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和气-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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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
眼看身旁伟岸男子靠得那麽近,又拨动她头发,定定凝视她後颈,随风烧红了脸,又羞又气地一掌拍掉凌旭的手。「你……干什麽啦!」
凌旭丝毫没有轻薄之色,相反地,他的浓眉紧锁,仔细研究著。
上次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
放开随风,凌旭神色凝重地问:「你以前有没有遇过薛承先?是不是被他或其他人作法驱赶过?」
「没有。」随风看他问得认真,也忍不住跟他一起严肃了起来。
凌旭仍是那样牢牢盯著她。
「那你全身上下,有没有哪儿曾经受过伤、留下疤痕?」
这问题实在太逾矩了!随风红透一张粉脸,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往门口冲,一面怒斥:「你……乱问一通!不跟你说了!」
结果她一开门,就撞上倒楣的齐时。
一脸无辜的齐时被撞得後退两步,手上端著的热腾腾甜汤全泼在身上,烫得他的脸皱得跟包子一样,呼哈半天。
「怎麽回事?大呼小叫的。」凌旭皱眉扬声。「打翻了什麽?」
「大人交代要给姑娘喝的腊八粥,我到厨房去要他们弄热,结果还没喝到就打翻!」齐时苦著脸,一面抚著烫得红肿的手说:「还剩半罐,我回头再去端。」
「不……不用,你先去上点药。」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随风说。
「没关系,我这个人皮粗肉厚,烫一下不会有事。」为了逞英雄,齐时还甩甩手,递到随风面前。「你看,只是有点红嘛!」
随风後退一步,坚持:「你……上点药!不然会疼死的!」
她的娇软嗓音微微发抖,刚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的凌旭听出来了。
然後,凌旭发现,他的衣角被随风扯住了。
小手抓得紧紧的。
「我说不碍事。随风姑娘你等等,我去把剩下的腊八粥给你端来。」齐时果然粗勇,一下子工夫就不觉得疼了,他很热切地说:「这粥好香,大人特地帮你留的,你非尝尝不可。」
说完,不顾随风显而易见的担忧,兴匆匆转身就走。
「你怕什麽?」凌旭低声问。「只是一碗热粥而已。」
「可是……那很痛的。」随风微弱地坚持。
「哪儿会!」
凌旭打死不承认自己喉咙底冒起的酸意是吃味,可他还是忍不住在意。
随风不用这麽关心齐时这傻大个儿吧?不过就是打翻了碗热汤,身怀武功的齐时,水里来火里去的,铜筋铁骨,有什麽好担心?
「就会!」没想到随风抬起小脸,很认真地跟他争论起来。
「你真是纸老虎,平常这麽凶,到头来却发现你什麽都怕。」他调侃著,却忍不住伸臂把微微颤抖的人儿揽近。「不但怕我接密令,还怕烫、怕痛。」
「我才没有……」她在他怀里挣扎,羞窘交加。
凌旭笑道:「好,那些都不怕,可是就怕一样东西,我可绝对没冤枉你。」
「什麽东西嘛!」挣扎不开,她气呼呼地放弃,粉脸通红地任由他圈抱住。
「怕羞。」他低低的笑声在胸口震动。「真不怕的话,就乖乖别动。」
一晚上的心情起伏,确实需要一点温柔抚慰。他轻拥著佳人,倚靠门框,享受这一刻的祥静温存。
月已残,时有浮云遮蔽掩映,别是一番风流蕴藉。
他的好、他的悉心回护关照,随风都点滴在心头。
虽然他讲话有时真的满难入耳的……
四下俱静,外头寒冻入骨,随风却感觉暖和舒服,不只因为凌旭的怀抱,还有……羞赧热潮从脸蛋耳根开始蔓延,不断在全身奔窜。
怎麽抱这麽久还不放手……
有这疑问的,不只是凌旭怀中羞得红通通的人儿,还有远远站在长廊另一端、手捧热腾腾腊八粥,却没有狗胆出声打扰的齐时。
看来……这碗粥,注定是要喝凉的了。
第八章
腊月十九,天下各衙府统一封印,年假正式开始。
照惯例,各衙府主官都会在这公事暂告一段落的时刻,宴请同僚欢饮畅聚,酬谢大家一年来的辛劳。
之後,除了轮值的人手必须得留下来之外,府里所有人都返乡或回家过年了,直到正月二十开印前才会陆续回来。
这样轻松的节庆气氛里,薛师爷却是早早离开,不见人影,连知府大人出面摆请的岁酒都不见他留下来喝。
此刻府里有著少见的安静,搭配上前两天开始下的薄雪,显得有些萧索。
「他还没成亲,也没有家人,会上哪儿去?」站在书房外的长廊上,凌旭遥望铺上薄薄白雪的树枝假山,忍不住嘀咕。
「大人,薛师爷会不会上山去找随风姑娘她们的麻烦啊?」齐时忧心地问。
凌旭摇摇头。「应该不至於。山上有她师父师娘看著,薛承先不会轻举妄动才是,因为他没有胜算。」
「可是……」齐时迟疑片刻,才又说:「可是大人,现下要过年了,谁都想跟家人团聚,应雨姑娘若真如薛师爷所说,是他妹妹的话,师爷他……」
