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行-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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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缄其口,是全身保命的不二法门,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周府各王的刺客死士?这些刺客死士,比京师的厂、卫皇家特务可怕一百倍。
地方的大小官吏,甚至按察司衙门的御史大人,都各有拥护者,也都派有爪牙铲除敌对的人。
在街上说错一句话,很可能会送掉老命。
这就是当进开封城的情势,地方人士谁都对王府敬鬼神而远之。
开封人士畏惧周府,是由来有始的。
第二代周王有墩也有几兄弟,洪熙元年袭土封(原封宪王)。
兄弟间的权力斗争更为惨烈,除了阴养剌客死士之外,甚至私自招兵买马,把军方也拖入斗争漩涡,把开封城闹得天怒人怨。
那时,那位老三有熔,不但最为横暴,实力最强,而且生性
残忍,几近兽禽,与一头发疯的猛兽相差无几。
他居然派刺客死士公然掳人,置于私设的酷刑室,仿南方人吃八珍的吃猴脑残忍方法,活吃人脑,然后剖腹拉出肝脏生吃,把开封的人吓得半死,天天担心被抓去生吃肝脑。
洪熙皇帝查有实据,把有熔废为庶人,囚禁在凤阳了事。被生吃肝脑的无数冤鬼,算是白死了。
王子犯法,除了大逆不道之外,是不会被杀偿命的,枉死的人活该被吃。
这是千真万确,载于史书,记载在朱家皇室工谋内的真实事件,有案可稽,绝非故意丑化王室哗众取宠。
疯丐尹非虽则自称算是开封的半条地头蛇,但对周府的情形仍然所知有限,也无法进一步打听、所以事实上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替丘星河暗中留心严防意外而已。
丘星河更是陌生,在城内城外奔波了三天,连王府的外围形势也难以摸清,内部更是毫无头绪。
他的耐性消失了,最后决定走险。
这是最原始最古老的手段,无法可施时的唯一老办法:不顾一切深入虎穴。
张子房博浪一椎;荆轲刺秦;都是这种老办法。
杨姑娘对开封的地头,比疯丐尹非更熟悉。她在南关找到一家小屋。
屋主人是一对姓吴的夫妇,在南关外的汴京驴车行做脚夫,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市民。
而且,她安排四位老怪杰。住进巷底的一家简陋小屋,也是毫不引人注意的穷民户,住处在同一条小巷,相距五六家往来十分方便。
这天二更时分,六个人躲在后房商量行动大计。
杨姑娘神通广大,她居然弄到一份于府的简要图。
图在桌上摊开时,疯丐吃了一惊。
“小丫头,我算是服了你。”老怪杰不胜惊讶,一面察看要图一面说:“你是怎么得来这份要图的?”
“这本来就是以往的东京全图改绘的。”姑娘笑笑:“周王府本来就是以柱的汴京皇城,拥有这种图的人并不少,把它室的名字改改并不费事,毁了的景物也尽人皆知,我敢说、图中所记载的事物绝对正确无误。”
“我相信。”老怪杰饱含深意地瞥了她一眼。“老夫一直就想挖掘你的根底,可惜没有余暇。如果你能找得到内应;咱们就不必浪费时间,在若大的王府内穷摸索了,天知道那个狗王,当晚住宿在那一宫?”
所有的藩王,也与皇帝差不多,有许多许多的女人,只不过名称不同而已。
通常,藩王有妃(相当于后、妻),有夫人(相等于皇帝的妃、妾),有贵人(相等于侍)。
不同的是,皇帝归天,皇后是不必殉葬一起死的。
藩王的妃可以有好几个,也分嫡庶。、藩王归天死翘翘,有些妃是规定或指定要殉节一起死的。
皇帝也好,藩王也好,生前就指定某些心爱的妃、心爱的夫人、某些贵人、某些心爱的太监、宫女,某些喜欢的护卫、甲士。
一起带进地狱做伴、希望在阴间也可以保住王位,称之为殉葬。
女的和太监,用缢死;护卫甲士,砍头。死一个人,抓一群男女陪葬,一死一大堆。惨绝人寰。
这残忍的合法大屠杀,直至后来大清是朝的康熙大帝,才下圣旨革除,但还不能完全根除。
如果没有内应,谁知道王爷在哪一座宫院住宿?
“我会想办法找门路,给我三天时间。”杨姑娘有自信地表示:“我能找到认识内宫太监的人,也能找到浣衣局宫女的亲友。”
“不能多等。”五湖浪客显得心情沉重:“我相信我们的行踪,已落在眼线的监视下了。”
“如果有门路,我愿意等。”丘星河分析利害,“像没头的苍蝇,在偌大的王城乱闯,成功的机会太少了。”
“我们得另找人到武威所骚扰,以分散鹰犬们的注意力。”疯丐赞成丘星河的主意:“据我所知,王府的几处宫苑,不可能将护卫派人警卫,扮成女人才能活动自如,男人一进去,保证会引起莺飞燕啼,必定失败。”
“我可以扮宫女。”杨姑娘恶作剧地向丘星河做鬼脸:“你扮宫女行吗?周府内绝对没有你这么高大的女人。”
“你少出馊主意。”丘星河笑骂:“小妖怪,我可不愿让你进去冒险。”
“我自己会进去。”姑娘用话扣他。
“不行!”
