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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三春梦-第4部分

小说: 三春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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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正话。且说城外乡民农夫之家少,每日有人来城收买粪溺,或走上户门前经过,或在贫家门首街前街后唤买,不知不觉误入旗巷。鞑女旗妇,一见少年生得俊秀,肥胖者诱入里面,将房门紧闭,求他取乐。少年虽一时仓皇,不知地位,到此时亦不得不从,夜日留禁在内,逍遥快乐,时长日久,纵铜皮铁骨,性命亦难保全。那少年渐渐形容瘦损,兵尽矢穷,不能骑射。旗女谅他不能与我交欢,留他何用!若欲放他回家,恐泄漏丑事,何不将他谋死?岂不干净!准备酒肉与那少年饮食,将他灌醉谋死,抽出利刃,把尸骸割碎,藏在瓮内,候更深移放城南马路。旗妇人如此行为,不止十百,不及一月之久,城南瓮子共约有八十多个。不在话下。

且说城外乡中人民有子弟入城买粪溺者,不见回家,俱到城内寻访,亦有父寻子,亦有母寻儿,亦有兄寻弟,亦有妻寻夫。每日纷纷闹闹,四下跟寻,并无踪迹。后来有些风声,被旗巷鞑女旗妇所谋害,不保性命,尸骸剁碎藏于瓮内,稳在城南马路上。众乡人见有此消息,奔至此处一观,果然有许多瓮子,将盖揭开,内中俱是尸首,吃了一惊,哭哭啼啼回家,各皆具呈往本乡控告。

顾县主一见状词,知是公府旗妇谋害子弟人民一案。知县想了一回,我等官卑职小,安敢同公府作对?提起笔来批倒不准。众人见县主不准,就往府署具控。知府吴科祥收了状词,观闻词内,系控旗婆谋害子弟等八十余命,事关重大,叫本府怎么判断施行?不若胡涂批他不准。众百姓没奈何,俱皆到汪道台呈控,一概收阅,俱批落府县查明详报。众人见道台之批,亦是枉然,而今潮州都没有官府了,内中有一人说曰:“你等真正不达时务,各衙官员气脉卑小,安敢与公府作对?这关系重大人命,非同小可,依愚之见,若欲伸此冤,除非刘镇不可,况刘大人爱民如子,自然与俺等伸冤。”众人听见此言有理,莫不称善,于是众人备呈伺候,待刘镇十五早往城内各神庙焚香礼拜回归帅府时,众人一同拦递叫冤,皆呈上状词。刘大人命随驾官,一概收起,令众百姓赴帅府候问。刘大人一入府内,立时升堂吊问,对众百姓曰:“你等既是人命案情,可往本县本府处控告。”众百姓对曰:“启大人,我等是呈告公府旗妇的,府县俱批不准。”刘镇听着众百姓言语,默默一想,便向众人说道:“今你等先且回家,本镇自当究出鞑妇填命。”众人叩谢回家。不在话下。

只说刘镇吩咐众人去后,心中忖思这等事,须至城南观看明白,然后可到公府禀明千岁,究其旗妇填命。明早刘帅便衣小帽带一名跟班,悄悄静静往城南马路上观看,果然有许多瓮子,令跟役揭开了盖,一看里面俱是尸骸,明系旗女谋杀无疑,领了随从上轿,直到公府,将手本呈进。

续顺公即升坐内堂,命他进见。刘镇见千岁礼毕坐下,茶罢,续顺公曰:“今日不是朔望会的,来见本公,有何所事?”

