样子,深深的遗憾,或者,他要把瑁黧以及我和瑁黧生出的那个发羊角疯的儿子偃兀,还有他自己,都带到那弯清澈明净的大河里去。只剩下呆呆站在葡萄架下望着那幅古老神秘图画渐渐消失的我和佳苇。 
那时,佳苇的男朋友刚强,还没有得高原病。 
很久很久以后,古色古香的小镇,不是我们熟悉的乌溪小镇,而是佳苇老家,王昭君故乡那一带,长江支流上的明昌古镇。我和佳苇沿着错落有致的小街,出来,踱至河边。大河苍茫,月色迷蒙。月光下,芦苇丛中,缓缓游出一对野鸳鸯,紧紧依偎着,水面上似走似停,似游似动,难舍难分的样子。我想,那可能就是涞滩码头鸳鸯桥下那对野鸳鸯。我想,鸳鸯也有可能出现错误的时候。因为,王伯瀚和柳水英,并没有结合。过去,我和瑁黧,终究还是一对野鸳鸯。我瞥了一眼佳苇高挑的身影,站在吊桥头,几分苍然,几分感叹。虽然,我俩挨得这么近,虽然,我病中,她那样精心照顾我,我们又是一对什么样的野鸳鸯呢? 
那时,佳苇正在我们那个城市军医学校学医。那时,她叫我把她作为模特画画,为了了却瑁黧感谢港商莫尚的愿望。那时,乌溪小镇上的柳莎莎,还没有出现在我们生活中。 
四周很静,一河月光,山野苍茫。大河远处朦胧山影中,传来“咕,咕咕,咕……”,沉闷而又凄凉的声音。佳苇告诉我,那是竹鸡的叫声。我不敢向佳苇靠近,尽管我也很喜爱她,就像喜爱她的姑姑王瑁黧一样。 
月影蒙蒙,竹鸡声声。远处,野鸳鸯还在宽阔的河面上轻轻游荡,层层涟漪,在淡淡的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它们,似乎也在寻找…… 
难道它们也无家可归么? 
我真想轻轻牵起佳苇那圆润的手,望着她在月光下忽闪着泪水的目光,我想,今晚的小镇,几多灵魂在寻找故乡? 
佳苇轻轻对我说:“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到城门前的老黄桷树下面,再画一幅小镇的水景、山景、全景和远景。” 
“不用了,”我告诉她,“明天,不,就是今晚,此刻,我想离去,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只有山水……” 
小镇就要拆迁了。我们走在空寂无人的小巷,树干斑驳,残壁断墙,楼影幢幢,整个小镇像一艘即将沉没的老船,而我们的脚步都很晃荡。也许,我们都还沉浸在失去瑁黧、爷爷和偃兀的无尽莫名哀伤之中。 
佳苇轻轻绕到我前面,我看见一缕月光穿过老墙,把她修长的身影,写在石板路上,古奥苍苍。我心里突地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一对野鸳鸯!” 
究竟有几对,不是野鸳鸯,我们这个世上?鸳鸯,不过是一种幽暗而深情的生命符号,在人类生命暗夜的柔波中涓涓流淌。 
虽然,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依然觉得无家可归。 
“你们不是一对野鸳鸯。” 
瑁黧的父亲,佳苇的爷爷王伯瀚,朦朦胧胧地告诉我。 
“我走了,就是给你和佳苇腾出地方……不过,也是我不想看到你们在一起!” 
我打了个寒颤。 
“那你为什么要带走我和瑁黧的儿子偃兀?” 
“哦,那是因为,他是你们在乌溪小镇东头绣楼上,下的野种!我把一切你和瑁黧有关的东西统统带走。” 
我沉默。 
“报应啊!” 
他说。 
“当年我和水英,也在那个绣楼,所以我和水英,是假扮的夫妻,我们也是情人,可是,我们没有后代,乌溪小镇,我绝不回去看它。” 
“为什么呢?” 
“我已经是死去的人了。” 
“那你为什么要叫瑁黧回去买下那条老街?” 
“那就是我和瑁黧必须死去的原因,没有哪条回头路,不通向死亡,我没能穿上军装,我让瑁黧、佳苇出去穿军装。可是,她俩的军装穿成什么样子啊!也许,女人,都不该穿军装。” 
这也是我长久思索的一个问题。 
“那易仲天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是我们的直接领导啊!他心黑啊!省城廖佐煌家公馆,我亲眼看见他和柳水英,不知因为画画,还是雕塑 
人体模特偷情,他们养了一个儿子。” 
“难道是莫尚么?” 
