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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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诛亲暱重帑,则外不籍矣。爵禄循功,请者俱罪,则内不因矣。外不籍,内
不因,则奸宄塞矣。官袭节而进,以至大任,智也。其位至而任大者,以三节持
之,曰质、曰镇、曰固。亲戚妻子,质也。爵禄厚而必,镇也。参伍贵帑,固也。
贤者止於质,贪饕化於镇,奸邪穷於固。忍不制则下上,小不除则大诛,而名实
当则径之。生害事,死伤名,则行饮食;不然,而与其雠;此谓除阴奸也。翳曰
诡,诡曰易。见功而赏,见罪而罚,而诡乃止。是非不泄,说谏不通,而易乃不
用。父兄贤良播出曰游祸,其患邻敌多资。僇辱之人近习曰狎贼,其患发忿疑辱
之心生。藏怒持罪而不发曰增乱,其患徼幸妄举之人起。大臣两重、提衡而不踦
曰卷祸,其患家隆劫杀之难作。脱易不自神曰弹威,其患贼夫酖毒之乱起。此
五患者,人主之不知,则有劫杀之事,废置之事,生於内则治,生於外则乱。是
以明主以功论之内,而以利资之外,故其国治而敌乱。即乱之道,臣憎则起外若
眩,臣爱则起内若药。
四、立道
参伍之道:行参以谋多,揆伍以责失;行参必拆,揆伍必怒。不折则渎上,
不怒则相和。折之微足以知多寡,怒之前不及其众。观听之势,其徵在比周而赏
异也。诛毋谒而罪同。言会众端,必揆之以地,谋之以天,验之以物,参之以人。
四徵者符,乃可以观矣。参言以知其诚,易视以改其泽,执见以得非常。一用以
务近习,重言以惧远使,举往以悉其前,即迩以知其内,疏置以知其外,握明以
问所闇,诡使以绝黩泄,倒言以尝所疑,论反以得阴奸,设谏以纲独为,举错以
观奸动,明说以诱避过,卑適以观直谄,宣闻以通未见,作斗以散朋党,深一以
警众心,泄异以易其虑。似类则合其参,陈过则明其固,知罪辟罪以止威,阴使
时循以省衰,渐更以离通比,下约以侵其上,相室约其廷臣,廷臣约其官属,兵
士约其军吏,遣使约其行介,县令约其辟吏,郎中约其左右,后姬约其宫媛,此
之谓条达之道。言通事泄则术不行。
五、参言
明主,其务在周密。是以喜见则德偿,怒见则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
周密而不见。故以一得十者下道也,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故奸无
所失。伍、官、连、县而邻,谒过赏,失过诛。上之於下,下之於上,亦然。是
故上下贵贱相畏以法,相诲以和。民之性,有生之实,有生之名。为君者有贤知
之名,有赏罚之实。名实俱至,故福善必闻矣。
六、听法
听不参则无以责下,言不督乎用则邪说当上。言之为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
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不可解也。呐者言之疑,辩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
取资乎众;籍信乎辩,而以类饰其私。人主不餍忿而待合参,其势资下也。有道
之主,听言、督其用,课其功,功课而赏罚生焉,故无用之辩不留朝。任事者知
不足以治职,则放官收。说大而夸则穷端,故奸得而怒。无故而不当为诬,诬而
罪臣。言必有报,说必责用也,故朋党之言不上闻。凡听之道,人臣忠论以闻奸,
博论以内一,人主不智则奸得资。明主之道,己喜则求其所纳,己怒则察其所构;
论於已变之后,以得毁誉公私之徵。众谏以效智,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众之谏
也,败君之取也。无副言於上以设将然,今符言於后以知谩诚语。明主之道,臣
不得两谏,必任其一;语不得擅行,必合其参;故奸无道进矣。
七、类柄
官之重也,毋法也;法之息也,上闇也。上闇无度则官擅为,官擅为故奉重
无前,奉重无前则徵多,徵多故富。官之富重也,乱功之所生也。明主之道,取
於任,贤於官,赏於功;言程、主喜俱必利,不当、主怒俱必害,则人不私父兄
而进其仇雠。势足以行法,奉足以给事,而私无所生,故民劳苦而轻官。任事也
毋重,使其宠必在爵;处官者毋私,使其利必在禄;故民尊爵而重禄。爵禄所以
赏也,民重所以赏也则国治。刑之烦也,名之缪也,赏誉不当则民疑。民之重名
与其重赏也均。赏者有诽焉,不足以劝;罚者有誉焉,不足以禁。明主之道,赏