刘镇曰:“启千岁,本镇十五早往神庙拈香回衙,有众乡民扶轿叫冤,呈诉旗巷鞑妇谋害于弟八十余人。今早本镇亲到城南一观,果有此事,请千岁定夺施行。”公爷听着刘镇之言,骇然失色曰:“旗妇如此妄法,谋害良家子弟,罪该究办,俟本公亲到该处勘验明白,定究旗妇填命。”吩咐伺候。

于代子国琏听着此事,慌忙奔到旗巷说知此事:“时刻千岁同刘镇欲到此处勘验,深究你等填命,国法难容。你等紧紧可往该处,将瓮子藏过,没有证据。待千岁驳问,我等自有言语对答,若迟些是你自误。”众鞑女快快俱走至该处,将瓮子掷入书院池中,藏密无人知觉。

当时公爷刘镇俱至城南马路上观看尸瓮,并无一个。刘镇吃了一惊,公爷问刘镇曰:“你言马路上有尸瓮八十余个,而今尸瓮在何处?”刘镇曰:“启千岁,这是旗妇听知千岁车驾至城南观勘,先把尸瓮藏密,还有瓮脚迹为证据。”公爷听诉,未有开言,于代子国琏日,“启千岁,这些瓮迹,系我等旗巷军房窄狭,将腌菜之瓮安放马路上,而今腌菜用完,瓮子收起。这是潮镇不知端的,误害旗妇,请千岁明镜推情。”公爷年轻全不知事,听见嫂氏之言,深信于代子之说。沈公爷向刘镇曰:“于国琏说得有理,你等不缉虚实,胡为乱禀,而今本公亦不穷你诬禀之罪,但凡日后诸事要有证据,方许到公府禀知。”

言毕随即转驾回衙,刘镇被公爷一吓,唯唯而退。不在话下。

话说潮州通判严三春,系浙江省杭州府山阴县人,进士出身,升授潮州通判。这日在署夜寝,内室睡卧,至更深时候,不觉披衣坐起,开门步出庭前,只见夜凉风静,月白天清,如同白昼,正观看间,忽然空中吹落一朵红云。严通判满心喜悦,即步踏云端。谁知那红云飞来歇住,严通判恰步到云头。那云端有座高门,严通判见有高门,即进入里面观看。

又是一天世界,寻路前行,约数里见一座府第。通判住步探望,见一座宫殿,门内有个龙墀,两廊尽是红漆朱亭桂柱,挂着绣帘,中间有一所大殿,殿上灯火辉煌,月台前阶下立着一人,年有八旬,须发皆白,头顶方巾,身披兰袍,带绿履红。

严通判即欲入门动问,忽听前面锣鸣鼓响,车马纷纷前来,通判立住门前一看,只见旌旗整齐,长枪剑戟,前呼后拥,呼喝前来。从门前经过,中间一人坐在…比之上,头戴金盔,身披黄铠,腰束宝带,足登战靴,虎眉豹眼,颏下一部腮胡,相貌堂堂一表昂轩,后面有许多英雄簇拥而过。

通判自想此人容貌,似曾在哪里会过?一时寻思不出,候至过完,步步行至月台前,向那老丈施礼曰:“启问老丈,这里是甚么去处?诸人从门前经过,是何等样人?望乞指示。”

老丈答曰:“尊官,此间乃上界南天门也。殿上左畔坐的金冠红袍者,乃中界广东潮州府府城隍威灵公;右畔坐的道长装扮,系上界南极紫德星君;从这里经过的是中界广东潮州总兵官刘进忠也。因天数注定,刘镇欲大乱潮州三年,除些凶恶,因此玉皇大帝降下玉旨,宣召潮州府府城隍威灵公,至上界玉清殿听旨,命他暗中辅助刘进忠。小神是城隍庙土地,随威灵公到此,尊官欲进门动问,忽听前面锣鸣,亦有福分方到上界来。”

通判曰:“原来如此,荷蒙指示。”言毕只见二个青衣童子叫曰:“星君有旨召严通判进来。”通判轻步躬身,进至殿前,俯伏在地。星君曰:“通判既然到此,不必多礼,请起。”通判让谦了一回,侍立于旁。星君曰:“通判到此。”命童子赐酒,又赐仙枣,通判各各拜领,星君嘱曰:“你有福分到此,但今刘进忠剿乱干戈,除却凶恶,你亦难以在潮州为官,须当去职回家,免致流离之苦。”通判再拜曰:“臣领法旨。”威灵公曰:“通判回去,天机不可泄漏,倘若不谨,一有泄漏,永世打落丰都,我亦不能救你,目今天凡相隔,难以久留,你当速回。”通判拜曰:“谨领圣旨。”躬身退落御阶,与土地作别出了府门。

