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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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长时期内,采和日日接近尘网,正恐为日愈久,见念越重,或竟弄到无法收拾,甚或因自身坚守道体之故,致伤夫妻情感,更是可痛之事。这月英只因一念之痴,弄到寝食俱废,几乎奄奄成病。不料天从人愿。王光忽生不顾俗例,使小夫妻们共读之议。
月英听了,认为劝讽采和之时机已至。心中一喜,精神为之大振。一时笑也有,话也有,不知不觉变了一个样儿。这惹得一班姊妹们,大家伙儿开他的玩笑,说他这点年纪,就希望和丈夫在一块儿,真不害羞。几句话,说得月英万分冤屈。可是万万不能辩说,只有一笑置之而已。到了他们择定的吉日,王光夫妻亲送月英渡江。那边蓝氏父子,也按准时刻,带来轿马,在江口迎接。
小夫妻俩初次相见,都似从前旧识一般,也且不知不觉会得忘记羞涩,互相亲爱起来。因在路中,不便说话,比及到了家中,那采和高兴得像疯人一般,带领月英进去,拜见各位长辈,然后和各位平辈的兄弟姊妹们相见。这班人都年轻爱玩的,少不得又要拿采和来取笑几句。采和一味地笑,并不分辩。采和的母亲乌氏,见了这个未来的媳妇,爱得无可不可,笑得两只眼睛玻Х熳藕喜宦@矗г诨持校徊蛔〉睾氨Ρ葱母巍T掠⒁舱婀郧桑兆湃ざ诘睾奥杪瑁邪职郑蚕窭段牡那咨话恪5毕挛谑戏愿溃迷掠⒑退环浚阌谇鬃哉展埽窗言赐康陌硬珊停步鋈ィ〉胶竺娴奶追坷锶ァT掠⒓鸸萌绱顺璋闹幸沧曰段俊�
这却不谈,单说采和自小不忘前生。五岁上学,七岁就能诗文。彼时的志趣,原和月英一般。但求修仙了道,不望博利心名。但因蓝世代作吏,往来的亲友,也都是为官作吏的人家。小孩子们从小读书,就都存着长大为官的念头。大人教训孩子,也无非是望他们为官作宰,耀祖荣宗。采和毕竟年小,日居此等家庭,常受这等陶熏,不知不觉,已把生来的意志,渐渐换个样子,一心想继武前人,克承先志,大有非此不可的光景。蓝文夫妇自然欣悦。乌氏也把采和如何立志,如何用功,告诉月英。月英哪敢多说,只得随俗浮沉地跟着乌氏,称颂了一番。乌氏也越觉开怀。
到了月英上学这天,小夫妻俩一同到了书房中,面对面儿坐下。那位毛先生,倒真是一位博学的君子,教着这一对儿闻一知十、一目十行的学生,居然也还对付得了。而且天天兀坐书斋,不请一天假。因此,这年小夫妻们的学业,更加进步得快。不过月英另有计划,常于正课之余,把从前读过的几册道书,都拿来放在案上。空下来,就翻将开来,有意读给采和听。
采和先还疑他有心卖弄才学,并不怎样去盘究他。后来日子久了,他俩情好日增,客气尽除。采和方才问他道:“妹妹,怎么爱读这等道书?”月英心中,也正要他来问这句话,忙笑而对道:“哥哥难道竟忘了?这本是你我本等应读的书么?”采和听了,不觉大笑道:“原来如此,妹妹想该明白你我前生的事。一世夫妻,只落得那么一个惨报,回想起来,真令人心伤气短。侥幸如今转世重逢,又得仙师玉成,匹配夫妇,重续良缘,大该快快活活过这一生,藉以补偿前生所受的冤苦,岂不大妙。何苦再向道门中求生活。能否证道,未可必成,而一世的幸福,先付诸东洋大海,这也太可惜了吧。不瞒妹妹说,愚兄从前不昧夙缘,因也时时想出世修道。后来想起人生有限,犯不上自讨苦吃。吃苦还是小事,最怕修仙之事太过杳渺,未必一定能够成功。不说别的,单说古来修道的人,并不在少数,何以我们所知的,不过寥寥数人呢。如此一想,我便大大地悔悟前非,赶紧致力于圣贤经传之学,预备他年出仕皇家,也好和妹妹你共享人间富贵之福,岂不是好?”
月英忙道:“哥哥此言差矣。大凡修仙之人,正因人世光阴去得太快,纵使活到百年,不过浮云过眼。百年之中,截尾去头,便有天大富贵,又能享得几时?怎比得世外神仙,逍遥自在,与天地同寿,日月并存。虽然修道之时,不免含辛茹苦,经历艰危,究竟不过短期之事。正是所失者小,而所得者,却无限制。怎见得不上算呢?至于修道难成,果然不错。要知皇天不负苦心人。无缘入道之人,但能苦心坚志,未尝不可有成。何况你我原有夙缘,此番堕凡,又经仙人指导扶掖而来。若是没有前缘,为什么仙师如此热心照料咧?可见别人所难者,你我却并不恁难。越发不能自己暴弃。哥哥又说,自古以来修成仙道之人很少。据妹子所知,海外十州,上中两界,金仙、天仙、地仙、鬼仙,总计也不在少数。若拿古今生人来比,自然上天好,算是难得之事。但要晓得成仙之可贵,就在修道的不易。若是人人能够修道,个个可以成仙,神仙之途既滥,神仙又何足道也。奉劝哥哥,还该时时顾念前生之事,及早回头,莫辜负了仙师的美意和冥王周全之德。而且升天之后,快乐无穷,比之人世富贵,相去何止霄壤。更何况哥哥所言辅佐皇家,荣华安享,究竟也还是杳渺之事,知道可有实在希望没有呢?”