必出乎公利,名必在乎为上。赏誉同轨,非诛俱行,然则民无荣於赏之内。有重
罚者必有恶名,故民畏。罚所以禁也,民畏所以禁则国治矣。
八、立威
行义示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民以制畏上,而上以势卑下,故下肆很
触而荣於轻君之俗,则主威分。民以法难犯上,而上以法挠慈仁,故下明爱施而
务赇纹之政,是以法令隳。尊私行以贰主威,行赇纹以疑法,听之则乱治,不听
则谤主,故君轻乎位而法乱乎官,此之谓无常之国。明主之道,臣不得以行义成
荣,不得以家利为功。功名所生,必出於官法;法之所外,虽有难行,不以显焉;
故民无以私名。设法度以齐民,信赏罚以尽民能,明诽誉以劝沮,名号、赏罚、
法令三隅,故大臣有行则尊君,百姓有功则利上,此之谓有道之国也。
五蠹第四十九
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兽众,人民不胜禽兽虫蛇,有圣人作,构木为巢,以
避群害,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有巢氏。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恶臭而伤害
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说之,使王天下,号之曰
燧人氏。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鲧、禹决渎。近古之世,桀、纣暴乱,而汤、
武征伐。今有构木钻燧於夏后氏之世者,必为鲧、禹笑矣。有决渎於殷、周之世
者,必为汤、武笑矣。然则今有美尧、舜、汤、武、禹之道於当今之世者,必为
新圣笑矣。是以圣人不期脩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宋人有耕田者,
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
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
古者丈夫不耕,草木之实足食也;妇人不织,禽兽之皮足衣也。不事力而养
足,人民少而财有馀,故民不争。是以厚赏不行,重罚不用而民自治。今人有五
子不为多,子又有五子,大父未死而有二十五孙,是以人民众而货财寡,事力劳
而供养薄,故民争,虽倍赏累罚而不免於乱。
尧之王天下也,茅茨不翦,采椽不斫,粝粢之食,藜藿之羹,冬日麑裘,夏
日葛衣,虽监门之服养,不亏於此矣。禹之王天下也,身执耒臿以为民先,股无
胈,胫不生毛,虽臣虏之劳不苦於此矣。以是言之,夫古之让天子者,是去监
门之养而离臣虏之劳也,古传天下而不足多也。今之县令,一日身死,子孙累世
絜驾,故人重之;是以人之於让也,轻辞古之天子,难去今之县令者,薄厚之实
异也。夫山居而谷汲者,模岸嘁乓运辉缶涌嗨撸蛴苟鲴肌9始⑺�
之春,幼弟不饟;穰岁之秋,疏客必食;非疏骨肉爱过客也,多少之心异也。
是以古之易财,非仁也,财多也;今之争夺,非鄙也,财寡也;轻辞天子,非高
也,势薄也;重争土橐,非下也,权重也。故圣人议多少、论薄厚为之政,故罚
薄不为慈,诛严不为戾,称俗而行也。故事因於世,而备適於事。
古者文王处丰、镐之间,地方百里,行仁义而怀西戎,遂王天下。徐偃王处
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
伐徐,遂灭之。故文王行仁义而王天下,偃王行仁义而丧其国,是仁义用於古不
用於今也。故曰:“世异则事异。”当舜之时,有苗不服,禹将伐之,舜曰:
“不可。上德不厚而行武,非道也。”乃修教三年,执干戚舞,有苗乃服。共工
之战,铁銛矩者及乎敌,铠甲不坚者伤乎体,是干戚用於古不用於今也。故曰:
“事异则备变。”上古竞於道德,中世逐於智谋,当今争於气力。齐将攻鲁,鲁
使子贡说之,齐人曰:“子言非不辩也,吾所欲者土地也,非斯言所谓也。”遂
举兵伐鲁,去门十里以为界。故偃王仁义而徐亡,子贡辩智而鲁削。以是言之,
夫仁义辩智,非所以持国也。去偃王之仁,息子贡之智,循徐、鲁之力使敌万乘,
则齐、荆之欲不得行於二国矣。
夫古今异俗,新故异备,如欲以宽缓之政、治急世之民,犹无辔策而御駻
马,此不知之患也。今儒、墨皆称“先王兼爱天下”,则视民如父母。何以明其
然也?曰:“司寇行刑,君为之不举乐;闻死刑之报,君为流涕。”此所举先王
也。夫以君臣为如父子则必治,推是言之,是无乱父子也。人之情性,莫先於父