一看前面苍松翠竹,绿柳夭桃,通判顺路而行,上有半里之遥,有一池塘之中,设有木桥,两旁俱是阑干;桥中间有一座楼台,极是清幽雅致,恰似龙楼凤阁在于那里。通判心内寻思有如此光景,不如到那里一看,有何不可。信步走上木桥,行至桥中,俯见下面清波碧溪,有许多金鱼在水上跳跃。通判住步一看,谁知城隍庙内土地来到桥上,在背后叫一声:“尊官,观鱼之乐么?”将通判一推,三春不知提防,翻身坠落桥下水中而去。正是:只因仙圣赐怜悯,忽向风尘回杭州。

毕竟通判落下水中性命如何?下回分解。

第五回 观霜降杀害把总 司马桥截剥潮商

话说此时严通判被土地在背后一推,推下水中吃了一惊,翻身醒来,是南柯一梦。坐在卧榻上,汗流脊背,掀开幔帐,…前残灯未息,下榻披衣,坐在交椅,忖思梦中之事,明明白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左思右想如何辞得官去?想到“风魔”二字,主意已定,若如此上司闻知,自然摘职回乡,不得已而为之。便将身上衣服扯得粉碎,卧室物件一概打毁,大呼小叫,骂东叱西,惊得二个跟随的听了官房中这等叫道,走至房中一看。

通判见跟随来到,拜倒在地曰:“大人驾到,我等有失迎迓。”两个跟役亦跪将下去,扶起曰:“小人是跟随老爷的人。”

反把跟役乱打叱骂曰:“强盗强盗,来劫我家财物。”惊动府中老少醒起来,俱到房中来看。通判见老少到来,倒在地下翻身复去。儿子严成见了大惊,进前把住父亲曰:“爹爹,因何如此?”通判叱曰:“你这野汉,敢放走我盗贼!”将严成推在地下去,奶奶骇然失色,近前叫道:“相公,怎么这般光景?使我等受惊。”通判问曰:“你这强徒,事同仇人,来劫我财物,众人与我拿住贼赃。”不顾妻室子儿,言毕跌倒在地,胡乱到天明。奶奶没奈何,与子言曰:“你父如此,即当禀明上司,请个明白。严成曰:“孩儿领命。”严成整顿衣冠,持执手本,先往汪道台投手本。汪道台召成入内堂问曰:“你父犯着风魔病症,难以为官,将他印信交上吴府收起,离任还乡,本道为你申详上司。”严成领命退出回衙,向父母说知,取出印信,即到吴府衙门缴上印信,将汪道台面谕的话,陈达吴府。

吴府曰:“既是道台有命,印信本府担承,你等全属家眷,离任回家乡去。”严成领命,退出厅堂,回转本衙告知母亲,择定第三天吉辰起程。

通判心中暗喜无限,于是奶奶命侍婢小心伺候老爷,一面命家人收拾细软物件,装好衣箱,准备埠夫,安排停当,至第三天,轿夫马匹全备。严成扶母亲上轿,同母亲全属家眷人等,出了衙署,离任回归浙江杭州府山阴县家乡。按下不表。

且说时光迅速,却早又是寒露已过,霜降将至。潮州城刘镇标下左右前后各营众将官,准备祭奠霜降,预先一日排齐队伍,旌旗齐整,盔甲明亮,大刀阔斧,长枪剑戟,马步三军,欲往教场祭奠。官军齐集帅府前伺候,守备崔雄、蔡长高、林绍基督掌三队马弓军,千总梁成龙、陈其美、张金星督掌三队步弓军,千总林五常、赵世春、丁朝奉领三队长枪军,千总石志昂、林永清、吴勇督领三队单刀军,把总詹兆奇、黄启明、施名义带领三队鸟枪军,把总陈文禺、杨兴宁、侯雄带领三队藤牌军,城守都司张继善总领各队中军,李成功执令督掌总官,统领三军司令刘大人,金盔铠甲,披摆在彩亭内,扛出总镇府,全副执事齐出,铜金鼓乐大吹大擂,预备停当,候令起行。不在话下。

