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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清秀佳人-第7部分

小说: 清秀佳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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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我也觉得昨晚的祷告很不流畅。”安妮道歉说,“可我以前从来也没做过。第一次做祷告总不会十全十美吧。”

“昨天晚上上床以后,我忽然想出一篇非常出色的祷告词,就像牧师说的那样,长长的,富有诗意。可是今天早晨起床以后就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尽管我绞尽脑汁也没用。为什么我会把它忘得一千二净呢?不管怎么说,那种记忆已经彻底地消失了。”

“说到记忆,安妮,我求求你了。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再喋喋不休了。好啦,去吧,按我刚才说的去做吧。”

安妮这才赶紧跑到正门厅对面的起居室去了,但一去便没了回音。玛瑞拉等了一会儿,实在不耐烦了,便放下手里的编织活儿,板着脸过去招呼安妮。只见安妮倒背着两只手,一动不动地站着,就像处于梦幻之中,一双大眼睛眨呀眨,仰望着挂在两个窗户之间的画。阳光透过窗外的苹果树和常青藤照进来,幻化成白色和绿色,和那些让人想象不到的色彩,整个房间闪烁着绚丽的光芒。安妮的心完全陶醉在这洒满阳光的天地里了。

“安妮,你到底在想什么呢?”玛瑞拉没好气地问道。

安妮猛地回过神来,“是那个……”她指着画道。玛瑞拉扭头望去,是一幅名叫《向孩子们祝福的基督》的石板画。

“我幻想我也是那群孩子中的一员,就是角落里穿蓝衣服的那个孤苦的女孩子,她非常像我,孤零零的,又孤单又寂寞,一副悲伤的样子,对吧?但是,她也得到了主的祝福。她跟在大家的后面怯生生、静悄悄地向前靠近着。除了耶稣以外,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她。我很清楚她这时候的心情,这有点像刚才我问你能不能留在这里的时候——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两手发凉,一直担心主耶稣注意不到她,她一点儿一点儿地向前靠近,靠近,终于来到了耶稣跟前,这时,耶稣看到了她,便把手放到了她的头顶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愉悦暖暖地拥抱着她的全身!

“可是我想,如果画这幅画的人不把耶稣画得这么悲伤就好了。不知你发现了没有,凡是耶稣的画都是这样。耶稣真的总是这样一副悲伤的样子吗?实在叫人难以相信。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孩子们就会害怕得不敢接近他了,对吧?”

“安妮!”玛瑞拉终于想起了阻止她,心里感到不可思议为什么竟一直忘记了让她闭嘴?

“这样说可不行,这太不敬了,可以说是纯粹的不敬!”

安妮惊奇地眨着眼睛辩解道:

“不敬?我可没那么想过……我对耶稣可是非常敬仰、非常虔诚的呀。”

“我料你也不会。如果你用现在这种亲切的语气说这样的事怎么样?还有,安妮,我再跟你说一次,如果我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应该赶紧做,不要看画什么的看得入了迷,不要热衷于幻想。记住了吗?把那张卡片给我拿来,然后马上到厨房去,坐在那里把祷告语背下来。”

安妮听了玛瑞拉的话,取了卡片便来到了厨房的餐桌前,在背诵前她简单地布置了一下餐桌:摘来一大把苹果花插到餐桌上的花瓶里。接着,她把卡片竖放到花瓶上,双手托着腮,开始认真地背诵起来。当安妮用苹果花装点餐桌时,玛瑞拉斜着眼睛瞪了安妮一下,但没说什么。

“这祷告语写得太漂亮了!”安妮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以前我也曾听过一次这样的祷告,那是孤儿院的主日学校校长先生给我们示范的。不过,我当时没觉得怎么好,因为校长先生的声音非常嘶哑,祈祷得很悲哀,让人觉得祈祷这事儿挺讨厌的。虽然它不是诗,但却给人以诗一般的感受。比如‘在天国的我们……’,就像音乐里的一小节似的,很容易记下来了。你说呢,玛瑞拉?”

“那你就安安静静地记吧。”玛瑞拉回答,声音里没有一丝热情。

安妮把弄着花瓶,轻吻了一下瓶中浅桃色的苹果花蕾,然后又认真地背诵起来。

“玛瑞拉,”过了一会儿,安妮又喊,“在安维利,我会找到知心朋友吗?”

“一个朋友?你说一个什么样的朋友?”

“知心朋友,就是连心都能掏给你的那种好朋友。我一直在期待什么时候能遇到这样的朋友。我不奢望这个梦想能够实现,但我一下子实现了这么多美好的愿望,也许这个也会实现,你觉得呢?”

“奥查德·斯洛普的黛安娜·巴里和你差不多大。那是个很乖的女孩子,她现在在卡摩迪的亲戚那儿,等她回来,也许能和你交上朋友。不过,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巴里太太是个很挑剔的人,她是不会让黛安娜和举止粗俗无礼的孩子来往的。”

安妮眨着大眼睛,隔着苹果花望着玛瑞拉,目光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黛安娜长得什么样子?她不会是红头发吧?但愿她不是,我自己长着红头发就够烦人的了。要是我的知心朋友也长红头发,就让人太难以忍受了!”