“要打赌吗?你怎么阻止我?你忙得很呢!”
情势相当糟,他俩还有心情打趣。
“这……”
“认输了吧?你非和我一起进去不可。”姑娘得意洋洋:“扮宫女……”
“我可以扮妖魅,绝不扮宫女。”丘星河知道姑娘难缠,还真无法阻止姑娘前往:“凭我的道行,扮妖魅胜任愉快。”
“最好扮女鬼。”姑娘欣然说:“就可以往来自如,我在明,你在暗,成功的机会倍增。”
“你真有门路?”疯丐仍不放心。
“给我三天工夫。”姑娘信心十足。
“好,等三天,值得的。”
众人都同意了,再商量一些细节,分头进行准备,四位老怪杰连夜外出找人相助,向武威所进行骚扰,以转移武威所鹰犬的注意力。
人多好办事,分工合作进行得相当顺利。
姑娘所料不差,第二天便发现曾经在汝宁露面,而且颇有名气的人赶回来了,沧海君郭尊就是其中之一,这位客卿在周府的地位相当高。
这天午后下了一场暴雨,夜间月黑风高。
两个人影鬼魅似的从古艮岳潜入王城,连越七处殿堂。
从重重警卫中悄然穿越,终于进入由太监把守的内它重地,足足花了一个更次,算是进入禁苑了。
扮宫女的杨姑娘,不再隐起身形,扮女鬼的丘星河,则逐段利用殿堂的暗影跟进,倏隐倏现真有鬼魅幻形的惊世骇俗的速度。
已经是三更初正之交,各处宫苑虽有灯火,但行走的太监宫女逐渐稀少,如果事先没摸清形势,真弄不清身在何处。
每一座殿堂皆壮丽宏伟,处处花木扶疏,夜行人在这种地方活动,如鱼得水般十分地安全。
当然,不熟悉的人例外,乱碰乱撞难分东南西北,绕过一处殿堂,也得浪费不少工夫,来了也是枉然。
…………………………………
第三十八章 虎入羊群
两人绕过一条华丽的回廊,劈面碰上两个宫女,各提了一盏照明琉璃宫灯,袅袅娜娜迎面而来。
这种走路照明用的琉璃宫灯,大白天在一些幽暗的殿堂里也在使用,体型不大,其实不是用琉璃制的,只是半透明的蝉纱看似琉璃而已。
“咦!你怎么一个人就敢走动?”两宫女看到迎面而来的杨姑娘,其中一人颇表惊讶止步询问:“而且没提灯笼.你不怕?”
“怕什么呀?经常有人走动嘛!”姑娘镇定地说,先发制人发问避免受到盘诘:“哦!两位姐姐好像不是王夫人的人呢!”
妃的次一级称为夫人,夫人的数量没有定额,地位等于大户人家的妾。妾是不受定额限制的,所以说三妻四妾,只是象征性的俗谚而已,只要有钱,娶多少妾都无所谓。一个王爷,有十七八个夫人平常得很。
“我们是呀!你是哪一宫的?”宫女起了疑心。
“嘻嘻!我正要找你们。”
“咦!你……”
一旁出现青衣青裙,假发披散,袖桩特长垂及地面,脸白如纸,画了红眼眶血盆嘴的丘星河。
“我……找……你……们……”丘星河的鬼声伪装得维妙维肖。
“嗯……”一个宫女吓昏了。
“啊……”打交道的宫女叫了半声,便被杨姑娘一掌拍昏。
“我来问口供。”丘星河挟了一个富女,隐没在廊右的花架下。
杨姑娘接收了两盏琉璃灯,在回廊往复走动戒备。
寝宫重门叠户,内部难见天日。
有些宫女一辈子生息其间,死了只有一副薄棺抬出城草草掩埋,身上没有钱,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出宫与亲人相聚一天半天,进了宫,算是活于斯死于斯,一无所有了,这就是人生。
读书人头悬梁锥刺股苦读经书,满腹才华卖与帝王家。稍有姿色的及笄少女,选入宫卖与帝皇家,但她们的遭遇,比读书人差得太远太远了。
王爷进了某一座寝宫之后,每一座门都必须上锁的,有管宫太监或女官掌钥,等天亮王爷启驾才重开,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出入,也无门可供出入。
杨姑娘真是神通广大,她带有黑道人最高明的百灵钥,专门开启这种一斤重的小将军锁,十分灵光。
深入堂奥,重门一一洞开。
外寝宫出现在眼前。八盏琉璃灯,把宫门附近照得有如白昼,
这是最难过的一关,里面有随驾前来的太监与宫女,都是孔武有力,谙熟技击的王爷心腹亲信,在宫内可充护卫的人才。
连本宫的太监宫女,也不许接近。
这道宫门,是从内部上栓的,除了破门而入之外,毫无其他办法。
丘星河卸除了女鬼的衣裙、假发,回复本来面目,取下一盏灯笼,点燃了衣裙,片刻再熄了火焰,放在门下闷燃。