采和听了,哈哈大笑道:“妹子居然着了迷啦。我的意思,既然生在人世,无论修道与否,总该轰轰烈烈干他一场,也叫天下后世,晓得有我蓝采和这么一位人物,方不虚度了我这一世。到了功成名就之后,那时如果仙缘不减,再和妹妹刻苦用功起来,成功固好。万一不成,横竖那时年纪将近老大,不久也快要死的,算来还不算十分吃亏。妹妹以为如何?”月英知他魔障已深,徒费口舌,是挽救不及的了。只得放在心头,慢慢等候机缘,再行劝警罢了。
再说,月英在蓝家读书,转瞬已有半年。蓝文夫妇几乎把他宠到天上去,有时关切之情,比儿子采和还来得深密。
蓝文的如夫人胡氏,也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却生得肥头大脸,蠢如鹿豕。老夫妇便不大爱惜他们。胡氏先只是气不过,说同是老爷生出来的公子,为什么要有厚薄之分。夫人虽然听见,总不大去理他,由他自己闹过一阵子,也就罢了。此时平空来了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夫人又是那样宠爱。就是蓝文,多把他当作掌上明珠一般看待。至于对待胡氏的子女,始终还是一个样子,不曾因月英之故,稍增加一些冷淡之况。而从胡氏眼中看来,分明觉得蓝文夫妇有了月英,格外把自己子女待得刻薄。这一股嫉怨之气,怎能忍受得住,初时还不过人前背后作些不平之鸣,后来见蓝文夫妇总不理会,便把胆子放大了一倍。偏偏这位月英姑娘,年纪究竟轻了些儿,他又专心学道,怎能晓得世途的险恶,人心的变诈,而且独居深闺,不大出门,对于普通人情世故,亦从不考究。自从到蓝家读书,除了一天到晚和采和俩切磋琢磨之外,就只陪着夫人做些女红针黹的事情。对于别人,是一概不大殷懃的。不过别人没有心病,虽然见他不大理人,还只当他怕,羞好静,懒得说话,并不见他怎样坏处。
独有这位胡氏,本来心存芥蒂,便觉月英一举一动,都含有轻视他们之意。因想,这孩子现在还是小孩儿,不过在此附读,论理只算是客人罢了,却已经如此眼大心骄,容不得人;将来长大成人,嫁了过来,作我们的小主人时,不用说,更要拿出辣手来收拾我们。这等日子,自己便勉强挨过,却叫一对儿女如何做人。他存着这等心肠,对于月英,越发视同眼中之钉。又因采和处处帮月英说话,更使他愤恨忧惧,不知所措。
他有一个兄弟,名叫胡千,是个胸怀鬼祟、专生风浪的小人,家中苦得四壁俱无。平时还仗这位阿姊的照拂,弄个小小的赌本,天天在赌场中出入,揩些油水度日。从来说,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又道是得人好处,与人消灾。胡千既然全仗阿姊生活,怎不替阿姊分忧。况且自己常常进出蓝府,那蓝文夫妇,也非常瞧他不起。若似这样情形,阿姊的前程,甥儿的命运,都觉非常危险。本人恃他们为生活帮助,更向何处觅得活路。因此胡氏也引他为同患共难之人。他也竭忠替胡氏出主意,最好弄得采和、月英一对小主人双双归天,这一家大权,就操在胡氏之手了。夫人虽为正室,失了儿子,便如做官的丢了印信,不怕不让后任来接理公事。而胡千自己,也就俨然是一位扶正的舅太爷。再加以翊戴之劳,定策之功,蓝府一份家私,至少也得派他三分之一。姊弟俩如此筹思,正苦没得机会。
哪知天佑恶家,蓝氏该有灾厄。不上几时,就被他们得到了一个根本解决的机会。不知这是什么机会,却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 遭家难椿萱归乐土 惑名利夫婿恋红尘
却说胡氏姊弟正在秘密筹议如何收拾采和夫妻的计策。可巧那年夏天厉疫盛行。夫人首先染着,不到半年,就一命归阴,再不能照护他那一对宝贝心肝的儿媳了。此时蓝文已将望六之年。他是一位忠厚长者,自然不愿续弦收妻,枉误人家女孩子的幸福。而内外家政,又不能没有一个内助。于是一家大权,就于无形中转入胡氏之手。胡氏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么一重后福。