“黛安娜可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红润的脸颊,黑头发黑眼睛,另外,她还特别的聪明、善良,这一点比漂亮更重要。”

玛瑞拉就像《爱丽丝漫游奇境》里的公爵夫人一样喜欢随时随地教训别人,她相信对于要管教的孩子,每说一句话都应该对孩子进行道德教育。然而安妮却一点儿也不在乎话语中的道德含义,她只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那一部分。

“是吗?长得那么漂亮,真是太让人高兴了,虽然我不能变漂亮了,但是有一个漂亮的知心朋友也不错。当初在托马斯太太家的时候,起居室曾摆放一个带玻璃门的书柜,不过柜子里放的不是书,而是装着托马斯太太最心爱的瓷器和果酱什么的。有一天晚上,托马斯先生喝醉了,把其中一扇门的玻璃给打碎了,另外一扇门玻璃则没事儿。

“我假装把玻璃里面映出的影子当成住在柜子里的女孩儿,给她起名叫凯蒂·莫利丝。我们是一对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和凯蒂常常几个小时地交谈,特别是礼拜天就更是这样了,我向她倾诉一切,凯蒂带给我安慰和鼓励。我想像书柜中了魔法,如果我说出它的秘密咒语,就能打开书柜的门走进去。里面是凯蒂住的房间,而不是托马斯太太的瓷器和果酱。凯蒂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了一个充满金色阳光、鲜花以及精灵的奇妙王国,我们在那里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

“后来我要到哈蒙德太太那里去,不得不和凯蒂告别。我悲伤极了,凯蒂也很伤心,我们隔着书柜的门玻璃吻别时,我和凯蒂都哭了。哈蒙德太太那里没有书柜,但在她家附近的小河上游有一个长长的翠绿色小山谷,那里能产生非常美妙的回声,它能把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传回来,连小声说话也能回应。于是我把它想象成一个叫维奥蕾塔的女孩子,我们是好朋友,我非常爱她,几乎就像我爱凯蒂·莫利丝一样。我到孤儿院的前一天晚上,特意跑去同维奥蕾塔道别,她很难过地说着‘再见’,语调里充满悲哀。在孤儿院,我深深地思念着维奥蕾塔,再也没心思想象出另一个知心朋友,即便那里仍然有让我想象的空间。”

“如果没有让你胡思乱想的地方就好了,”

玛瑞拉冷冰冰地说。“一天到晚地热衷于那种空想,我不赞成你这个样子。如果你能结交一位真实的好朋友,而把你脑子里那些污七八糟的东西都清除出去,对你倒是很有好处。你最好不要跟巴里太太提起凯蒂和维奥蕾塔的事,要不然她会认为你在撒谎。”

“我不会说的,谁让我说我也不会说起她们。她们俩是我最珍贵的回忆,不应该随随便便地向别人谈起。但是我很愿意告诉你,玛瑞拉。哎,快看!从苹果花里飞出一只大蜜蜂。苹果花里是一个多么可爱迷人的世界呀!啊,如果能躺在微风轻轻吹拂的苹果花里进入梦乡,该有多浪漫呀!如果我不是女孩子,我愿意变成一只蜜蜂,每天生活在花丛中。”

玛瑞拉哼了一声:

“你昨天不是还想变成海鸥吗?这样朝三暮四的。我说过了,赶快记住祷告语,不要再胡说八道了,好像身边一有人听你说话,你就止不住似的。你还是到自己的房间去背祷告语吧。”

“我已经差不多都背下来了,就剩下最后一行了。我可以把苹果花也一起带上去吗?”安妮恳求道。

“不行,你会把房间弄得乱七八糟,而且,随便摘花也不应该。”

“我觉得也是,我似乎也感觉自己不应该随便摘花,它们的生命会因此而缩短的——如果我是苹果花的话,肯定会讨厌别人把我摘下来的。可是,我怎么也抵挡不住那种诱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办呢?”

“安妮,我说过了多少遍了;回自己的房间去,难道你没听见吗?”

安妮叹了口气,回到二楼东山墙的屋子,坐在窗边的一把椅子上。

“啊,终于背下来了。其实刚才上二楼时,我就把最后一行记住了。现在,我要用幻想把这个房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地板上铺着白色的天鹅绒地毯,上面绣满了粉红色的玫瑰,窗户上垂挂着粉色的丝绸窗帘,墙壁上挂着金色和银色的织锦壁挂。家具都是用桃花心木制成的。虽然我从未见过桃花心木,但它听上去多么豪华呀!这里放一张沙发长椅,上面堆满丝绸靠垫,有粉红色、天蓝色、红色和金色的,我正姿态优雅地斜躺在上面。墙壁上挂着华丽的大镜子,映出我的身影。我有高挑的身材,如女王一般高贵,穿着带白色花边的裙子,一直拖到地上,胸前点缀着珍珠,头发上也镶嵌着珍珠,头发漆黑发亮,肌肤好似象牙一般洁白,我的名字叫做科迪莉娅·菲茨杰拉德小姐。嗯,不行,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也不像真的。”