母,皆见爱而未必治也,虽厚爱矣,奚遽不乱?今先王之爱民,不过父母之爱子,
子未必不乱也,则民奚遽治哉!且夫以法行刑而君为之流涕,此以效仁,非以为
治也。夫垂泣不欲刑者仁也,然而不可不刑者,法也。先王胜其法不听其泣,则
仁之不可以为治亦明矣。且民者固服於势,寡能怀於义。仲尼,天下圣人也,修
行明道以游海内,海内说其仁,美其义,而为服役者七十人,盖贵仁者寡,能义
者难也。故以天下之大,而为服役者七十人,而仁义者一人。鲁哀公,下主也,
南面君国,境内之民莫敢不臣。民者固服於势,诚易以服人,故仲尼反为臣,而
哀公顾为君。仲尼非怀其义,服其势也。故以义则仲尼不服於哀公,乘势则哀公
臣仲尼。今学者之说人主也,不乘必胜之势,而务行仁义则可以王,是求人主之
必及仲尼,而以世之凡民皆如列徒,此必不得之数也。
今有不才之子,父母怒之弗为改,乡人谯之弗为动,师长教之弗为变。夫以
父母之爱,乡人之行,师长之智,三美加焉而终不动,其胫毛不改;州部之吏,
操官兵、推公法而求索奸人,然后恐惧,变其节,易其行矣。故父母之爱不足以
教子,必待州部之严刑者,民固骄於爱,听於威矣。故十仞之城,楼季弗能逾者,
峭也;千仞之山,跛牂易牧者,夷也。故明王峭其法而严其刑也。布帛寻常,庸
人不释;铄金百溢,盗跖不掇。不必害则不释寻常,必害手则不掇百溢,故明主
必其诛也。是以赏莫如厚而信,使民利之;罚莫如重而必,使民畏之;法莫如一
而固,使民知之。故主施赏不迁,行诛无赦。誉辅其赏,毁随其罚,则贤不肖俱
尽其力矣。
今则不然。以其有功也爵之,而卑其士官也;以其耕作也赏之,而少其家业
也;以其不收也外之,而高其轻世也;以其犯禁也罪之,而多其有勇也。毁誉、
赏罚之所加者相与悖缪也,故法禁坏而民愈乱。今兄弟被侵必攻者廉也,知友被
辱随仇者贞也,廉贞之行成,而君上之法犯矣。人主尊贞廉之行,而忘犯禁之罪,
故民程於勇而吏不能胜也。不事力而衣食则谓之能,不战功而尊则谓之贤,贤能
之行成而兵弱而地荒矣。人主说贤能之行,而忘兵弱地荒之祸,则私行立而公利
灭矣。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人主兼礼之,此所以乱也。夫离法者罪,而诸
先生以文学取;犯禁者诛,而群侠以私剑养。故法之所非,君之所取;吏之所诛,
上之所养也。法趣上下四相反也,而无所定,虽有十黄帝不能治也。故行仁义者
非所誉,誉之则害功;工文学者非所用,用之则乱法。楚之有直躬,其父窃羊而
谒之吏,令尹曰:“杀之。”以为直於君而曲於父,报而罪之。以是观之,夫君
之直臣,父之暴子也。鲁人从君战,三战三北,仲尼问其故,对曰:“吾有老父,
身死莫之养也。”仲尼以为孝,举而上之。以是观之,夫父之孝子,君之背臣也。
故令尹诛而楚奸不上闻,仲尼赏而鲁民易降北。上下之利若是其异也,而人主兼
举匹夫之行,而求致社稷之福,必不几矣。古者苍颉之作书也,自环者谓之私,
背私谓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苍颉固以知之矣。今以为同利者,不察之患也。
然则为匹夫计者,莫如脩行义而习文学。行义脩则见信,见信则受事;文学习则
为明师,为明师则显荣;此匹夫之美也。然则无功而受事,无爵而显荣,有政如
此,则国必乱,主必危矣。故不相容之事,不两立也。斩敌者受赏,而高慈惠之
行;拔城者受爵禄,而信廉爱之说;坚甲厉兵以备难,而美荐绅之饰;富国以农,
距敌恃卒,而贵文学之士;废敬上畏法之民,而养游侠私剑之属。举行如此,治
强不可得也。国平养儒侠,难至用介士,所利非所用,所用非所利。是故服事者
简其业,而游学者日众,是世之所以乱也。
且世之所谓贤者,贞信之行也。所谓智者,微妙之言也。微妙之言,上智之
所难知也。今为众人法,而以上智之所难知,则民无从识之矣。故糟糠不饱者不
务梁肉,短褐不完者不待文绣。夫治世之事,急者不得,则缓者非所务也。今所
治之政,民閒之事,夫妇所明知者不用,而慕上知之论,则其於治反矣。故微妙
之言,非民务也。若夫贤良贞信之行者,必将贵不欺之士。不欺之士者,亦无不
欺之术也。布衣相与交,无富厚以相利,无威势以相惧也,故求不欺之士。今人
主处制人之势,有一国之厚,重赏严诛,得操其柄,以修明术之所烛,虽有田常、
子罕之臣,不敢欺也,奚待於不欺之士?今贞信之士不盈於十,而境内之官以百
数,必任贞信之士,则人不足官,人不足官则治者寡而乱者众矣。故明主之道,
一法而不求智,固术而不慕信,故法不败,而群官无奸诈矣。
今人主之於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