正在欣欣得意的当儿,那位新任的舅太爷胡千,又想出好主意来了。他说:“姊姊,如今虽然得了一些权柄,但这是一时之事。况且不是正经的职权,不过似人家店铺中的一个老伙计。经理出了缺儿,没人代他办事,暂时把这位熟悉情形的老伙计来摆个架儿。摆得好时,还没什么人说话。万一出个小小的岔儿,你想吧,外面的批评,还能听得一句两句么?批评一坏,做东家的,随时可以把你这代理的权柄撤销,马上另聘一位经理进来。那时间,这位伙计还有面目在店中办事么?就是自己贪恋禄位,那批同事的伴侣们,一则怀忌他代理时候的权威;二则笑他的风光不久,仍旧跌下来,和他们一样。这等日子,还能过得下去么?说句老实话,姊姊,你这当人家小夫人的,按到地位,原比人家男女仆人高得有限。如今站在台子上,哪一个不怕你?不惧你?都格外地敬你三分,讨你的欢喜。万一做差了什么事情,给老爷看出不对路子,说上一句做小的人,到底只配作小,上不得台盘的。同时或有亲戚朋友中随便劝他几句,甚或鬼讨好儿,替他作个媒人。那其间,哼哼,姊姊啊,你也得自己想想,可有方法阻止他不再续娶么?既不能阻他续弦,试问姊姊,你这个曾任代理夫人的人,可还有什么面孔,去对付这班亲友,尤其是那班下人。这还罢了,还有你那一对小冤家儿,现在屈居你的手下,已是万分不甘心的了。只恨自己没本事,把死鬼老娘拉回阳间来。一旦有了继任的母亲,他们一则要讨后母的喜欢,二则要泄他们多时的不平之气,少不得都要想尽方法,来对付你这失势无助的小夫人。姊姊啊,我替你想来,真比做小夫人时,更来得可危可怕啊!”
胡氏原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听了这些危词儿,益觉栗栗自危。不觉奋然道:“是了,我明白了。我一定要弄得老头子发个狠儿,定个主见,赶紧把我扶正起来。那时有权有势,名正言顺,别说外人不敢放屁,就是家中的一对小畜生,还敢不听我的指挥调度么?”
胡千笑道:“好个慈善为怀的好人儿,光做了一个大夫人,得有指挥调度一对小东西的权势,你就心满意足了么?再不想想,这两个孩子,是何等的乖巧,何等的聪明?又深得老头子的欢心。平时,你强煞都是他们手下的一个奴才,如今一下子要做起他们的后母来,人家可就甘甘心心地听你指挥,受你的调度了么?既不甘心,而你又决不肯放弃你这后母的权威,从此母子失欢,永无和好之日。老头子对于他们,究竟又比你亲些。你再从这个地方想进去,可就知道光做一个后母,仍是不能平安无事的。非要……”
说到这个要字,忽然向四下张了一眼,见没有外人,方才轻轻咬着嘴唇儿,一笑说道:“我不说了。这等罪罪过过的事情,我是不来劝你干的。横竖你也是明白人,吃饱了饭,没事做的时候,闭上两只眼睛,自己静静地想一下,看可有永做家主,绝无后患,又可使得一对小家伙,在未能成立之前,凭你如何如何,怎样怎样,一点不敢反抗;就是要反抗,也无从诉苦。须要做到如此地步,这份大大的家私,才算得真正归你的了。要说这等法子,讲破不值一钱。好在你也知道我们这地方有句古话,叫作『无毒不丈夫,恨小非君子。』你的前途祸福,在此一举,真是第一利害关头。当然你也是能够想得到的,倒用不着我来饶舌了。”
胡氏听了这话,先自着实踌躇,却尽把胡千所说的两句古话,颠来倒去的,念有十七八遍。忽然双足一顿,牙关一紧,指着他自己的一对子女,发狠地说道:“我省得了。我也知道不用这最凶的一着,是无论如何弄不过两个小畜生的。好在我也为的是他们蓝氏的子孙,便做得狠些,也对得住蓝家的祖宗。本来,谁叫他们生下这等胡涂偏爱、不公不平的子孙来呢?”
胡千笑道:“你明白了,这就好了。老头子近来多病,天天吃药。这便是你的一个好机会儿。你得陪些小心,赶紧求他扶你为正,先把名份定下。老而实之,须要对着亲友面上,高坐堂皇的,受那一对小东西拜叩的大礼。你别轻视这些俗礼,这当中有些考究。只要叩过这几个头,他们的心坎儿里,一辈子见了你就惧惮三分,那是很有道理的。等得扶正之后,就用不着……”
说到这句,又把下半句缩在口中,微微地笑了笑,说:“这后半出好戏,恁你自己去演。正是你才说的,为了蓝氏子孙,不得不下一个狠心。要不如此,你便得了个贤妇的名声,对于祖宗面上,仍然不能不做一个贻害儿女的罪名儿。功罪好歹,究竟还是抵不过咧。”胡氏听了,恍如发热的人服下一剂清凉散,顿时心花怒开,连称妙计。姊弟俩重又关起房门,悄悄地议了许多办法。胡千便匆匆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