安妮轻轻地跳着小步来到镜子跟前,偷眼往里一看,镜子里面映照出来的,是一张长满雀斑的小脸和一双表情认真的灰眼睛。

“你不过是绿山墙农舍的安妮!”安妮自言自语地说道,“无论你怎样幻想成为科迪莉娅小姐,可到头来还是这张脸。不过,做绿山墙农舍的安妮要比无家可归的安妮强上一百万倍!”安妮贴近镜子,满怀深情地和镜中的自己吻了一下,便又回到了敞开着的窗边。

“尊敬的‘白雪皇后’殿下:下午好!山谷的白桦树们:下午好!山丘上可爱的灰色小屋:下午好!我又要结识一位新朋友——黛安娜了。我希望她能成为我的知心朋友,我会非常爱她的。但我不会忘记凯蒂和维奥蕾塔,不然她们肯定会很伤心的。我可不想伤害任何人的感情,即使是书柜中的女孩和回声小女孩,她们都不应该受到伤害。所以我一定不能忘记她们,每天送给她们一个飞吻。”

安妮的指尖挥过鲜红色的花朵,抛出几个飞吻,然后又双手托腮,愉快地漂向无边无际的幻想海洋。

第九章林德太太受了惊吓

林德太太来看望安妮时,她已经在绿山墙农场住了两周了。当然了,没能及时来拜访,并非林德夫人的本意,她自己也没料到会突然患上了一场严重且不合时宜的流行性感冒,这位好心的太太一直被困在家里。林德太太很少得病,她还毫不客气地看不起那些经常得病的人,但是她认为流行感冒和其它的病根本不一样,得了感冒只能算是天意吧。医生刚允许她可以到户外活动一下,林德太太便急急忙忙地奔向了绿山墙农舍。这一段时间以来,在安维利村关于马修和玛瑞拉领养孩子的事流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和猜测,早就让林德太太充满了好奇心。

这两周里,安妮一刻也没闲着,利用每天早上醒来后的时光,她已经和农场里的一草一木完全混熟了。另外,她还有一个重大发现,在苹果园的下方有条小路,一直通向山丘上细长林带的深处。安妮沿着这条令人激动、变化无常的小路到处探险。小河上边的桥,枞树小树林,野生樱花树形成的拱门,还有一角是茂盛的羊齿草,以及生长着枫树、欧亚花揪的岔路,都留下了安妮的足迹。

安妮和山谷的泉水也交上了朋友。泉水清澈、深邃,如冰一样凉爽,泉底铺满了光滑的红色砂岩,泉的周围生长着像椰子叶一样宽大的水羊齿草,泉对面的小河上横架着一座独木桥。走过独木桥就会看到山丘上的树林。树林里林立着粗大的枞树和虾夷松。林间草地总是如黄昏一样昏暗,那里边的花除了森林中遍地都是的,最温柔、可爱、如梦幻一般的吊钟水仙外,还点缀着几个前些年曾凋落过、精灵华美、富有一种淡淡的美的贝茨海姆星。树木的枝头之间连挂着银丝一样的蜘蛛网,枞树的枝头和那一张张网似乎在亲热地窃窃私语着。

安妮的探险大多都是利用每天半小时的玩耍时间进行的。每次探险归来,安妮都要把她的新发现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以致于马修和玛瑞拉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马修当然是什么话也不说了,他总是默默地听着,会心地微笑。玛瑞拉虽然也听任安妮信口开河地胡说一气,可一旦察觉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安妮的话题吸引住时,便总是立刻打断,并教训她一顿,好让安妮变得安静些。

林德太太来的时候,安妮正在外面的果树园里玩耍,茂密的草地被阳光染红,安妮正躺在上面自由自在地幻想。林德太太于是有了绝好的机会抓住玛瑞拉,详细地说起自己生病的经过,从浑身的关节疼痛到每一次脉搏,直到玛瑞拉确信了这流行性感冒的严重性后,才说出了她此次拜访的真正目的。

“我不断听说你和马修做出了一些令人惊讶的事?”

“我自己也感到很惊讶。”玛瑞拉解释说。“我现在正在克服这种惊讶之情。”

“这种差错发生在你家,真是一场灾难!”林德太太深表同情地说,“不能把孩子送回去吗?”

“我们起先也想这样做,不过后来又死了这条心。说实话,马修很喜欢这孩子,我也不讨厌她,只是有点儿小毛病不碍大事,这个家已经开始不一样了。她是个非常开朗、可爱的孩子。”因为看到林德太太脸上浮现出一副不赞同的神情,所以玛瑞拉不知不觉地说了一大堆废话。

“既然这样,你得担负起相当大的责任哪!”林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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