且说公府于代子国琏,闻知刘镇各营众将带军出教场祭霜降,心中寻思,我等来潮,未知潮俗如何祭法?不免请干父同到旗巷口观看。即整农冠,入见邓都统,请干父礼毕侧坐茶罢。

于代子曰:“启父亲,今乃季秋九月,明日是霜降日期,刘镇今日摆队伍往教场祭霜降,我等不知怎么祭法,请父亲到旗巷口一看。”邓光明准诺,遂整衣同于代子并随从旗奴四十余人来至旗巷口。邓都统坐于堂中,于代子旁坐,众旗军拥护围列。

话有分叙。

且说大厅李成功传下号令,升炮起行。三军听三声号炮,鼓角齐鸣,调开各队,摆列队伍,上马起行,全副执事,一对对先行,次后一队藤牌军行到旗巷口,见公府邓都统同于代子坐在观看,人人两手垂落低头而过,带队把总陈文禺,即下马来与邓、于二位行礼毕,遂上马押队出南门;第二队藤牌军行至旗巷口,看见邓都统、于代子,个个放下手低头而过,押队官把总杨兴赛即下马同邓于参谒毕,跳上马身带队出城;第三队就是藤牌军侯把总带队。这把总侯雄乃是澄海县人,年三十余岁,父母双全,兄弟伶仃,为人仁慈,自古道:“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心地太慈,按军不严。这队藤牌军行至旗巷口知邓光明、于国琏领旗奴在前面观看,队内有一人云众兄弟曰:“今日祭霜降,正是我等的威风,目今来展些威风,与这旗奴观看。”众人曰:“说得有理。”于是一个个就装模作势,睁眼饱胸,藤牌单刀挺起白眼,以看众旗奴步高步低而过。于代子见了大怒曰:“这些牌军如此无礼,莫非欲撕杀吗?”叫众旗军与我杀上,旗军一声领命,各抽出腰刀,一拥杀出。众牌军都无提防,被旗军杀死八人,伤者有十余人。于国琏亦抽刀杀上,飞起一刀,侯雄在马上头已落地,众牌军各顾性命逃走。

邓光明呵呵大笑,就起身同于国琏带旗军回转公府去了。

刘镇各队将官同马步军等,听说公府邓光明、于国琏杀死侯把总与藤牌军,众军各无心祭奠霜神,各各回转帅府。

前队出城的军闻报,俱都回城。只说中军李成功城守张继善同众将进帅府一一禀明,刘镇听说,正是:分开八片顶阳骨,倾下半榻水雪花。

良久说曰:“本镇今日奉旨祭霜神,邓、于二奸奴无故杀害官军,叫本帅如何处办?”大叫一声:“罢了罢了”!我今只须拜本达部,奏知圣上请旨施行。”令人持帖请汪道至帅府,汪道见刘镇有请,即至帅府前来,刘慎出堂迎接,入内堂序坐,茶毕。刘帅开言曰:“启宪台,本镇今日祭霜神,各营俱到教场,路出南门,从旗巷口经过,邓、于二奸将本镇标下把总侯雄杀害,又杀藤牌军八名,伤者十余人,本镇若不申奏圣上,食罪非轻;今欲上本,请宪台为证据。”汪道听说,吓得魂飞魄散,答曰:“启大人,若欲本道作证据,亦不敢推辞,望大人宽恕,容本道到公府千岁言知。”刘镇曰:“这等说从其尊意。”汪道依命告退,乘轿直到公府入见千岁。公爷曰:“今非朔望,因何进府?”汪道曰:“启上千岁,刘镇标军欲到教场祭奠霜降,路出南门,行至旗巷口经过,未知官军有何违犯,被于将军将把总侯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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