片刻,浓烟弥漫,巨大的寝宫门有缝隙,烟从缝隙内袅袅逸入。
片刻,沉重的宫门拉开了,抢出两个太监,四个身手矫捷的宫女,毫不惊慌,举动灵活。
丘星河首先发难,双手左拍右点,利用快速的身法接近,来一个制一个。
姑娘也不慢,配合得天衣无缝,各摆平了三个人,一一拖入宫内,熄了火闭上了宫门。
外寝宫富丽堂皇,过厅两侧是几间安顿宫内执投人员的住处,另有供宫外人员留驻的房舍。
明亮的廊道尽头,就是王夫人的内寝宫宫门,外面用的是珠帘,装饰女性味十足,极尽奢华。
刚闭上宫门,向内戒备的杨姑娘,发出一声惊呼,迅速取出暗藏在裙内的剑。
迎面挡着去路的,是三个风华绝代的彩衣丽人。
中间那位不是贵妇打扮,露出裙外的鹿皮小快靴,就不是一般贵妇敢穿的。而且小蛮腰的鸾带外面,加扣了系剑的皮护带,佩的剑是女性专用的狭锋剑,装饰华丽,鞘与柄反射出红色宝石幻化的光芒。
“能无声无息侵入深宫,无声无息制住了身怀绝技的六个宫女太监,佩服佩服。”彩衣丽人脸上也有惊容,但出奇地镇静,说的话悦耳动听:“你们是谁派来的刺客?老二?老三?”
“老二老三?”丘星河一头雾水。
“她是指王爷的两个叔叔。”姑娘在旁加以解释:“老王生前兄弟不和,这位王爷袭封时才十二岁。那一场同室操戈的结果,已知的死亡人数是一千三百余人,暗杀的伤亡人数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你是哪一宫的?勾通仇敌构陷主上,该当何罪?”彩衣丽人厉声问。
杨姑娘三把两把撕掉宫女衣裙,露出里面的灰黑交错的紧身夜行衣,显得曲线玲珑,青春气息洋溢,比彩衣丽人的高贵风华毫不逊色。
“我是外面来的人,不属于王府任何一宫。”姑娘傲然地说道:“是你把那个什么王爷叫出来呢?抑或是让我们进去把他拖出来。”
“你们只来了两个人,也未免太大胆了。”
“呵呵!胆不大敢来吗?”丘星河大笑:“能突破外围重重护卫构成的警戒网。无声无息深入寝宫,已经表明咱们有绝世的奇功,足以在禁宫来去如入无人之境。你不会是王夫人吧?王夫人出身士大夫世家……”
“我姓崔,王爷的三太夫人是我堂姐,名义上王爷该称我崔姨。我堂姐与王爷的生母淑妃感情深厚。当初老王世子去世时,老二平乐王安泛,带了七刺客深夜入宫,人伦大变逼污淑妃,是我把他们赶走的。”。
上一代周工接排行,算是五代周王,其实并没真正袭封,死于弘治二年,死时真正的身分仍是世子,所以后来追谥为悼王。
这个悼字,已经表明了他的不幸。
目下的王爷,今年才正式袭封,以前一直以镇国将军的封号署领藩事,前后十六年,一直在叔侄的惨烈权利斗争中奋斗,历尽艰辛。
他的母亲淑妃,更是受尽污辱谗害,度日如年。
他的两个叔叔,一直就扬言他母亲淫乱春宫,而他是情夫所生,不是周府的骨肉,无权袭封国主。
那位老二平乐王安泛,干脆亲自出马逼奸嫂嫂,要造成事实。
周王府这一篇烂帐,开封人士一清二楚。
丘星河对这些烂帐毫无印象,他这一辈子从没想到要与王亲国戚沾上纠纷。
这位姓崔的彩衣丽人,竟然是不折不扣的国戚。
杨姑娘却脸色一变.掌儿开始冒汗。
“你……你就是传说中的崔隐娘?”姑娘流露出心中的恐惧
“传说中无所不能的剑仙?”
“说我无所不能我不敢当,以往所发生的许多事我都无能为力,何况我入宫作客的时日有限,我自己的故乡也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所以我的出没,便成了传说,当然我不配称剑仙,只是剑术武功颇为不错而已。”
彩在丽人话说得相当谦虚,明亮锐利的目光.始终紧吸住丘星河逼视,眼神中有强烈警戒的神情流露。
“听口气,两位不像是局内人派来的刺客。这位小哥流露出神威内敛,却又玩世不恭的绝世风华,绝不是卑劣无耻贪鄙冷血的刺客,请问两位贵姓又为何而来?”
“我叫丘星河,绰号叫我……”姑娘白了他一眼,他只好不提绰号我独行:“我当然不是刺客。我来,主要是请王爷多给我明确的交代,要他解释残害江湖人和武林朋友的理由。我今晚来无意动武,只要王爷解释,是否有理,我都不会伤害他。下次,那就不一样了。”
“你不要胆大妄为……”
“崔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