“不知道,也许,那个儿子根本就没有出生。” 
“那你怎么被诬蔑为叛徒呢?” 
“那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不错,我穿过国军军装,我在廖佐煌部队领过军饷,易仲天吧,还有老商,他和易仲天是亲叔侄,我的直接上级,是他同意,他知道的呀!让我去策反廖佐煌,难道我穿着共军军装去策反么!我怎么会是叛徒?完全是瞎说。后来,不知道谁把我的行程告诉了廖佐煌。” 
“那你怎么又拐走了廖佐煌的小妾呢?” 
“哪里是拐走啊!那时狮子岭城堡乱得一锅粥,我上了我弟兄的船,你猜他是谁?第二野战军某部营长老商。他那时已经接管了狮子岭城堡,他为我准备的船,船上已经坐着那个姑娘抱着琵琶,浑身发抖,后来,她就成了瑁黧的母亲。她已经厌倦了狮子岭城堡中的生活,她想过安宁的日子。” 
“嗨!那你并没有出钱买通廖佐煌的家丁?出卖你的,救你的,怎么都是老商?他为什么要救你呢?” 
“哎呀!谁知道呢?老商不是在和水灵谈恋爱么?” 
“那他为什么没能救水英?” 
“唉,这就是廖佐煌那个混蛋了。” 
这算什么历史呢?我惊得差点跳起来! 
“终于,老商和水灵,都被土匪杀害了。易仲天,‘文革’时又被斗死打死,上吊自杀。” 
“真是报应,真是报应啊!他们心里有数啊!雕塑,绘画,有什么用啊!我完全是上了他们那些假共产党的圈套!我的后半生,根本不再想它们,我划船,我卖豆腐,我要生存……” 
难道,这就是被艺术摧毁了的老人,或者,被战争摧毁了的人生?我思索不清。离开了艺术,离开了绘画,人完全可以生活成另外一副样子? 
“那你何必抱着偃兀投河自尽呢?” 
“你想,偃兀不死,你怎么可能和佳苇交往?而我的眼睛,难道能够看到你和瑁黧生出了儿子,又和佳苇,我的孙女谈情说爱么?那样,你不就是畜生,而我,也不就是养畜生的人么?老商为什么那么恨我,不就是因为他喜欢水灵,而水灵不正是水英的妹妹么?” 
“我怎么去面对她们?” 
我低下头,珊瑚海藻丛中,偃兀还在“咩咩”欢叫。我不想在他们那时战争与感情生活的一团乱麻中痛苦挣扎。我觉得我简直就要窒息,我必须赶快离开他们。 
在一个风光明媚的下午,我走向那座历代黄军白军蓝军红军反复争夺浴血奋战过的战场,狮子岭城堡。可能是罗乌支的灵魂召唤着我,我不知道,应该把她看做好人还是坏人。新修的高速路平坦宽阔,公交车在高速路上一溜烟的风驶而过。崭新的立交桥,纵横交错,亮闪出一片广阔的原野,使人心情明畅高朗。新建的飞机场,在高高的山梁上破土动工,机声隆隆,帆影绰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我知道,我们谁也没有经历过当年的战争,我们都有资格期望这片土地和平发展,鸟语花香。那时,这里根本没有飞机场和高速路。公交车驶过长长的大桥。透过大桥横栏望下去,是静静地嵌在大山之间的那条碧绿的大江。我似乎没有见过何处的江水,这样碧绿。两岸的山峰,像幽雅的淡眉,迤逦远去。大江两岸,碧绿的植被,覆盖着浓密的树木青藤。我真想走下车去,沿着碧绿的江岸从下游走到上游,看看它们的源头在哪里,又要流向何方?当年,廖佐煌就是从这条水路,带着罗乌支进入三江汇流处的军事重镇狮子岭城堡,对付即将到来的解放大军。他们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我们在历史文献上不能完全看到那里的军事位置有多么重要,我们只有通过实地考察。那是长江边上的悬崖厚土与热土,那是不同时代的男人女人生命曾热烈燃烧过的地方。石达开和佘三娘,廖佐煌和罗乌支……没有哪片土地像我要去的城堡令人神往。这片山水间掀起的战争,完成了他们那一代人生命的残酷呈现。我想去寻找的不是这种残酷,而是这种价值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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