凌旭听了,侧眼看看齐时,若有所思。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他还有别的考量。
「大人,说到这个。」虽然四下无人,空荡荡的,齐时还是压低了声音:「要过年了,您今年还是打算……就这样过了?」
「哪年不是这样过?」凌旭不耐烦,撇过头。
「不是,小的意思是……大人您知道的嘛,那个……」
虎背熊腰的大汉吞吞吐吐了起来,直令凌旭更加火冒三丈。
「你嘴里含卤蛋啊?有话快说!干什麽扭扭捏捏,姑娘都比你大方!」
齐时知道说了之後主子一定会发脾气,不过他还是得说。唉!他月俸才多少银子,还真是不好赚……
只见他清清喉咙,正经八百的说:「年关已届,是家家户户团圆时刻。大人,您何必一个人待在这儿,要不要上京去看看?至少回王府……」
凌旭冷笑,没骂人,也没发火,继续眯眼望著小园,不开腔。
「大人,小的不是要多嘴,只是……」
「够了。」凌旭马上阻止这个忠仆,要不然若让他再说下去,说到太阳下山都说不完。「我自有打算。你去准备准备,我先上景郕山一趟,回来之後,明早就出发。」
「明早出发?去哪里?」齐时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傻傻问。
凌旭横他一眼。「你不是罗罗嗦嗦的说要回京里看看吗?」
「您要回京?真的?!」齐时好像被雷打到一样,大吃一惊。「那我得去备车、准备通关公文、备盘缠……那府里交给谁?要去几天?上哪些地方……大人您还上山干什麽?明天就要出发……」
「你愈来愈像娘儿们了,罗嗦得要死!」凌旭摇头走人。「我上山干什麽,不用你管,别跟著我!」
齐时当下才领悟,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大人要出远门,当然得先上山跟随风姑娘说说话,报备一下嘛,这还用问!
凌旭确实是上山报备去了,只不过,是去找惊雷夫妇。
冬日暗得早,才申时,天色就已经晦暗。
凌旭一路策骑进山,来到无名庙前,马蹄踢起混合薄雪的泥泞,在官道上留下一行深刻孤独足印。
庙前下马,凌旭扯住嘶声长鸣的马儿,立在庙旁,安静等待。
不消半晌,果见电光一闪,惊雷伴著妻子从山林深处现身。
「凌大人,有何贵干?」惊雷嗓音轰隆隆,震得人耳微微发疼。马儿受不住,又嘶鸣起来。
凌旭慢条斯理的取出先准备好的布条,团成个球塞进马儿耳朵,然後才开口:「两位,凌某这次来,有两事相商。因为攸关景郕山的安危,所以特来与两位商量。」
「有话请快说。」一向不是很友善的师娘冷冷催促。
「本府中的薛承先师爷,可能意图对景郕山风水不利,请两位要提高警觉。另外,还请特别注意令徒应雨。薛承先认定应雨是他自小失散的妹妹。年关已届,没人知道他会不会试图带走应雨,还请两位留神。」
惊雷二人盯著气定神闲的凌旭,待他说完,拧起一双浓眉,更形凶恶的惊雷便问:「是不是再一次的夺权恶斗?丑话先说在前头,不管是哪一派、要保要坏此地风水,无论是谁,我们都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两位不用怀疑。」凌旭哂笑,对他的威吓毫不在乎。
「那你还有什麽事?」师娘一双美目戒备地盯著他。
「凌某明日要上京一趟,来回大约五天。」凌旭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一双俊眸在两人脸上绕了一绕。「这几天里,还请两位照看成天府,凌某铭感五内。」
惊雷一扬手。「互相照看是几百年来的惯例,要不是外来人试图介入、干扰操纵此地瑞气,又怎会造成如此对立?凌大人不用多心,这请托是多馀的。」
「是,凌某知道。」凌旭被抢白一顿,依然不动如山,他微笑。「所以,这不是我要请求的事情。」
「你到底要请求什麽?」
凌旭抛出石破天惊的请求:「请让我带随风姑娘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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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一直到人坐在马车里、上路都好久了,还是一脸的不开心。
「你要不高兴到什麽时候?」
马车另一边舒舒服服坐著凌旭,他甚至伸长了长腿搁在对面座椅上;宽敞马车内被他这样一伸展,空间当场小了不少,因此随风只能靠在角落,趴在车窗上。
脸蛋被寒风吹得红咚咚的,但她根本不在乎,只一迳的望著窗外,不肯看身旁的人。
「我已经说过了,要你帮点忙,我问过了你师父师娘,他们也准了。至多五天就送你回来,还不行麽?」凌旭试图跟她讲理。
「你问了师父师娘,又没问我!」姑娘气鼓鼓地说。「应雨听说我要出远门,哭个不停!你是土匪啊?硬把人带走,又不让我师妹跟!」
「这事儿用不上她。何况你不也说了,她还在练功,要快点把法力练回来,怎能中断乱跑?」凌旭浓眉一挑。「我可是问过你了,你要怪我也怪得有点道理。」
这不说还好,愈说随风愈气!
「你那样叫问我?!」随风终於肯正眼看他了,不过是怒眼相看。「你只是把人家拉出来,然後说,「随我上京一趟吧。」这算哪门子问法!还把我关在这马车里,关了一天!」
「上京当然得坐马车,我们又不像你能腾云驾雾,两下子就飞到京城。」
随风恨得牙痒痒。「那好!我可以腾云驾雾去前面等你们,京城见!」
凌旭摇摇头。「不成,你又不认得路,况且京里人胆子比较小,万一看姑娘你飞来飞去的,心里一害怕,把你抓起来整治,怎麽办?」
说来说去都是他有理!
「你发脾气不开心呢,也是一路;好好跟我说笑聊天呢,也是一路。你这麽聪明,要不要选一条让大家都比较愉快的路?」
凌旭的动之以理没有产生作用,随风还是硬颈子,摆明了就是不高兴,死都不肯多跟他说话;一路就是瞪窗外、瞪两旁的杨树,瞪出了成天府後渐渐不同的景色……
瞪啊瞪……眼睛都瞪累了……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睡著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是因为马车终於停了。一片黑暗中,她一时之间还弄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最奇怪的是,她蜷缩在马车座椅上,身上盖著厚厚大氅,头枕著温暖的……
吓!她为什麽会枕在他膝上?!
猛然弹坐起来,她脸蛋儿全烧红了,幸好在暗里不会被发现。
还来不及多说,一路负责驾车的齐时已经在敲马车门。他压低声音说:「大人,已经到城门外了,王爷派来的人在等,请下来吧。」
凌旭应了一声,扶著随风下车。果然,黑暗中,雄伟城门矗立在前,极目所极,尽是京城外墙,似乎无穷无尽地绵延下去。
眼前则是一辆豪华马车,骏马两匹,车从一人,旁边亭亭立著一名黑衣女子;女子手上提著灯笼,照亮了四周。
寅时快过了,城门已经大开。天色正要蒙蒙亮。昨夜显然下过雪,他们踩在新净雪地上,传出沙沙声响,拖出凌乱的脚印。
「十一爷,一路辛苦了。」黑衣女子点了点头当作招呼,转身让他们上车。
「还劳烦凤护卫亲自出来接,辛苦你了。」凌旭也不多说,只微点头回礼。
「齐副将也请进车里,我来驾车就行了。」凤护卫依然用著旧时齐时的职称。在寒风中,只披著件羽毛大氅,毫不怕冷的样子。她与车夫坐上前座。
这辆车比他们从成天府坐来的,要大上整整一倍。座椅都是织锦丝缎铺就,窗上挂著厚厚精绣暖帘,还铺著地毡,一进去,寒风俱被挡在外面,十分温暖。
好奇地打量了下考究非凡的车厢,随风偷偷问凌旭:「这是谁的车啊?我们上哪里去?」
凌旭温言回答:「去看我一个兄长,到他家住两天。」
「喔。」随风不放心,又追问:「两天之後,就让我回山上了吗?」
凌旭微笑,点点头,忍不住恶习难改地调侃她:「说不准你喜欢这儿,玩得不想回去,那可就不是我的错了。」
随风板起小脸,横他一眼。「你胡扯,我才不会!」
进城之後,车程不算长,随风却已觉得像被关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因她想往外看看都不行。凌旭用很严肃的语气告诉她,不可随便掀开暖帘。
他的态度让随风有些警惕。皇城的气氛,似乎与成天府衙有很大的差别。
她没猜错。
直到一行人到了恂亲王府,那儿更是戒备森严、侍卫众多。他们尽量不引人注目,在凤护卫的打点下,很快从侧门进了後园。
「你在这里,千万别发脾气、别使法力,安安静静的,行麽?」凌旭在他们被带进小跨院安置时,突然握住随风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有事都听凤护卫的,你别冲动。很要紧,你记住了。」
语气非常认真,丝毫没有平时的调侃玩笑之意。
随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那张清俊的书生脸上,神色极是严肃。
「我知道。」她点点头。「可是,到底要我来干什麽呀?」
「我回头再慢慢告诉你。」
说完,凌旭和齐时便离开了。随风被带到一个厢房内安置。
厢房、小厅都布置得简单大方,却处处透著华贵之气,和公家府衙内一切朴实的光景有天壤之别。凤护卫话很少,却寸步不离地陪著随风。
随风换了衣服、洗了脸,卸去了一身